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手持刀的男子接連揮動攜帶者雷電力量的刀鋒,甩出數道由高密度雷屬性魔力凝聚成的巨大刀光,它們劃過空氣發出令人發毛的滋啦聲,在安潔身後的地面和牆上留下焦黑的痕跡。
安潔不斷發動暗影魔法,一邊閃躲襲來的攻擊一邊嘗試接近又在積攢力量的男子。
她體內的魔力快速運轉著,身形如鬼魅般忽隱忽現,但無論她如何輾轉騰挪,總是無法完全靠近他,左手刀男子會用他慣用的一種大范圍的震蕩魔法將她一次又一次地擊退。
他們的戰術一目了然,簡單但是有效。負責進攻的右手刀,和負責防守的左手刀仿佛是同一個人在揮舞,他們的配合緊密默契猶如嚴絲合縫的城牆。
安潔深吸一口氣,她受傷的左臂已經不再流血了,可如同被鮮血的氣味喚醒了一般,她懷中那把怪異的紅色匕首不安分地蠕動了起來。
“安靜一點,咱不需要你的力量!”
不只是第幾次被擊退了,右手刀男子也接連蓄力使出了數招,他的雷屬性魔法可以化作細密的雨點,可以變為疾馳的刀刃,可以射出追蹤的光槍,全部都是幾乎無法被招架的強大攻擊。
強大的雷電魔法無法擊破這遠古遺跡的建築結構,卻也給安潔製造了相當的麻煩,她深知這樣耗下去不是辦法。
並且她注意到這次右手持刀的男子蓄力時間前所未有的長,這猶如一直被弩箭瞄準的感覺伴隨著一種不好的預感在她心中不斷膨脹,而就下一秒右手持刀的男子終於完成了蓄力。
只見他高舉雷電刀刃揮向地面,將前所未有的力量注入他腳下的魔法陣,這次變幻莫測雷電魔法沒有展現它大強大的攻擊范圍,而是鎖定了安潔的腳下在那裡不斷聚集。
一個飽含殺意的魔法陣快速形成著,安潔當機立斷想要閃避開來時卻發現那法陣竟帶著一股強大的吸引力,使得她挪不動半個腳步。
“遭了!”
立刻轉為發動躍遷之影的安潔還是晚了一步,法陣快速地被魔力勾勒著最終在她腳下完整展開。
緊接著一道升騰的雷電光柱,伴隨灼燒般的熱浪噴湧而出,瞬間淹沒了安潔。
愛麗絲絕望地大喊著,卻被那湧起的熱浪掀翻在地。這種規模的魔法攻擊整整持續了十多秒,隨著強光和震動的消失一切又歸於了平靜,安潔倒在地上沒有了氣息。
“解決了?聽說是殺死鬼猿的人,本以為有什麽特別之處,結果還蠻輕松的。”
“你是輕松了,可廢了我不少力氣啊。走吧,把那個小亞人帶到大人那裡去。”
愛麗絲沒有管來到自己身前的兩個拿刀的男子,她眼神木然地望著那個曾被稱為安潔麗娜的殘破焦黑的軀體,口中不斷發出啞然的聲響,她身邊的好石像也不知在抵擋哪次衝擊時完全潰散開來。
左手拿刀的男子一把握住愛麗絲的手臂,將她拎了起來,見她低著個頭跟死人一樣沒有絲毫反抗的意思。
“嚇傻了嗎?哼,活著就行。”
“這就是第三目大人說的遠古血脈嗎?不過是個少見的狐尾族而已。”
“既然是大人的意思我們照做便好,快把她帶回去吧,我們在這兒浪費了太多時間。”
就在他們打算離開這裡時,左手拿刀的男子突然放開了愛麗絲。
他痛苦地扭動身體,口中發出毛骨悚然的慘叫聲,雙手胡亂地抓撓著全身的皮膚,指甲不斷在他胸口和臉上留下血痕知道血肉模糊,
就好像身體裡有無數蛆蟲在身體中啃咬著他一樣。 “喂!你怎麽了!冷靜點!”
可還沒等他的同班做些什麽,左手持刀的男子雙臂忽然無力地垂下。
他身體像是被隨意拉扯的提線木偶一樣不自然地扭動了起來,裡面不斷地傳來血肉被撕扯攪動的聲響。
接著一根根鮮紅的樹枝狀的結晶牽扯著他的眼珠和舌頭,從他的眼眶和嘴巴裡生長出來逐漸扯碎了他的整個軀體。右手持刀的男子瞪大了雙眼。
“這,這到底發生了什麽!”
“咱現在心情很不好,算你們倒霉。”
驚恐的男子轉過身發現本應該死去的安潔正用一種看死人的眼神盯著他,她被燒地焦黑的皮膚和碳化的尾巴在快速複原著,就連斷裂的手腳處的組織也肉眼可見地在鼓動著生長著。
而安潔的手中一個比血肉更叫鮮紅,長著扭曲牙齒的東西正在不斷地滴下血液,血液在地上畫出一條紅線,一直連接在已經被撕碎的左手持刀的男子的腳下,而他的同伴也明白自己很快也會迎接同樣的下場。
一旁的愛麗絲逐漸恢復了神智,她迷蒙著雙眼,看到前方有好像有一顆紅色的樹,等她的視線逐漸清晰後她慢慢理解了眼的那團東西到底是什麽了。
“等等,小狐狸!別看!”
