環球票務的老總叫方德佑，三十多歲，很精明的樣子。其實沈昊已經暗地裡找人打聽過這個人，他原來是鐵路系出來的員工，靠著關系做起了火車票代售業務，這兩年還是賺了些錢。但此人好賭，賺的錢都虧掉了，還欠了些債務。平時沈昊很少拋頭露面，所以外界都認為汪澤思才是易途的老板。方德佑來了以後，也是直接找汪澤思。連真正的競爭對手是誰都沒搞清楚，那方德佑豈能不敗。沈昊就坐在汪澤思旁邊，但方德佑正眼都沒瞧他一眼，只是和汪澤思握手。汪澤思要隆重介紹沈昊，沈昊眼神示意他不急，先聽聽方德佑說些什麽。“汪總，你們這個補貼太狠了，這樣下去，咱們都沒錢賺，還怎麽活?我們能不能休戰，把價格恢復正常的能盈利的水平?”方德佑苦著臉說。“方總，可這價格戰是你先挑起的啊，我們沒辦法，隻好勉強應戰。這會你怎麽還怪到我們頭上來了呢?”汪澤思道。“我也是沒辦法，前一陣公司缺乏資金，去銀行貸款，結果銀行說我們沒有可以抵押固定資產，只能給我們貸款三十萬。”汪澤思看了沈昊一眼。你看，不是我無能，是做這一行，確實沒什麽拿得出手的固定資產來作抵押，所以銀行授信少。“三十萬太少了，根本不夠。但銀行的工作人員給我介紹了朋友，說可以融資。但對方覺得我公司太小，和你們比相差很遠，不值得投資。於是說如果我能夠把你們的客戶搶過來，他們就投給我五百萬，解決我的資金難題，還讓我完成對你們的收購。”這聽起來有點像對賭協議，這種操作很普遍。如果這一切都是蘇敏安排的，那也證實了蘇敏比黃余更難對付。黃余只會鬥狠，但蘇敏會用智，會一些專業的商業手段。“所以你就開始挑起價格戰，想把我們的客戶都搶過去?”汪澤思問。方德佑歎了口氣，“我這也沒辦法嘛，我只能想辦法擴大規模，才能拿到融資。”“那你今天來的目的是?”“我們休戰吧，你們補貼那麽多，虧損肯定也很厲害，我們不爭了，恢復到原來的價格。”方德佑道。這事汪澤思可作不了主，看向了沈昊。沈昊端起茶杯吹了吹茶葉，“聽說過融資擴大規模，吞並對手佔領市場的。但沒聽說過先和對手拚刺刀，佔領市場後去獲取融資的。佔領市場就是打仗，而資金就是彈藥，是補給的糧草。對方什麽也不給你，就讓你赤膊上陣來和人拚命，你覺得對方有幾分誠意?”.qqxsΠéw方德佑愣了一下。這小子誰啊?怎麽就突然插嘴了?不過聽起來好像說話很有道理的樣子。沈昊接著分析，“就算是簽對賭協議，那也是先給資金。對方會要求你多少時間內完成多少市場佔有率，或者會要求你多少時間內盈利多少，再決定拿你多少股權或者是其他的要求。很多公司因為和資本方對賭失敗，徹底失去了公司的控制權，這基本上也是正常操作。”“但像你這種不給錢，空口白牙和你對賭的，那真是聞所未聞。如果你打贏了，我相信對方也不會給你錢，而是直接想辦法把你的公司搶過去。如果你輸了，那對方更不會看你一眼。所以對方壓根就沒想過給你融資，他只是讓你來對付我而已。”沈昊說完，看著方德佑。方德佑腦子有點亂，“可那是銀行的朋友介紹的朋友，他不會騙我吧?”“你銀行的朋友要真是那麽靠譜，他不直接給你貸款解決資金困難了，還介紹別人給你認識?就算是介紹別人給你認識，那也應該先給錢啊。空口一句話你就信了?”方德佑額頭冒出細細的汗珠。這麽說來，自己是被人當刀使了?“那我們現在停止戰爭，恢復到原來的價格，你們看如何呢?”方德佑問。“我們的補貼政策會持續一個月，這才開始了沒多久，不可能結束的。戰爭是不可控的，一但開始，不是說結束就能結束的。”沈昊道。“這位小兄弟是?”方德佑終於意識到沈昊比汪澤思厲害了，隱約覺得這位才是幕後大佬。“他是我們老板沈昊先生。”汪澤思這才介紹道。“老板?這麽年輕?”沈昊笑笑，“也不年輕，我已經上大一了。資金問題，我幫你解決。”方德佑以為聽錯了，“你幫我解決?”