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章湊過去看個究竟。

　　“一斤魚半錢，五斤他要三錢，有這麽做買賣的嗎?”

　　阿段攔著那人，手裡攤著兩個銅錢，用手比劃著一，顯然不想舍去那半錢。

　　看熱鬧的都在替那人說話，“你們越人怎麽這麽小氣?魚都是水裡白撈的，還在意這半個錢?”

　　阿段自然沒有聽懂，但對他而言，掙錢太不容易，要用錢的地方太多。再說來回一趟也不容易，一分錢也是錢。

　　“這位阿父，換條小點的魚如何?”王章擠到前面勸說。

　　“我就要這條魚，明碼實價，為何要換?童兒你懂什麽?”

　　“要真按價，你老再拿一錢出來，砍一半與他，可乎?”王章笑著建議，“或者砍下魚頭也可。”王章邊說邊示意，阿段連連點頭。

　　“小兒，你胳膊肘往外拐，怎麽向著越人?”

　　“越人蒙昧，你老舍半錢為我們漢人買個公道，我先給你老施禮了。”王章說著躬身作揖。

　　“說得在理！這是誰家小子?”圍觀的人都好奇看王章。

　　那人趕緊掏出一錢放阿段手中，然後摸摸王章的腦袋，“這錢我給了。”轉身離去。

　　趕來的市佐屈君聽說這邊的爭執已經解決，特意來看王章是怎樣的童子。一看確乎是稚子，不禁好奇逗趣，“你知道越王何人?”

　　“哈哈哈，這還用問?趙佗！”王章手舞足蹈，提起買的豬肉笑著回答。一想不好，一個童兒不該知道這麽多，我還是趕緊跑開吧，免得惹麻煩。轉身就鑽進趕集的人群。

　　彎著腰左跑右拐，王章最後躲到屠狗的大棚後觀察。看到屈君尋找不得後，又回去收稅，自己這才擰著買的東西去往碼頭。好險，王章恨自己太張狂，差點壞了大事。

　　看王章去了這麽久才回來，寧妘看守著筐和籃子，早就不耐煩了。見面就叫喊起來。“你個野小子，還知道回來?”

　　“阿姊，我順便幫阿段賣魚，我們好早點回家啊。”王章小心翼翼地回答。知道現在要小心謹慎了，不能再引起旁人注意。

　　“我如廁，你先看一會。”寧妘說著急忙走開了。

　　王章來不及回答，寧妘就跑遠了。經過這半天忙碌，王章有點餓了，掰開一個橘子吃起來，肉就放在籃子裡。

　　突然有人搶肉，王章機靈，雙手按住肉。那人拽著肉，把王章也拽到在地。王章這才有機會抬頭看，是一個蓬頭垢面的家夥在搶劫，不禁大喊，“盜賊，有賊人！”

　　此人乃是一遊手好閑的乞丐，發現碼頭上王章孤零零的一小童在照看藍筐，頓生搶劫的念頭。看王章反抗，上前照王章就是一腳，還準備來一拳。

　　“趙捕盜，快來，我抓住賊人了！”王章一激靈，大叫起來。周圍巡邏的亭長，捕盜一聽，都向這邊跑來。

　　那乞丐一見不妙，扔下王章就逃。但很快被捕盜一棍打翻在地，綁了起來。

　　“此賊劫傷人，小童可隨我去獄蓸佐證。”亭長等押著那乞丐過來，低頭看向王章。

　　可不能去，我還要快點回家，王章心裡焦急，強做委屈的樣子說，“多謝君長等捕賊。但我姊弟受母命買糧回家救命，搭別人小船，還有二十裡水路，走不開。”

　　“汝姓甚名誰?父親何人，住何處?”

