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吧!快讓我們廝殺在一塊兒吧!單方面的壓製太無聊了,讓我們享受殺戮!”
“你到底是有無可救藥啊,你知道為了讓咱能拿起它,有多少人為之死去了嗎!咱又過了多少地獄般的生活嗎!”
安潔陰沉著臉,她的腦海中充斥著瘋狂的聲音,它們在不斷笑著喊著,在不住地讓安潔快點殺戮,快點嗜血。那些聲音甚至會模仿安潔曾經逝去的同伴的聲音,它們尖叫著企圖佔據她的自我意識,侵蝕她的理智。
安潔看著她手中那如同來自深淵的武器,她的眼神中浮現出駭人的冰冷殺意,鎖鏈男看著她的眼睛甚至感覺自身掉入了極寒的冰窟,安潔開口,以淡淡的聲音說道。
“這裡是地獄的邊境,這裡是凝視你的深淵,既然你想要立刻見證自己的死狀,那咱就隻好化身血刺了!”
安潔的氣場完全改變了,甚至鎖鏈男的骨鏈都被這股純粹的殺意壓迫地全身一陣僵硬。愛麗絲不可思議地看向安潔,感覺她仿佛變了一個人似的,令她窒息般的惡意正從安潔的匕首中噴湧而出,它們如同蛆蟲慢慢沿著安潔手臂向她的全身爬去。
安潔輕描淡寫般地揮動匕首,那把紅色的利器潑灑出一大血液,血液快速聚集凝結成一個巨大的結晶刀扇,看似平平的血色刀刃驟然間飛向了鎖鏈男。
六道骨椎,兩道骨刃如臨大敵一般快速聚集在一起,它們不斷地交織著膨脹著,再度化為堅硬的拳頭。
鎖鏈男嘶吼著扭轉身體,旋轉著揮出骨拳,勢大力沉的骨鏈拳頭帶著可以砸穿山岩的磅礴力量與結晶狀的血刃碰撞在一起。
然而單薄的結晶血刃不但沒有被擊碎,反而壓製了骨鏈的力量,鎖鏈男不甘示弱,他維持著骨拳奮盡全力向前頂去,但卻被更加強大的血刃壓著往後退去,他的雙腳因強大的衝擊穿透了鞋子,赤裸的腳底居然在地面上磨出了一道血痕。
緊接著血刃碎裂開來,但卻不是因為鎖鏈男的骨拳,更像是自行改變了形態化作碎片。密集的結晶碎片炸裂開隻一瞬間就將鎖鏈男轟飛了出去。他撞到牆上滑落下來,身下的血泊不斷擴大著,全身遍布觸目驚心的傷口,傷口上處扎滿了密密麻麻的血色結晶,他的雙眼也被結晶刺入完全失明成為了兩個血洞。
只是一擊就幾乎將鎖鏈男殺死,這就是鍛魂武器的恐怖力量,這就是安潔身為天庭獵手,被稱為為天蠍·血刺的真正實力。
然而這分量是有代價的。安潔臉上不知何時換上了一副詭異的笑臉,那張表情就如同鎖鏈男子的一樣,帶著誇張的瘋狂和邪惡。
“我能……感覺到,你……終於又有了……怪物的面孔,嘻嘻……嘻……”
鎖鏈男倒在地上奄奄一息,他口中的鮮血淹沒了他的喉嚨,但他依然努力的從嗓子眼裡擠出聲響。像是面前安潔的轉變足以成為他的新生一樣。
“來吧,殺……了我,把這如此……美妙的……力量,帶給……更多人。整個世界……都,都要品嘗……我們的痛苦!”
鎖鏈男再也發不出任何有意義的聲音了,他用全身力氣睜著他那雙血肉模糊的眼窩,從已經分不清五官的臉上擠出笑容,之後他便沒了動靜。
安潔來到他的身旁,手中的血色刀刃高高舉起來,卻被一雙稚嫩的手死死抱住。
“不要啊,大姐姐。不要離開我!壞蛋快點從大姐姐身上走開!”
愛麗絲能明確的感受到那來自匕首中幾乎要凝固般的邪惡意念,
逐漸擠佔了安潔的思想。安潔帶著詭異笑臉轉向愛麗絲,她臉上的表情突然間木訥了一下,緊接著她的手臂顫抖起來好像在掙扎著,隨即她手中匕首被松開了。 “謝了,小狐狸,咱只是有些松懈了。”
愛麗絲看到安潔又恢復成了她認識的那個安潔,頓時送了一口氣,接著便是脫力感和眼淚一齊到來。安潔一把扶住要癱在地上的愛麗絲,讓她站穩。
“怎麽了,怎麽了,咱們這非親非故的,至於嗎?你不會是愛上姐姐了吧。”
安潔開著玩笑,愛麗絲也一把鼻涕糊在了嘴上,哈哈笑了起來。
此時在遺跡中心大廳附近的叛軍營中,年邁的將軍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那人穿著一身白色的法袍,手中拄著長柄法杖。他穿過軍營來到了將軍的帳前穿簾而過。一路上的軍官士兵對這個陌生男子視若無睹,好像根本看不到他一樣。
“將軍閣下,長老會和律令院都做過最壞的打算,但真的是你嗎?”