“對，但我有條件，環球票務並入易途。”“你是說你要收購我的公司?”沈昊點點頭。這事本來是遲早都要做的，只是沈昊覺得不急，先自己練好內功再說。但沒想到計劃趕不上變化，自己沒動手，人家先動手了。那沒轍，一切提前唄。要想做大，首先肯定要在森市做成行業第一，然後南省第一，再然後相鄰的幾省中第一。再然後，最好的是全國第一，甚至是世界第一。其實本國是世界第一大市場，很多行業只要在本國能做第一，也就已經是全球第一了。夢想肯定是要有的，但能不能實現，那還得講天時地利人和。方德佑搖頭，“我不賣！”賣公司的事他是真沒想過，做這一行還是很賺錢的，要不是好賭，他現在也是妥妥的百萬富翁。這麽賺錢的公司，他怎麽舍得賣呢。沈昊笑笑，“你要不賣，那我就沒辦法了。”汪澤思都有了自信，現在扛不住的是對方，那就好辦了嘛。“我們會繼續補貼，既然你不肯賣，那我們就再走著瞧。”汪澤思也道。“可是這樣下去，你們也沒有利潤，你們又能扛多久?”“這就不勞您費心了，我們資金充足，再熬一兩年也是沒問題的。”汪澤思道。沈昊暗笑，老汪學會吹牛了。如果不注資，別說是一兩年，一兩個月都成問題。不過這牛吹的好，商業本來就是要虛虛實實真假難辨，才能誤導對手作出錯誤的判斷。“那我考慮一下吧。”方德佑黯然道。“好，我們等你消息。”方德佑走後，沈昊對汪澤思說，“再加大力度搶他的單位大客戶，想盡一切辦法阻止他獲得資金的注入，把他逼入絕境，別讓他有喘息的機會。”……雖然是多事之秋，但迅雷速應商學院的店還是如期開業了。電商時代還沒到來，這個時候學校這一塊市場其實還沒有那麽多的業務。要不是店鋪免費，現階段其實沒有必要在商學院開個分店。但既然店鋪是現成的，又有學校的支持，那就提成佔坑，把它開起來。學校業務量不夠，可以幅射學校周邊地區，就能收回運營成本。只是一個小分店分業，但卻非常熱鬧。院長雷鯤親自到場，並發表‘重要致詞’。對沈昊各種誇獎肯定是少不了的，然後就是呼籲其他的學子，讓他們向沈昊學習，勇於探索，敢於創新，不畏艱難，努力做一個對學校，對社會有貢獻的人。就開一家小分店而已，以後迅雷還會開更多的分店，其實不必如此隆重。而沈昊覺得自己也沒有院長說的那麽牛逼，但既然這個事院長提高到了很高的高度，沈昊也只能作些回應。於是承諾，商學院店的員工，盡量用商學院的學生。只要符合條件，畢業生可以做正式職工，在校生可以兼職。但前提是符合條件，一樣要面試，不是什麽阿貓阿狗都可以來。然後還承諾，每一年商學院向新生郵寄錄取通知書，全部由迅雷速應免費投遞，不收一分錢。商學院的教職工在迅雷下單發快遞，一律九折優惠。沈昊的發言贏得全場掌聲。沈昊不想繼續應酬，隻想盡快結束。這種開口就要說場面話的場合對精神實在是一種巨大的消耗，沈昊是一點也不喜歡。終於熬到雷鯤他們走了，沈昊長舒一口氣，也準備撤了。這時卻有人送來一個花籃，還有一個封得很好的果籃。開業送花籃是正常操作，但送果籃就真是少見了。花籃上的字條寫著:客似雲來，日進鬥金。署名有些奇怪，寫的是‘雲先生’。‘雲’這個姓還真是少見，不知道是不是對應祝福語寫的‘客似雲來，日進鬥金’。花籃和果籃都是迅雷的同城特快送來的，祝賀的人並沒有現身。然後快遞員還說，寄件的人特別要求，果籃一定要沈昊本人親自簽收，親自拆封。沈昊接過果籃，表面用保鮮膜認真地封過，裡面是通紅的蘋果。還有一張用打印機打出來的字條:開業大吉，略備薄禮，不成敬意，請往下翻。沈昊有點忐忑起來，要我親自拆，還要我往下翻，那就是下面不是蘋果嘍?不是蘋果那是啥?該不會是有人往裡面放了一個炸彈，要當場炸死我吧?“寄件的人是誰啊?”沈昊問快遞員。“是一個穿著西服，戴著墨鏡的人，他說他是受雲先生所托寄的。”快遞員說。