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妞妞的口中,我們知道了那件劫案的一些後續的真相。
陳海說的是真的,起碼,殺害那個警察的不是他。
兩年前。
妞妞的母親帶著她前去銀行取錢,卻不幸遇上搶劫,對,就是那場銀行搶劫。
那時,劫匪們搶完錢準備離去,卻被老李堵在銀行裡,情急之下,挾持了妞妞,因為她年紀小,好控制。
正因為忌憚之下,老李錯失良機,被劫匪打傷,之後發生的事他才不知道。
年輕警察救人心切,不顧危險跟了上去,想要找機會救走妞妞,但劫匪們人多勢眾,他也不敢輕舉妄動。
妞妞被劫匪們一路帶著,哭鬧不止,就有劫匪意圖將她殺害丟棄。
是陳海阻攔才讓妞妞避免被殺的命運,而為了哄住妞妞,他將自己母親年幼時給的項鏈拿了出來,這才讓其稍微安靜下來。
但一群亡命之徒,哪有什麽善心,劫持人質也只是為了自身安全,若是逃脫,妞妞仍然免不了一死。
陳海本質上不是一個壞人,他是無奈下才加入這個團夥,內心的拷問讓他十分煎熬。
這時正好發現跟上來的小警察,於是悄摸的暗示他想辦法接走妞妞。
所幸劫匪們都急著逃命,一時沒注意到,讓陳海成功將妞妞送走,而妞妞也對他佩戴的小鳥項鏈記憶尤甚。
可小警察現身時還是被人發現,被不知道是哪個劫匪連開數槍。
為了護住妞妞,他硬生生的擋下。
幸好妞妞沒有受傷,劫匪們也被後面來的警車驚走,這才讓妞妞幸存下來。
但小警察卻因為槍傷和失血過多,搶救無效而殉職。
說回來,當時陳海一定因為放跑人質被團夥猜忌,所以不得不脫離隊伍,因此沒有被抓,從而躲進深山兩年。
眾人聽聞也明白了陳海並不是一個壞人,反而算是在關鍵時候救了妞妞一命。
“或許,當初他也有說不清的苦衷吧。”
池澤喃喃說道,如他這般經歷的人明白,有些時候,人會身不由己。
其他人聽聞,到也沒有反駁,或許是覺得池澤說的有道理,又或者是他剛剛救了眾人,有了強於眾人的能力。
反倒是看似自私自利的二龍,被池澤那句話打動,張了張嘴,卻也什麽都沒說。
“他過去算不上壞人,但也做了錯事,可人死道消,也算付出了代價。”
這一路,這個沉默的漢子,雖然與眾人並不親近,但也沒有害過眾人,反而數次保護著妞妞,如今慘死在這異鄉,倒讓池澤有些傷感。
於是他運用能力,分開泥土,為陳海挖出了一個簡易的墳塋,讓這個漢子,能夠停留下來,不用暴屍荒野。
做完這一切,其他人各自找了個地方休息,池澤轉頭想讓老李爬上樹看看方向,卻發現他低頭沉默著。
“怎麽了?李叔。”池澤有些擔心,他怕老李受的傷很嚴重。
“沒,沒事。”
老李有些恍惚,他抬頭看了看池澤,又下意識的晃過陳海埋屍之地,表情非常的複雜。
因為擔心他的傷,池澤便說自己試試爬上樹看看方向,但被老李拒絕,他表明自己並無大礙,況且池澤並不會爬樹。
見他堅持,池澤倒也沒有再說什麽。
爬上樹,一寸寸的往上攀爬。
老李的眼睛卻流出淚來,陳海死了,他的執念沒了,但他知道,是自己的錯。
對啊,是他不等支援便衝動的上前。
最後死的卻是他的搭檔,他內心一直都在逃避,逃避這個事實。
如果他不那麽衝動,如果他願意多等一等,或許。
結局就不會是這樣了。
他在假裝些什麽,他把所有的事情都怪罪於陳海,他欺騙著自己,欺騙自己安心。
我真是個笑話,我才是那個犯錯的人。
他看過陳海的檔案,年幼喪父,母親獨自一人將陳海拉扯長大。
但陳海並不算出色,他只是一個如同普羅大眾般的普通人,過著碌碌無為的生活。
可陳海又是不幸的,人到中年,卻偶然發現自己的孩子,不是親生的,那時,他該多痛苦。
然後,又碰上自己母親重病,才不得不鋌而走險去搶劫。
老李當初看見這份檔案,出於一種說不清的心理,認定了陳海有報復社會的心理。所以自認為他一定就是組織犯罪的頭領。
多可笑啊,到頭來,是我在逃避。
樹梢的葉片被陽光穿過,照在了老李的臉上,可未能驅散他心底的愧疚。
他心想。
如今往後,還有人原諒我嗎?
還有人能拿來給我逃避,給我憎恨嗎?
這可真是諷刺啊,
樹頂,陽光明媚,望去仍然滿眼是綠色的海洋,樹木叢生,無邊無際。
突然地,他放下了,
人都會犯錯,也都得付出代價,
或許,
被放逐到這般世界,經歷十死無生,就是他的懲罰。
或許,
在某一刻,他也會如陳海一般,埋葬在無名的樹下,無人記得。
所以,深究那些有什麽用呢?
辨清方向後,老李下了樹,其余人都望向了他。
他笑了笑,笑容是輕松的,灑脫的。
眾人也笑了,拋去那些路上的苦難,此刻,他們都還活著。
人啊, 活著,就會有所希望。
“該走了。”
池澤不知道老李心中經過了怎樣的升華,但他隱隱覺得,有些不同了。
倒也沒人願意在這血肉布滿的地方久待,池澤放眼望去,發現眾人的表情各不相同。
二龍表情有些迷茫,像是在思考什麽。
女老師趙梅仍然心驚,畢竟才從鬼門關前蕩過。
林鹿靠在池澤身旁,表情也比較安心,對她而言,有人依靠,就不用在意前方有些什麽。
“走吧,我們該走了。”
環視一圈後,池澤開了口,如今他經歷了一場生死戰鬥,也得到了升華。
沒人會有所留戀,都迫不及待的離去,想找到有人生活的地方。
末了,老李最後回頭望了望陳海所在那小小的土包。
他心中祝願,陳海能在某個可能存在的天堂,見到自己的母親。
是的,陳海的母親,早就死去了。
那個堅強獨自一人將陳海拉扯長大的母親,死在了病痛之下。
陳海未能救得了自己的母親,他是一個普通人,一生就做了一件錯事,便失去了自己的一切。
如今,埋身在這異鄉的土裡,也不知靈魂能否安息。
人生沒有如果,他的母親抗爭過命運,他也抗爭過命運,可最終都輸了。
也許當陳海從深山中走出,冒著被抓的風險想去看自己母親如今如何時,結局早已注定。
就是不知道,在這異鄉的地下,他的靈魂,能否回到自己的故鄉,
能否見到自己的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