將軍正寢威坐早就察覺到了來者的氣息,他抬起眼看向那人。白袍法師則恭敬地向他行禮。
“既然知道我的立場,你又為何還要向我下拜呢?普萊斯·達斯力克。”
“這幅身軀只是我精神的虛像,請原諒我不能親自拜訪您,偉大德賽盧斯的開國將領,凱特亞蘭·奧卡裡將軍。”
普萊斯的語氣中聽不出情緒的波動,異常地平靜。
“我已與帝國為敵,這稱呼是對我的嘲諷嗎?”
“在下不敢,無論將軍您現在的立場為何,沒有您就沒有德賽盧斯百年的帝國。”
普萊斯的話語中不帶絲毫的不敬,他說的確實不錯。這位已經歷經了三百年歲月的凱特亞蘭正是德賽盧斯的開國將軍,也曾是帝國最高的軍事統帥。
他見證了德賽盧斯的誕生,度過了帝國最為黑暗的時代,在所有最為殘酷的戰爭中都不會缺少他的身影。而如今這位還活著的傳說,卻站到了帝國的對面,而這就是普萊斯出現在他面前的原因。
“達斯力克家的兒子,你為何來到我的面前,你和你的隊伍又為何來到這座遺跡中!為何要用雙手撼動山脈,分割烈日呢!”
將軍的聲音低沉渾厚,仿佛攜帶著他見證過的百年山河的氣魄。
“我深知任何人在您面前都如草芥一般。但是將軍,我們是為著帝國的百姓在這裡奮力地掙扎,就像您當年為帝國所做的一樣。”
“你在說服我,達斯力克家的兒子。我的軍士們為了跟隨我,舍棄了自己的榮譽和身份,他們在自己家人眼中視為死人,他們不惜性命斬斷退路和前程來跟隨我。你是在說服這樣的我嗎!”
“將軍,您的傳說,帝國的人民無人不知,他們口口傳唱。他們知道自己今天所享受的和平是一位他們敬仰的將軍親手創造的。將軍,為什麽您要背叛帝國!”
普萊斯的語氣逐漸激動起來,他至今也不願意相信德賽盧斯的凱特亞蘭,無數人為帝國甘心奉獻的信仰如今卻坐在自己的對立面。
“達斯力克家的兒子。我問你,如今的德賽盧斯到底是什麽?出身高貴又沉在黑暗中的你到底在這強盛的帝國身上看到了什麽?”
“我看到了,帝國的人民在自己的土地上耕作。他們不用擔心鄰國的侵擾,惡匪的劫掠,有人會收購他土地的出產,他們有能力交足稅款,也可以讓自己和家人們度過寒冬。”
“你的眼界可不止如此,達斯力克!德賽盧斯這座帝國的根基在腐朽,盡管它看上去無比強大。但有蛀蟲在其中吸食著底層人的血肉,並且他們逐漸貪婪,要身居高位。帝國前進的腳步後面都是成堆的乾枯屍體,你不會看不到眼裡的。”
“但我不會背叛德賽盧斯,將軍!既然它的朽壞不應該奪取人民的生命,那醫治它的雙手更不能夠漸染百姓的鮮血。”
“相信我,孩子。薩繆勒爾的悲劇不是出於我的本意。”
“將軍!那如今蓋蘭的慘劇你究竟要作何結尾!德賽盧斯對您來說究竟是什麽!”
普萊斯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他原本平靜的回答逐漸變為對將軍發出的質問。他明白作為帝國最高武力象征的凱特亞蘭將軍,若是德賽盧斯失去了他,軍事力量將遭受重創,當今整個世界的格局或許都會發生轉變。
“德賽盧斯存在於我的夢中,它是我窮極一生所追尋的夢想,是我拋棄為人的身份也要追隨也要前進的符號。可如今的它不像了,它成了一個只知道吞咽的獸,而你所尋找的‘萬相魔晶’正是它貪婪的象征。”
“為什麽?將軍。如果德賽盧斯有了它會變得更強大,在它身上我看到未來,人們可以更廉價地獲得魔能,所有資源的產生和運輸會更加快捷,無數隻存在於理想中的魔導科技會紛紛成為現實,人們會更加幸福。將軍,難道這不是你所期望的嗎?”
“不,達斯力克家的兒子!我度過了太過漫長的歲月,人性的不堪和軟弱我已經見證過太多次了。萬相魔晶,它會成為威力更強的魔能大炮,百米高的城牆會在五分鍾內成為陷坑,帝國的軍械會被瞬間轉移到任何地方,貪婪者的手臂會將戰爭拋灑至整個大陸,如今這個和平的時代將會一去不返。”
“所以呢,將軍!您不相信人類的本性,就要親自成為戰爭的締造者,奪走成千上萬人的生命嗎!您向那些追隨你的軍士們許諾了什麽樣的未來啊!”
“我要親手終結這個虛偽的和平時代,等待戰爭讓德賽盧斯化作焦土,我就能讓它在更廣闊的土地上重獲新生!”
普萊斯看著面前的凱特奧蘭,預想中無數可以和平解決的期許頓時化作泡影。
“……看來我們已經無話可說了,將軍。漫長的生命,讓您失去了作為人的思維方式了,現在,請容許我向您行最後的禮節吧。”
“達斯力克!盡你們的全力掙扎吧!等再見面時,我們無需言語!”
伴隨著將軍最後的話,普萊斯的身影消失在了營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