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唔知!”時間一長,王章慢慢用越語和阿真,阿段等說話。阿嬌,阿梅有時候也過來和王章說說話。
“阿章啊,你父母在哪裡?”阿真和王章有些熟悉了,忍不住問。
童言無忌,果然一下擊中王章的軟肋。該怎麽回答呢,他哪知道什麽是蠱。王章哽咽了一下,才回答,“阿父不幸物故,阿母改嫁。”
“那你有大屋住啊,你們楚人屋子大。”阿真較真起來。
“我不喜歡,我逃出來了。”王章實在不想說下去,但又怕阿真認為自己冷淡,就編了個借口。
“阿父一直誇你,想不到是這樣。”阿真明顯失落,原來王章不是想象的那樣聰明,可愛又聽話。然後也有點開心,其實我們都是一樣的小孩。
後面的日子大家按部就班,這乾欄屋眼看就成型了。
就這樣,第九天與第十天主要安裝門窗,與架設蘆葦牆。蘆葦早用竹篾變成一個個的長方形,放置到位後就裡外抹上黃泥巴。這都是花時間的零碎的活計,人手還有多余。王章悄悄請阿段午後去接孟姄兩人,特意告訴黃昏時靠在圩口碼頭,等她們。
大家都很熟悉了,阿段也不多問。就在午後撐起自己的船,往贛縣城而去。
建屋架的時候,大家都全神貫注手頭的活計,很少有機會聊天。
現在大功告成,就是簡單的糊泥巴。雖然手腳不停,但大家聊得起勁。
阿嬌,阿梅也摻合著,偶爾大叫著自己糊弄幾下泥,偶爾在泥巴上畫個花,狗,太陽,月亮什麽的,成了眾人逗趣的源泉。
王章聽著,說著,越語也可以交流了。
“阿婆去哪裡了?”乎步私下問王章。乎步來幫忙,是帶著贖罪心理來的。
“去城裡了,阿段今天就是去接她們。”王章實話實說。
“阿婆不是一般人,乎克,我都是瞎了眼睛。”乎步邊說邊歎息,白白斷送了兩人性命。
到晚餐時,牆面基本糊完,等慢慢乾透就行了。
眾人吃完,邊聊天邊等阿段回來。只有王章圍著屋子轉悠,把剩下的東西規整,清除垃圾。同時想著阿婆她們應該上船了,天黑左右就可以回來。這些天王章孤獨一人,真有些害怕。三人在一起,才有家的感覺。
天眼看要黑了,這時傳來阿段的歌聲,由遠而近。眾人一齊湧向河邊,來到大柳樹後迎候。
王章情緒都醞釀好了,準備喊阿婆與阿姊,可是阿段的船上卻只有阿段,並沒有其他人。
阿段跳上岸,卻是滿臉喜色。和眾人招呼完,阿段拉著王章到一邊,悄悄轉達,“阿婆等幾天回來,阿章你不要擔心。”
能不擔心嗎?遠的不說,明日你們的工錢怎麽辦?阿婆不在,你們當然要找我算帳。我天天在這裡忙碌,又不能生錢,被人討債想想就頭疼。
王章還在鬱悶,阿段卻笑著吆喝其他人聚在一起,大聲宣布,“眾位辛苦,今天就先把工錢結了,我把錢現在就分發給你們,這樣都安心了。”
“袁師傅一百五十,乎步五十。”阿段一邊數錢,一邊喊。
眾人大呼小叫,興高采烈。
原來阿婆給阿段付款了,王章討債的擔心沒有了,但還是心裡打鼓。阿婆為了賺錢看來是豁出去了,可別半路出什麽岔子啊!
