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蔡的話到了這裡便打住了,後面不管我再怎麽詢問,他就是堅持不說。
晚上9點山哥加班回來,說這次出海前老板搞了一些祭祀活動,時間定在後天,到時候我們跟著湊個熱鬧就行,不過就是要當回搬運工,采購一下祭祀的物質。
第二天我們早早的跟著山哥去了後堡買一些祭祀用的東西,本來借著放假,是想要去什麽鼓浪嶼或者廈門大學逛一逛的,但我們的船廠在丙洲島,一天的時間去到那邊根本不夠玩的,而且那片是旅遊區,住宿什麽的都很貴,我們消費不起,而且就算是購物比起那邊的老街,我們這裡的鄉下郊區倒是更為方便。
路上山哥和我們說因為此次出海的地方是他老家金門縣,而那個地方用的新台幣,所以我們盡可能的還是在同安就把一些相關的東西準備好。
然後又大致的向我們講了一下行程,這次下海一共有8個人,除了我們這5個,還有三個已經去聯系海祭的主祭人與陪祭團了,此時八成應該已經到了金門縣。
而下海用的是山哥他們自己家的大型漁船,而出海是從他老家金湖鎮的東村下海,途徑母嶼大家可以在那個地方稍適休息,接下來就是直接出海的旅途了。
路途中大家可以照常捕魚,但近海的魚都不準帶上岸來,只能在海上吃,畢竟7月是鬼月,出海失事的漁民家屬都是在這個時節進行招魂,我們吃的若是近海的魚,沒準不是那些感應召喚將要歸家的死人魂魄所化。
很快一天過去,到了下午,山哥接到一個電話,說是讓我們直接去到金門島上,晚上就在那邊住下,明天下午開始布置會場,凌晨就準時開始海祭了。
就這樣我們飛快的趕回寢室簡單的收拾了一下東西,就出發了。
出發前按照山哥交代的,我找了一件長袖T恤和休閑小腳褲以及一雙阿迪王的球鞋,這是我唯一拿的出手的稍微正式一點的衣服了。
他們說下海穿著要盡量正式,不得大背心加小短褲,我不理解為什麽,倒是二狗子說金門那邊下海禁忌中有一條,說是濕衣不上船,上船人講究衣著乾淨整齊,即便是破衣補丁,也要順絲順縷,方方正正,象征駕船在海上順風順流。
就這樣30分鍾後一行人到五通客運碼頭,趕上了最後一班的郵輪。
郵輪上我看著日落把雲層染的通紅,海水橙黃,微風吹過,恍惚有一種回到了在鄱陽湖上的感覺。
“想家了?”山哥突然走了過來。
我摸摸鼻子,搖了搖頭。
山哥笑了笑,“想家很正常,這次乾完這票,我給你放假,你回去歇段時間。”
正想說聲謝謝,忽然我看見空中一群海鳥在海面上打起了轉,下意識的低頭往海面看去,只見一條一條的銀白色魚群,開始在海面下聚集。
怔了一下,我認得那些魚,是……是鳳鱭。
恍惚之間想起了二叔,以及那鄱陽湖下巨大的龜殼。
不知道為什麽,心臟驟停,呼吸頓了頓,突然有種不太對勁的感覺,打了個招呼,回到船裡找了個偏僻的地方坐了下來。
同時時隔這麽多年,我也開始回想,爺爺當年為什麽會說出那句話,叔叔的死和爸爸的失蹤到底和那句話有沒有關聯?
