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辦啊?外婆！”寧妘不知何時也出來，哭著大叫。

　　“唉！”孟姄心亂如麻，還沒有拿定主意。

　　“要是我們靠近越人村，野獸就不敢來了。”王章好像自言自語，也是對孟姄建議。

　　“越人對我們楚人本來就有敵意，太近他們肯定會找麻煩。”孟姄當初就考慮過，人有時比鬼怪猛獸還可怕。

　　“越人在水濱往來方便，我們搬到前面山腳，離越人也很遠，卻靠近大河。”王章指向割蘆葦的方向，從這裡向遠處的河灣瞭望，很明顯那些蘆葦叢應該離大河不遠。

　　“那裡沒有泉水。”寧妘壓根兒沒去過那裡，但想當然地認為不行。

　　“挖井，一鍬下去就有水。”王章爭辯。

　　一鍬下去肯定沒水，但三尺深肯定有水，孟姄懶得批駁王章，因為他搬家的建議一下提醒了孟姄。只要搬到近河岸，現在的大部分困難都沒有了。但有院子這麽大的台地嗎?還有就是找誰來幫忙?上次找乎克們也是用了一旬的功夫。還有，搬完家只怕那些錢就花完了，以後怎麽過?

　　自從見到阿婆，就沒見她這麽愁眉苦臉過。王章看在眼裡，知道孟姄有心搬家，但這麽大的事情，這個決心很難下。要不去河邊轉轉，也許有新發現，那樣根本就不要浪費口舌。“阿婆，那邊不遠，去看看吧。”

　　“行，那就看看。”孟姄爽快地答應。

　　“外婆，真想搬家啦?”寧妘只是埋怨這裡多災多難，壓根兒就沒想過搬家。想不到這野小子竟和外婆都這麽想，這小子不愛玩耍，還成天琢磨這些大人的事情，哪裡不對勁啊！寧妘這麽想著，忍不住悄悄瞥了王章一眼。看那份認真勁，還真把自己當大人了。

　　稍微準備一下後，三人就走進了林中小徑。

　　經過昨天，前天的折騰，王章今兒走在這小徑上，特別親切舒心，蹦蹦跳跳在前面開路。

　　寧妘卻拿著鈴鐺，和王章初次見到的念經一樣，“蛇君子孫，自行退避！”

　　多余其事！王章真有點看不上，要有蛇，自己早被咬一百遍了，能這麽哆嗦?

　　剛出樹林，在砍過蘆葦的地方，就看見一條蛇洋洋得意的吞著一隻青蛙。王章嚇得吐了一下舌頭，想不到還蛇君子孫這麽多。

　　池塘的水順著一條小溝溢出，小徑就在溝坎上。馬的，又一條綠蛇竟橫在小徑上嗮太陽！作為被蛇君友好部落收留的人，王章當然不能為難蛇，學著寧妘的腔調念叨起來，“蛇君子孫，自行退避！”

　　別說，剛說完，那蛇還真溜到旁邊草叢中去了。

　　寧妘與孟姄在後面看見，欣慰地笑了。

　　這條小溝，蜿蜒兩裡多就匯進大河裡了。這面前的大河稱為桃江，王章與寧妘自然不知道。小徑一直通到河邊，河岸正好有兩棵粗大的楊柳。看來以前有人從此上岸，通過這條小徑上山。

　　“阿婆，在這裡建廬室，流水人家。”站在低矮的岸上，王章興奮地向孟姄喊叫。

　　“你懂個屁！”寧妘心裡暗罵王章，轉身對孟姄說，“這裡全是柳樹與蘆葦，做不了院子。”

　　“這裡太低，漲水就淹沒。”孟姄說完，就往回走。楊柳通常水邊生，這裡楊柳成行，成片的蘆葦從水中蔓延到岸上，肯定經常被淹沒。

　　順緩坡往上面走，濃密的灌木將坡遮擋得嚴嚴實實，孟姄近處遠處不停觀察。發現坡上邊沿長著茅栗，再往上的地面比楊柳處高出丈余，

是很大的台地，兩棵腐朽的大樹佔據了大半地方，其間還夾雜弱不禁風的小樹與荊棘雜草。這裡建廬室，樹木，蘆葦都是現成，有了斧頭，鋸子靠我們三人就可以建成越人的乾欄屋。　　可是，家裡沒有斧頭等工具，買吧！孟姄咬咬牙，暗下決心。“孩兒們，就這裡了。砍完雜草荊棘，就是一個寬敞的院子。”

　　“阿婆，下面多好，沒吃的還可以在門前釣魚。”王章正陶醉在自己的規劃中，跑回來勸孟姄。

　　“明日正好趕圩，你們搭越人的船去縣城買鐮刀，斧頭，鍬，建個越人的杆欄屋。”孟姄笑著吩咐，拍著王章的肩膀。懶得評論王章的想法，哪個小孩沒有天真可笑的建議?

