死亡,不僅僅是結束,也是一個全新的開始。
在生存法則中,死亡是這一世的結束,也是來世的起點。
生與死的相互交疊,才讓這片世界欣欣向榮。
從某種角度來說,死亡即為新生。
昏暗無邊的黑色海底,那片狀若虛無的古跡帶著聲聲吟唱慢慢消失。
在它消失的那一刹,那個仿佛沒有了生命體征的少年忽然睜開眼睛。
少年的眼睛裡含著光,黃金色的瞳仁似烈陽一般照亮這一隅。
他驀然向上遊去,伸手抓住那塊熠熠生輝的令牌。
……
海面。
應龍立在百丈高的巨浪之上,面無表情地盯著巨浪淹沒它所經過的每一片土地。
凡他經過之處,皆有海水倒灌,以破竹之勢湧向九州。
洪災來得凶猛,很多百姓都沒有反應過來就被淹沒其中。
那些匆匆趕來的修士,連道法都來不及施展,也跟著被吞沒。
洪災爆發的越來越快,很快蔓延到了長安。
高山之上。
武帝盯著四面的大水,盯著那緩緩而來的應龍,眼底閃過一絲不甘與絕望。
人族要完了嗎。
沒有誰能救一救這些百姓了嗎。
武帝的這個念頭適才落下,一聲驚人的巨響劃破天際。
高山上幸存的眾人紛紛側目,隨後睜圓了眼睛。
應龍也跟著回頭。
遠處海面之上,有一道通天光柱拔地而起。
光柱之後的半空,是一片虛無的神殿——這些神殿早已破敗,但落在人們眼中,一樣讓他們充滿敬畏。
隨著光柱消失,神殿慢慢演化成無數石像——
這些石像人們從未見過,但是有一種直覺告訴他們,這些石像都是神靈!
“你們快看!”在眾人好奇為何會有異象出現時,一個人指著那邊的虛空驚呼出聲。
石像朝著光柱而立,光柱的前面,赫然飄著一個人。
武帝目光一簇。
那是誰,誰人能引發如此異象。
“又是你……請神的小子……”應龍慢慢眯起眼睛。
請神?
眾人面面相覷,心中齊齊有了一個猜測。
難道是沈冗?
光柱前的少年一襲玄衣,鬥笠被海水衝走,露出一雙耀眼的黃金瞳,可不便是沈冗麽。
只是此時的少年兩眼古井無波,腦後飄著一圈光紋,與先前簡直判若兩人。
那枚令牌不知幾時掛在了沈冗的脖頸,令牌中央的八卦圖案正在飛速轉動。
沈冗望了一眼遠處高山上的人群,又看向應龍。
“敕令風雨,四海,回退。”
少年張嘴,一句話輕輕吐出,屬於他的聲音便傳遍凡界各地。
無論九州境內,還是九州境外,萬族無一例外都聽到了這個少年的聲音——
這甚至引出不少沉眠的大能,乃至大妖出山看戲。
當看到整片九州將被海水淹沒,萬族紛紛暗中嘲笑——
人族無大聖,也不過如此了。
等到這妖怪佔據九州,他們就過去分一杯羹。
不過,在這個念頭剛剛落下,接下來的一幕便讓他們傻眼了。
在少年話音落下,這世間的一切都安謐了下來,仿佛是被誰下了定身術一般,無論是倒灌的海水,還是洶湧的浪花,紛紛立定不動了。
須臾之後,武帝那邊的人驚奇地發現,
倒灌的海水開始往天上流,原本淹沒九州的海水也朝著原來的方向流去。 所有的烏雲都在消散,灰蒙蒙的天空重新露出了陽光。
那些即將被淹沒的人和修士逃過一難,紛紛松了口氣,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息。
應龍看到海水因為少年的一句話而回退,錯愕之中撚訣施法,意圖重新召喚海水,使之倒灌九州。
在施展妖法時,應龍猛地發現自己被壓製住了。
而壓製他的那些來源,正是沈冗身後的諸神石像,和那道通天光柱!
應龍心有不甘,化出原形以迅雷之勢撲向沈冗。
所有人都為這個立定不動的少年捏了把汗。
當應龍張開血盆大口,將要咬下沈冗的脖頸時,少年的身形忽然消失在原地,讓應龍直接咬了個空。
下一刻,少年出現在應龍背後,眼中的黃金瞳倒映著錯愕的應龍。
被戲耍了!
回過神來的應龍眯著眼睛,徹底暴怒。
“法天相地!”
隨著他一聲怒吼,一道數百丈的身影從虛空浮現。
這廝身披甲胄,頭頂龍角,手握青鋒寶劍,一雙猩紅色的妖瞳分外恐怖。
“小子,休要壞吾大計!”應龍變回人身,目光陰鷙地盯著不遠處的沈冗,而後一手結印,朝著少年指去,“殺!”
身後法相遂揮動寶劍,朝著少年砍去。
少年仍舊立定不動,在青鋒寶劍揮到少年頭頂時,觀戰的人們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沈冗一手負於身後,一手慢慢抬起。
而後,他便以一根手指,硬生生接住了帶有應龍十成妖力的,法相的全力一擊!
這還沒完,人們清楚地看見,那把碩大的寶劍從與少年指尖接觸的地方開始碎裂,很快化成一片齏粉散開。
眾人:“!!”
看戲的大能和大妖:“!!”
應龍:“???!”
這混小子到底什麽來頭,他奶奶的一根手指就粉碎了他法相化出來的靈寶?
不過,這羞辱般的舉動也讓應龍徹底急了。
畢竟當年被大禹封印的時候,他都沒這麽被羞辱過。
“膽敢如此羞辱吾,今日必叫你死無葬身之地!”
應龍祭出一把三叉戟,朝著沈冗打去。
沈冗抬眼看了看不遠處的石像,慢吞吞開口:“敕令,封妖。”
話音落下,石像閉合的眼睛紛紛睜開,並冒出和少年眼中一樣的金黃色光芒。
在這一刻,應龍整個身形都被一股無名的力量控制住,任他怎般掙扎也脫不了身。
少年立在應龍面前,古井無波的黃金瞳看得這隻大妖生出了畏懼。
比死亡還恐怖的那種感覺,在他心間蔓延。
“你到底……你到底是誰?”應龍盯著面前人,聲音帶著他自己都察覺不到的顫抖。
少年沒有說話,只是垂眼盯著這只動彈不得的應龍。
不知為何,應龍從這雙黃金瞳中看到了君王才有的威嚴,和……
對弱小者才有的憐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