這個時候寄快遞還不需要實名製，所以沒辦法核實身份。“他還說什麽了?”“他給了我一百塊錢小費，讓我一定要盡快送到。其他的沒說什麽。”這快遞員實誠，把收小費的事都說出來了。此時的同城快遞收費只要幾塊錢，這人卻出手就是一百塊小費，那是真大方。這麽著急送過來，難道真是炸彈?要不要報警，請專業人士測一下是不是易爆品?好像有點小題大作了。要不，讓別人來拆?可如果真是炸彈，害了別人，自己也得良心不安一輩子。這時孟嬈湊過來，“這蘋果不錯呀，拆了分給大家吃吧。”說著把籃子提過去，動手拆了起來。沈昊要阻止，“你別亂拆！”孟嬈不乾，“你怎麽這麽小氣啊，你一人吃得了這麽一大筐蘋果嘛……咦，下面好像還有東西……哎喲！”沈昊一驚，下面是放了一條響尾蛇嗎，咬著孟嬈了?“哇，這麽多錢！這是誰送的呀！送錢不直接送，還裝果籃裡。早知道我直接把果籃提走了！”孟嬈又尖叫道。沈昊湊過去一看，還真是。果籃上面放了一層蘋果，下面就全是百元大鈔！嶄新的鈔票齊齊整整用扎鈔紙捆著，應該是直接從銀行提出來的新鈔。雖然沒數，但從百度來看，應該是一捆一萬，一共十捆。有人送來了十萬！沈昊自己都不太相信，拿起鈔票驗了一下，是真鈔沒錯。是誰這麽大方，直接送十萬作為賀禮。送了還不留名?開這個分店也沒花了十萬呢。“老板的朋友就是牛啊，直接送十萬塊，有錢人呐！”孟嬈一臉羨慕。現場很多人就從來沒見過十萬塊現金，紛紛跑過來看。“這還有一張紙，這畫的啥呀。”孟嬈遞給沈昊一張紙，沈昊一看，心裡大驚。那張紙上面畫著一個鳥兒的圖案，下面是一個英文詞:thunder別人不識這個圖案，但沈昊是知道的。這是迅雷下載軟件的logo，是一隻蜂鳥的圖案。而thunder，就是迅雷的英文名。所以這是迅雷的人找上門來了?可是自己用迅雷做快遞公司，和他們做下載軟件不是同一個行業，大家是可以共存的呀。百事可以是可樂的名字，也可以是薯片的名字，這並不衝突。米其林不但是高級餐廳，還是輪胎呢。如果真是迅雷覺得自己用了他們的名字，要告侵權，那也應該是去起訴啊，怎還送大禮呢?感謝自己用了他們的名字?這說不通。那對方到底啥意思?“老板，這是誰送的呀，送這麽大的禮，還裝在果籃裡，搞得這麽神秘?”孟嬈問。沈昊沒說話。他也不知道是誰送的，但他不能告訴其他人，說自己不知道是誰送的大禮。總之不是炸彈，也不是蛇尾蛇，那就說明對方是友非敵。至於為什麽不親自來送，這真是想不明白。而且，心裡非常不安。為什麽不安，自己也說不清楚。得想辦法查出來，到底是誰送的禮，這個雲先生到底是誰?為什麽要送自己大禮，又為什麽不出面?這個年代十萬塊可不是小錢，能一下子送這麽大禮的人，那真是不多。在現有的朋友圈裡，可能也就陸方舟和齊小全這兩個二代能拿的出來。但肯定不是他們，要是他們送的，那肯定當著眾人送，恨不得讓全世界知道他們出手大方。真是太奇怪了。……接下來的兩天，沈昊用盡方法想查出‘雲先生’是誰，但都失敗了。對方送完禮後，就再也沒有出現過，像消失了一樣。像這樣做了好事不留名的人真是太少了，要多有幾個，沈昊一邊不安，一邊能賺大錢，太爽。這天一大早，齊小安就把沈昊叫到了辦公室。然後遞給他一張字條，上面有一個手機號碼，“你去見見這個人。”“誰啊?”“南省商行副行長郭樹人。”沈昊一聽就來了興趣，“談貸款的事?”“對，已經打過招呼了，但我不想出面，你去和他聊聊吧。”齊小安說。“這個人是總行副行長，還是分行的?”沈昊猜測齊小安找人打招呼的人，那肯定不是會是支行，至少也應該是分行以上。果然，齊小安回答道:“總行。”這就厲害了。“他們同意貸多少，有說了嗎?”“還沒有，你去跟他談。”齊小安道。沈昊苦笑，“我倒是非常樂意去，只是你也知道，我這年齡有點小，見這種大人物，很容易被人覺得我靠不住。”