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宮,東暖閣。
宣景皇帝已閱覽許多奏疏,等他再次翻看到周元益之奏,道:“原本今日周禦史休沐,卻入宮而來彈劾,王卿可曾想過為何?”
王子騰聰明道:“臣不知。”
北靜郡王道:“今寧公府隻留賈珍與賈蓉獨苗,陛下,實在不可寒功臣之心。”
面對北靜王專門趕來替賈府說情這件事,宣景略微側頭。
宣景帝再次拿起周元益奏疏,目光深邃道:“周元益……朕記得,他素有直諫清廉之名。”
“主子爺沒記錯,前幾日奴婢與內閣還說,提周禦史為京畿監察,有能之人該重用。”
宣景帝對禦史也是怕的,他以孝治天下,想勵精圖治,落個好名,十分愛惜名聲。
且大景這群禦史,周元益是最有名也最難纏的直臣,皇帝若是胡亂處置包庇,定是要被禦史罵的。
“周禦史參賈珍,王卿可知參的是什麽嗎,寧國府強佔百姓土地,發賣女子不說,還打傷人家父兄,逼得他死在周禦史面前。”
宣景帝將奏疏丟在王子騰面前。
“陛下,念在寧國公獨留此後,能否讓賈珍賠償百姓,讓他去百姓家中賠罪道歉,醫治傷殘之人。”
王子騰如今官居京營節度使,掌握著京城一帶的軍隊,是名副其實的軍政要員。
宣景道:“王子騰,朕向來十分的看重於你,賈珍縱奴傷百姓,如何只能賠償了事啊。”
“陛下,懇請陛下息怒,看在往日寧公的份上……”王子騰執拗道。
“主子爺,老奴覺得,便是治罪了賈將軍,也無用,百姓日子難熬,不如命他賠償田地銀兩,更加實惠。
“也能體現陛下體恤功臣,滿朝文武勳貴皆會為陛下效力,大景更加繁榮昌盛。”
“你這老貨啊~”宣景被戴權說的心情大好,提起朱筆便在周禦史的奏疏上寫下幾行紅字。
戴權瞧見,阿諛奉承:“妙,主子爺如此,既罰了賈將軍,也為百姓得到了真實惠。”
北靜王倒是不擔心,他深知陛下對王子騰這個京營節度使的重視,只要不是觸犯死罪,便可保賈家不死。
王子騰早朝聽聞此事便來求情,出了大明宮才派人將信兒送往賈府。
在工部坐班的賈政同時收到關於賈府的兩條消息。
旁支賈芸連中小三元。
寧國府賈珍被周禦史彈劾。
……………………
榮國府,榮慶堂。
賈政和賈赦陪同賈母等人在園子轉悠,正因中秋,請了梨園的戲子在水榭台演戲,吹吹打打十分熱鬧。
此外賈母的丫環鴛鴦與王熙鳳,李紈三人也忙著安排中秋盒子放置,荷塘圍繞的水台上咿咿呀呀唱著戲。
上面唱的正是一折《長阪坡》,趙子龍的戲。
賈母被眾人圍著,嘻嘻哈哈的請進來,身後跟著迎春,探春,惜春,等府裡女眷。
“一會兒,人到齊,咱們就在這吃酒,叫她們在水亭子演戲,借著水音兒又好聽。”
旁邊的丫鬟鴛鴦跟著幾個丫鬟則是跟前兒伺候著,侍奉酒菜。
對面則是賈璉和賈赦幾人,帶著幾個清客喝茶聽戲。
賈政今日工部坐班,還未回來。
今日中秋,原本就是佳節,再加上賈母上了春秋的人覺少,大家熱鬧起來午覺也不睡了。
臨近佳節,平民百姓都要準備幾兩肉過節,賈府自然也不例外,
青樓賭坊的也不敢去,都在家裡聽戲。 邢夫人帶著尤氏她們摸牌頑,婆子門子今兒也吃酒賭錢,當真是過起了中秋節。
鳳姐這邊坐在賈母跟前兒,讓平兒查查還缺誰,都要請來,不能遺漏,逗得老太太笑個不停。
李紈粉面玉唇,帕子掩著嘴,坐在旁邊,一大家子人說說笑笑,都圍著哄老太太一人高興。
恰在這時,堂外有婆子來報,是賈璉派旺兒過來傳話,王熙鳳連忙放下酒杯詢問何事。
旺兒打了個千兒道:“請老祖宗的安,請大奶奶安,二奶奶安……”
賈母雖鬢發如銀,卻很精神,笑起來更是慈眉善目,道:“今兒過節,你這急匆匆的乾甚。”
原來寧國府那邊,賈珍小廝壽兒過來告訴賈璉,賈珍今日被西廊下旁支賈芸給揍了,頭髮也沒幾根兒,特來稟報此事。
“稟老太太話,東府珍大爺,要出家了。”
“珍哥兒好端端的出那門子家。”
“珍大爺找人在東府剃頭髮。”
原來賈珍頭髮起火,賴升雖然立刻潑水,但頭髮還是被火油燎的如遭了雷劈的山雞窩。
隻好將火燎的頭髮修剪,誰知越剪越短,加上前幾日頭皮被撕扯之處還紅腫掉發,這下只能剃掉。
賈政坐班未歸,賈璉隻好派旺兒急匆匆過來傳話,旺兒直接說成出家。
戲子咿咿呀呀,正吃果子的賈母站起來道:“珍哥兒出家?快去叫尤氏。”
“老祖宗,我這就去找尤大嫂子。”
王熙鳳連忙去找玩兒牌的尤氏。
賈母沒了聽戲的心思,看著安靜的丫環婆子,道:“去把珍哥兒叫來。”
寧國府與榮國府同為賈族,怎麽說她也是長輩,有事兒她還是能過問的。
珍哥兒平時也管一大家子,整個族裡也是有威望的,怎麽就……
鳳姐兒帶著臉色蒼白,輕熟嫵媚的尤氏趕到聽戲處,對賈母哀戚道:“好端端的,這怎麽會?”
清麗素雅的李紈這會兒過去扶著手軟腳軟的尤氏,想起自己年紀輕輕便守寡,如今東府珍大哥出家,怎麽好過。
“尤氏,珍哥兒的事你不知道?”
鳳姐兒鳳眼轉動,今兒大早便聽尤大嫂子說賈珍去尋賈芸,回來就要出家剃發。
剃發不去寺裡,在東府剃哪門子的發,不對,定是有什麽緣由,看向尤氏道:“大嫂子,你知道什麽快說呀。”
“老祖宗,清早老爺便帶賴升去西廊下五嫂子家了。”
賈母抬起頭,自然知道榮國府旁支賈芸,那孩子是個乖巧懂事的,她有好些日子沒見過了。
“他去芸哥兒家做什麽?”
尤氏為難道:“這……”
“哎呦,快說,趕緊的……”賈母急得輕拍桌子。
尤氏抬起嫵媚輕熟的臉蛋兒,揪著帕子,猶猶豫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