所幸一路沒有大礙,幾小時後,我們順利登島了。
這個時候天色已經完全的黑了,我們一行人在山哥的帶領下就明故老街裡直接住了下來,
這古街山哥說是明代的老舊貌了,不管是店鋪還是兩側的隘門都顯得極為傳統,他讓我們先四處走動走動,半小時後在這裡集合,自己則是去給我們開房。 金門這邊來之前我可是做足了功課,什麽海印寺,金剛寺,太武山公墓都在那一塊,但打開手機導航,晚上去的話顯然不太合適。
大家四下散開,我和阿呆趁著老街的燈火,只能去郡王祠和文台古塔走了走,難得的在工作日進行放松,幾個小時轉下來發現這個地方,不單單是傳統舊貌,甚至是路中的石板鋪的都是明代的老貨,走在上面看著街道,店鋪恍惚之間有一種穿越回了古代的感覺。
本想著四下走動打卡,但沒一會兒二狗子打電話來告訴我,早點回來休息吧,而且這個地方的人十分信奉風水,有些東西,你可以看,不能摸。說是金門縣的現住居民的社會型態,大都是聚落型式,他們的住屋四周多有避邪物,像八卦鏡、屋牆有風獅爺等等,不一而足,這些東西都是藏風納水之物,你要是散了他們的靈氣後果可就得難堪了。
嚇了一跳,我問他有這麽誇張嗎?
阿呆摸著下巴想了想,也說金門這裡是台灣管轄,整體受到他們的影響既有神靈崇拜也有自然崇拜,所以他們供奉的東西自然多,咱們不去碰自然是有好處。
無奈,最後只能在隔壁的夜宵店裡吃了點廣東粥和滿煎糕,填飽了肚子就窩進賓館了。
夜裡我和阿呆住在一起,阿呆似乎感覺要下水,興奮的異常,整個人並沒有多少睡意,一個勁的和我說些在海裡的禁忌。
先說上船前,首先出海前忌冼頭,古代的漁民覺得把頭髮淋得落湯雞的樣子,就像翻船落水,所以禁忌。再者漁人很忌諱在船上看見蛇類或讓帶蛇的人上船,覺得蛇到了海裡,就會變成惡龍,荼毒生靈,興風作浪。
然後上了船,那規矩就更多了,什麽吃魚不得翻面,忌諱打海鳥,海上不得光著身子,海上不留物,不得同時兩人小便,等等。
聽著這些規矩,我凜然了片刻,這才感覺到大海的可怕,畢竟我是在湖裡生活了十多年的人,深知禁忌越是多,越是說明人類對未知領域的敬畏和害怕。
當晚喝了點小酒,睡的很晚,第二天我和阿呆一覺睡到中午,起來的時候,他們已經坐車去了下船的碼頭和另外三人匯合了, 隻留了一個地址給我們。
接著山哥給我打了個電話,他說東村這裡還是屬於軍事用地,有些停了坦克的地方可不能亂走。
捂著腦袋,我心裡一個頭兩個大,說老哥,這裡這麽重視你怎麽還要在這裡下海。
山哥說正常金門的碼頭有三,第一個是料羅頭碼頭,還有一個是水頭碼頭和同安碼頭,但這些碼頭基本上都是走大船的,我們在鬼月出海是不能從這些正規的地方下船。
沒辦法,吃過早飯,沿著後湖這一塊的道路,就拿著地址開始慢慢找路,好不容易穿過湖前,看著海邊上巨大的媽祖石雕像才找到了地方,兩人馬不停蹄的翻過海堤,趕到海釣場的時候,發現那邊的海祭已經慢慢在開始。
阿呆說海祭這個東西,在民間傳統的風俗文化中是屬於自然的崇拜,對於信仰自然的金門人自然是異常重視,主要是這次下海,並非常規的流程,所有的一切都需要請示神明,否則將會有災禍發生。
這頓騷操作把我整懵了,敢在鬼月海祭,這家夥真的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啊,而且這個時候下海還有臉說要請示神明,這不是和非把別人閨女肚子搞大了再去提親一個道理麽?
無奈事情發展到這裡沒辦法,我們一行人拿了錢,這次海祭老板也出了錢,只能硬著頭去,只求要是真的發生了什麽,衝著那個正主去就行了,別殃及我們這些小魚蝦。
可你說這人背起來啊,就是穿道袍都能撞鬼。
果不其然,這一次海祭在凌晨開始時,鬧出了一件邪門兒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