等阿段們高高興興離開,只有王章孤零零一人又回去那廬舍。那隻雞看見王章回來,特意在他面前“咯咯”地叫著轉了一圈,
然後回到雞窩。 看著破落的院子,跟隨阿婆後,王章第一次感受到孤獨。如此深刻地意識到,親人不僅能互相扶持,還是活下去的動力。“世上只有媽媽好,有媽的孩子像個寶,、、。”王章忍不住唱了起來。穿越來的歌,反正沒人懂,王章唱給自己聽。
趕緊洗完澡,王章就準備睡覺。什麽都懶得去想,想也沒有用。
把破門用木棍抵住後,王章頭腦空空地躺著,慢慢入睡了。
一隻鹿飛快奔跑,向這廬室跑來,後面跟著虎或者豹子,正緊追。越來越近,猛獸張開大開,徑直咬下來。王章從夢裡驚醒坐起,果然外面有輕微的聲響。連衣衫都來不及穿,拿起邊上的斧頭,王章就躡手躡腳走到門邊,從縫中向外看。
門外有個黑影,像鹿。小腦袋,大耳朵,一長牙伸到嘴巴外-獠牙,應該是獐,正站在院子裡張望。
快跑啊,老虎馬上就來了!王章心裡著急,捏著斧頭緊盯外面。
片刻,獐消失了。幾乎眨眼的功夫,一隻大貓踏著穩健的步伐走了過來,長長的尾巴後面卷起半個圈。觀望了一下後,竟走向破門。
兩隻大爪子趴在門上,壓的門“吱吱”響。王章拚命抵著門,又從縫裡外瞄,可見大貓頭漸漸靠上來。王章趕緊轉身屏住呼吸,外面傳來的喘息聲,那家夥一定在用眼睛在看裡面。王章抓斧頭的手都開始顫抖了,它一定聞到我的氣味了。難道我比那隻獐更美味?王章轉念一想,這樣也好,正好掩護那隻獐逃跑,自己好歹也救了它。
它要破門而入,我是不是該後退一步,將斧頭舉高點,砍下它的大頭?王章心裡快速盤算著。
突然門晃了一下,大貓好像轉身落地,快速跑開。
王章這才發現自己一直沒穿衣衫,渾身冷得發抖,趕忙就鑽進被窩裡。
看來搬家是對的,雖然躲開了人,可是與野獸做鄰居也很恐怖。王章想想著又睡著了。
醒來又睡過頭,太陽已經一樹高。今晚別回來了,王章把自己的被褥床單捆住,搬到外面,然後將破門鎖好。要有時間就回來把釜,罐,碗,米背過去,要沒時間就明天來背,王章這麽想著,就扛著被褥走向樹林。
來到新屋舍,發現眾人喜氣洋洋。
乾欄屋已經成型,袁師傅們在安裝門與窗。打過招呼,放下被褥,王章就喊阿真去割蘆葦,準備做院子籬笆。
一人一把鐮刀,兩人跑著來到那池塘。然後比賽誰砍得多。
一,二,。。。一九九,二百。
兩人都開始上氣不接下氣。不行,這麽嘻嘻哈哈很容易出事,鐮刀傷人,蘆葦茬扎人。想到這裡,王章大叫,“好了,你贏了。”
“阿父誇你聰明,要論乾活,你當然不敵我!”阿真喘著粗氣自誇,笑著向王章示威。
“想不到你這麽厲害。蘆葦茬好尖,差點扎到我。”王章假裝快被扎到,本意是想提醒阿真注意。
“你啊,一看就不會乾活!”阿真越說越來勁,鐮刀一上一下,割得更快。“哎呀!”阿真突然大叫一聲,抬起右腳。
“怎麽啦?扎腳了?”王章趕緊跑過去看。
阿真坐在地上,抬起腳,右腳邊開始出血,讓蘆葦尖扎進草鞋,也扎到了右腳掌。
“用草按住傷口止血,我找帶子給你系一下。”還好阿真反應快,一扎到迅速抬腳,王章暗自慶幸。
“沒事,等下我繼續割。”阿真還想較勁。
“你坐下剝去葉子就可以,我們慢慢來,不比試了。”王章可不想再出事了。這十天大家都順順利利,見好就收吧。
“以前摸魚扎手,比這厲害多了,這不算什麽。”阿真還是要保持自己的形象。
“看得出來。我就在水邊隻抓過小魚。”王章順著阿真的話說,不敢激將。
“抓魚還不算什麽,抓螃蟹才要小心。鱔魚最難抓。”阿真開心說著自己的過去。
“我就在水裡游泳,洗澡,真沒抓過鱔魚。”王章家主要是種田,時間都花在田地裡。
“鱔魚比蛇還難抓,滑得很。”阿真唾沫橫飛,很興奮。
一個時辰很快過去,大家聚在一起吃中飯。
乘吃飯的間隙,王章悄悄將阿段叫到一邊問阿婆什麽時候回來。
阿段輕聲告訴王章,孟姄讓他五天后黃昏老地方接她們,還讓他守口如瓶。王章這才放心了,看來阿婆有自己的計劃,在城裡呆下去沒問題。
這十天沒有下雨,也算老天成全。看著新起的屋舍,王章難掩自己的開心。驗收過後,袁師傅與乎布先回家了,阿段一家人則打掃院子,王章自己開始整理室內。卻聽到外面有人說越語,王章聽懂了。
“六百錢就建乾欄屋,價錢太低了。”
“怎麽低啊?我們的屋舍花兩百不到。”
“我們一家乾十天才三百五十多錢,太便宜了。”
“知足吧,我們一年也掙不下這麽多錢。一年的米,布,鹽錢都有了,我也不用冬天天天往山上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