注意到的安潔,話說晚了一步,愛麗絲被眼前的景象嚇得尖叫連連,她後退幾步一下子坐到了地上,接著一陣惡心感上湧,她吐了起來。
趁著安潔分神的功夫,右手刀男子快激活了自己藏在手中的“鑰匙”消失了在安潔眼前。
“嘖,跑的倒是挺快。”
不過此時的安潔並沒有追的意思,她來到愛麗絲身邊伸出手想拍拍她的背,可她的指尖剛觸碰到她,愛麗絲就因為過度的驚嚇應激了一般將她手甩了開來,不斷挪動著遠離安潔。
“別,別碰我!別過來!”
“誒?……小家夥,已經沒事了,不用再害怕了。”
安潔安慰著她,但是愛麗絲還是用一種不可思議的驚恐眼神看著自己。看到她的眼神安潔心中猛地一顫,一些被封存的遙遠記憶猝不及防地浮現出了腦海。
她仿佛回到當年那個小教堂的院子中,身邊是無數孩子歪七扭八的屍體,頭頂的天空晦暗無光。
雨水攪動著她腳下那被鮮血浸透的土壤,而那裡則生長著土豆和青蘿卜,再等不多時日,她就可以與那些孩子們把它們挖出來存到地窖裡,那幾乎是她們整個冬天的吃食……
然而……“你這個怪物!”“趕快離開!惡心的東西!”“這兒不歡迎你,快走吧!”無數的聲音擁擠地充斥在安潔的耳中,她不願再回憶。
本以為自己已經習慣了被拒絕被當做怪物一樣看待,可再次嘗到這種滋味的時候,卻還是那麽五味雜陳。
安潔站起來不再看愛麗絲了,她早就知道自己和她不是同類,自己只不過產生了一點能夠和普通人安心相處的錯覺罷了。
“抱歉啊,小狐狸。讓你留下了不好的記憶,咱會自己想辦法離開的,你就繼續前進找出去的路吧。”
安潔的話語變得冰冷無比,如同一把冰刀能將任何人拒之千裡。愛麗絲顫巍巍站起身,她身旁的好石像仿佛是聽到了呼喚再次亮了起來。
它飛到愛麗絲的身後打開了一扇暗門,然後跟她進入了其中。直到暗門關閉安潔也沒有再看她一眼。
愛麗絲失魂落魄地在空無一人的遺跡中走著,陪伴她的只有一團光球。她一個勁的向走著好像要逃離什麽似的。
但她身後卻空無一人。漸漸的愛麗絲感到累了,她來到一處牆邊坐下,抱緊雙腿蜷縮起來,手臂上還留著安潔為她包扎的繃帶。
不知不覺間,淚水開始在愛麗絲的眼眶中打起了轉。自從與芙蘭分開後,她好像一直在哭泣,害怕,逃跑。周遭的世界仿佛全都變得可怕起來。
可一直以來愛麗絲眼中的世界是美好的,老爹、芙蘭、家裡的女仆傑西卡,還有喜歡被她拿木劍追著跑的劍術教官,以及那些在蓋蘭城遇到的人們,他們待自己都是那麽的好。
以至於愛麗絲眼中的正邪善惡都存在於芙蘭講得故事裡,故事裡的勇士一定是善良又正義的人,魔頭一定是狡猾邪惡的壞蛋,並且到最後正義一定會戰勝邪惡,魔頭一定會被打跑或者改邪歸正,所有的故事也一定是圓滿的。
但現在愛麗絲發現現實的世界沒有那麽非黑即白, 沒有什麽事是注定發生的。有好多事她不明白,她從來沒有也沒機會思考這些問題,因為芙蘭在她的身邊,她生活在注定美好的“故事”裡。
“英雄擋在弱者身前,不為索取,乃為犧牲。”
愛麗絲咬著嘴唇,心裡念叨著芙蘭講給她的話。她說這是故事中最人受敬仰,最受人愛戴的英雄的座右銘。
可為什麽如同英雄一般保護自己的安潔突然變得那麽殘忍那麽可怕呢。是她背叛了自己心中的英雄形象!是她把那麽恐怖的世界帶到了自己的“故事”裡!是她背叛了自己!
愛麗絲嘗試說服著自己,她不明白自己所經歷的事到底是為什麽。但她做不到,直到最後都沒有從安潔那裡感受到一點惡意的她,無法做到讓自己自私起來。
就是年幼的愛麗絲也明白,真正“背叛”的人是自己。她明白自己根本不是故事裡的英雄,也不是小說中的主角,不是無論遇到什麽困難遇到什麽強敵都能取勝的勇士。
自己只是一個普通人,有些任性,有些自私的平凡的孩子。她讓關愛她的人流淚,讓保護她的人傷心,擅自將別人帶入進自己可笑又幼稚的“冒險故事”中。愛麗絲發現自己竟成了她最討厭的故事角色。
想到這裡,愛麗絲的眼淚再也無法收住,她低著頭哭了起來。一旁的好石像無法理解她現在的心情,只是一動不動地懸停在愛麗絲身邊,等待她的下一項請求。不知過了多久,愛麗絲停止了哭泣,她抬起頭來伸手碰了碰一旁沒有實體的光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