　　“太好了！”王章開心地跳起來。從逃到此處，王章天天就看著荒山野嶺，有種被世界拋棄的感覺。

　　“外婆，我們一起去吧，我都不知道在哪裡買?”寧妘這時候膽小了，她以前從來沒有操心這些器具，心裡自然沒底。至於王章，八齡小童，在家打打鬧鬧還可以，去辦事就別指望了，最多就一個打醬油的。

　　“我還是不要拋頭露面，圩場人多眼雜，免得麻煩。你們順便買些米豆，就在這裡上下船，也方便。”孟姄給兩小孩打氣。現在好歹也是太平盛世，應該不會出什麽意外。

　　“行，回家趕緊準備去。”王章也不等阿婆回答，自己先在前面蹦躂起來。拿錢買東西，誰不會?

　　看著這件大事有了著落，孟姄心情輕松許多，拉著寧妘就往回走。

　　“外婆，我們三人能建屋舍嗎?”建房屋都是男人，成人的事情，寧妘當然懷疑。

　　“建不成屋舍，搭個草棚，周圍立個結實的院牆，我們就能活下去。怪我當初頭腦發熱，忘了豺狼虎豹離廬室不遠。”孟姄本來是很冷靜的人，但這麽急著逃難畢竟是第一次，難免顧此失彼。

　　“還收留那個野小子嗎?”寧妘努努嘴用手指前面的王章。

　　“你可別小看他，做事有板有眼，比你強多了。我都答應讓他留下了，你不要再嘴賤喊他野下子，沒個正經樣子。”話說到這裡，孟姄正好再教訓寧妘一下。

　　“好吧！”寧妘抿嘴允諾。

　　再回到廬室裡，王章反而覺得好親切。隨後找地方把羊頭，羊骨埋了，將院子重新灑掃，清理乾淨。又將籬笆扶起來， 好歹又有家的感覺了。

　　黃昏，孟姄又帶著寧妘與王章一起來到小龍藏身處，將它放出野外覓食。別說，這蛇很自覺就穿過院子，扎進外面的荒草中。

　　“外婆，我們年年祭祀蛇君，管用嗎?”寧妘看孟姄對蛇那麽虔誠，認真，早就有看法了。

　　“傳說當初天下大洪水，一條蟒蛇在前面引路，我們先祖才爬上廬山，刀耕火種，繁衍子孫。從此我族以蛇為尊，春秋祭拜，這把手杖就是信物，族人稱為靈杖。”

　　“哼！騙人，從來沒有看見它顯靈。”寧妘這女孩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可能處於後人所說的叛逆期吧。

　　“心誠則靈，懂嗎?你這孩子，和你阿母一樣強脾氣。”孟姄難掩對外孫女的失望，又不能說重話。隨後將靈杖立在前面，後退三步，轉頭吩咐寧妘與王章，“隨我禱告！”

　　寧妘以前就禱告過，倒是王章先是一楞，然後才端正姿勢，準備跟讀。

　　“君有靈兮廬之山，澤四方兮江之畔

　　乘雲駕霧兮翱九天，潛行大海兮至幽冥

　　歲既晏兮忽晝晦，維君所在可得安！”

　　蛇君能聽見嗎?王章念完心裡滿滿的一個大問號。想想後世祭拜的阿彌陀佛與觀世音菩薩，好像這也不算過份。

　　王章能感覺到，阿婆確實信。只是以蛇為尊的部落，王章還是第一次聽說。而且這個部落曾經存在千年，後世卻沒有他們的傳說。

　　末了，孟姄發話，“明天還得早起，趕緊去歇息。”

　　這樣，廬室裡的一家人很快就進入了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