　　又要交代了，說真的不行，說假的也不行。王章隻好拚湊自己的背景，“我名寧敏，家父寧遠，乃貢鄉望月聚人。”

　　“小子，

下次可別獨自出門。”亭長說著，押著那乞丐遠去。　　“謝君長！”王章應諾。誰叫自己童兒身，惹得賊人惦記。

　　這時，寧妘從遠處跑來，以為王章惹什麽事情了。

　　“無事，無事！”王章笑著向寧妘喊。

　　但衣衫不整，頭髮還粘滿草，寧妘自然懷疑，“休得瞞我，快說。”

　　“一乞丐搶我買的肉，讓亭長抓走了。”王章隻好交代，指著籃子裡滿是塵土的一塊肉。

　　“買的東西都在?”寧妘就擔心今日剛買的東西。

　　“姊，真的還在。我不騙你。”王章說著點點頭，眼睛透出純真。

　　這瞬間，寧妘心裡柔軟起來。這小子，討厭是討厭，卻不耽誤事情。

　　須臾，阿段賣完魚，買了些鹽，挑著筐回來。

　　片刻後，三人上了漁船。此時日頭已經偏西，得趕緊。

　　好在阿段心情很好，撐得很快。

　　天黑前一定要趕到柳樹下，否則阿婆一定很著急，王章在心裡祈禱。

　　阿段有個兒子，與王章差不多大，可就是淘氣。今天看了王章的舉動，阿段很是喜歡，就邀請王章有時間去家裡玩。

　　王章當然求之不得。將來出門在外，沒有朋友怎麽行?偏偏自己現在的家這麽偏僻。既然越人很近，就先與越人交往。

　　黃昏，小船終於從貢江拐回桃江，王章急的有點坐不住。

　　伸出腦袋看著兩岸的逐漸陰暗的剪影，王章一會蹲著，一會坐下，也無心聊天。

　　“阿章，莫急，就是天黑我也能撐回家。”阿段笑著安慰。這桃江就是他的家，他天天在這河水中來去，就沒有擔心過。

　　但王章擔心，他都不知這河叫桃江，也不知道黑夜裡怎麽從桃江回家。太陽落得這麽快，天轉眼就黑了，而自己心裡的大柳樹也不知道在何處，還有多遠。

　　“嘿，桃江水急彎又多咯，阿段夜裡唱山歌也。

　　不怕波浪千萬重咯，只怕無人應阿哥咯。”

　　啊，阿段竟唱歌了，王章一下也興奮起來，跟著哼哼。

　　“阿章，你要學會唱歌了，就可以找我們越人靚女。”阿段唱完，開心安慰王章。

　　“嘿嘿，”王章傻笑，不知如何回答。

　　“阿章，你還真信啦?小心被賣到爪哇國。”寧妘看王章傻笑，忍不住譏諷。

　　阿段又開始唱歌了。

　　王章聽著，心情慢慢平靜。是啊，急也沒用，還不如開開心心。

　　“阿章，前面就是大柳樹，你們到了。”阿段突然停下自己的歌喉，對王章寧妘吆喝。

　　“真的?我怎麽看不到?”王章使勁看岸邊，看不出來。天那麽黑，王章看到的就是一片起伏的黑影。

　　“靠岸咯！”阿段用力一撐，漁船就靠在岸邊。

　　王章仔細一看，前面果然是大柳樹的影子，這才拿起籃子，走上船頭。

　　“阿妘，阿章嗎?是你們嗎?”岸上傳來孟姄焦急的問詢。

　　“阿婆！”“外婆！”

　　籃子，筐搬上岸，王章趕忙掏出四錢放到阿段的手裡，“多謝，多謝！”

　　“有事叫我！”阿段大吼一聲，船像離鉉之箭又進入桃江，隨悠揚的歌聲在黑夜中遠去。

　　“你們可算回來了，東西都買到了嗎?”孟姄關切地問詢。

　　“都買回來了！”王章興奮回答。

　　“這小子就是一坨屎，生就招蒼蠅，害的我時刻緊張提防！”寧妘忍不住發牢騷。

　　“阿妘，你年長，要有個阿姊的樣子，哪有這樣對阿弟的?”孟姄緊張了一天，看兩人平安回來，總算放下心來。

　　“我不是有意的。”王章也不知道哪兒錯了，買東西都這麽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