齊小安想了一下，也覺得沈昊說的事實。“但我真的不想直接和他們接觸，這是我爸特意交待過的。”齊小安為難地說，“要不，讓齊小全去一趟?也不行，齊小全更不靠譜，而且嘴不關風，張嘴到處亂說的，還是你自己去吧。”“那要不我讓老汪陪我去?”“不行，他只見一個負責人。”齊小安道。“那還是我自己去吧，我想辦法打扮老氣一點?要不我搞個演戲用的小胡子粘上?”沈昊道。“沒事，你雖然長得年輕，但說話老氣，多聊幾句，他應該能相信你了。你說話能唬住人的，坑蒙拐騙不一向是你的強項嗎?”齊小安道。“老師您這話說的，我是一個本分人，哪裡就坑蒙拐騙了。”“你去找他聊聊吧，如果他實在信不過你，那再說。”“好的。辛苦你了，謝謝你。”“我是為了公司。”“依然要謝謝你。對了，這位郭行長有什麽愛好呢，我們約在哪見面會更好?”沈昊問。“聽說他喜歡打高爾夫，還參加業余比賽，但這個你不會啊。”沈昊其實會一點，但打不好。人家能參加業余比賽，那肯定水平不會太差。所以還是不要和人家打了，免得自取其辱。“除了高爾夫之外，不知道他有沒有其他愛好，親民一點的那種，高爾夫太費錢了，我這樣的窮鬼玩不起啊。”沈昊道。“你還窮鬼?那我們這些拿工資的不成要飯的了?你先打電話約他吧，聽他的安排就好。”齊小安道。“行吧。”……沈昊打了郭樹人的號碼，對方聽說是齊小安介紹的，語氣馬上客氣起來，約了沈昊在茶樓見面。不用打高爾夫，那最好了。沈昊先到，但不知道郭樹人喜歡喝哪種茶，就要了包廂，要了一些茶點，自己吃著玩兒。等了約十來分鍾，郭樹人到了。五十來歲的樣子，著一身西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形象非常符合他的身份。看到沈昊後，郭樹人又退回去，看了一眼包廂號。他以為自己走錯了，因為他覺得他要見的人不可能這麽年輕。沈昊趕緊站起來，“郭先生，我是打電話給您的沈昊，您可以叫我小沈。”郭樹人上下打量著沈昊，“齊小姐介紹的人，是你?”我雖然不像，可真的是我呀。“是我。”沈昊覺得自己是時候印點名片了，不然這張年輕的臉真的是很容易讓人覺得自己是詐騙犯。不過好像印名片也不能讓自己變得可信，很多人名片上的頭銜也是假的。“我是易途的創始人，我持有易途百分之八十以上的股份，我還是迅雷速應的最大股東，我帶領迅雷收購了運達快遞在南省的所有業務。”沒辦法，沈昊隻好把自己戰績拿出來顯擺了。雖然這樣顯擺有些羞恥，但只有這些東西能證明自己並非嘴上無毛辦事不牢了。而且在這些財神爺面前是萬萬不能低調的，有兩分的實力，必須要吹成十分。你越牛逼，人家越信你，越肯借錢給你。不然你吊絲一個，沒人鳥你。果然，郭樹人看沈昊的眼神稍微尊重了一些，“小沈年輕有為呀，幸會。”“郭先生過獎，以後還要拜托郭先生多多關照。”沈昊道。“你和齊家……是什麽關系?”郭樹人直接問。齊家沒理由幫你這個毛頭小夥子吧，他們圖什麽?沈昊腦子迅速轉動，要怎麽答?如果答只是普通的關系，那郭樹人對自己的重視程度恐怕會打折扣。人家是總行的副行，這麽高的級別，自己這樣一個小企業主是很夠到的。能坐在這兒一起喝茶，看的是齊家的面子。可是如果自己胡說八道，說是和齊家有多親密的關系，到時萬一傳到齊家那裡，那影響更不好。“齊小安是我老師，事業的合作夥伴。齊小全是我哥哥，和我一起開公司的。”只能這樣答了。利益共同體，這種關系應該夠了吧?郭樹人沒有說話，不知道在想什麽。“郭先生喜歡喝什麽茶?”沈昊問。“你喜歡喝什麽就點什麽，我隨意。”郭樹人道。“鐵觀音可以嗎?”“可以。”沈昊點了店裡最貴的鐵觀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