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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英雄記》第8章 英雄的黎明
  金釵輕搖,彩扇翻飛,柳腰旋舞豔天下。大理石、琉璃瓦、漆金柱,一處富麗堂皇的殿宇之中,東衛頭子司禮監秉筆太監魏長生高居寶座,台下一群美女正自翩翩而舞。

  “你是說那白衣女子故意放走了那葉家小子?”

  寶座旁立著一個神色溫馴的美婦,正是春宵樓老板雪姨。

  “正是如此,原本我使人放置下摻有蝕骨香的毒酒也被偷偷調換,那間屋子除了那白衣女子和她的丫鬟霜兒之外再無人進入過,想必也是她兩人所為!”

  “哦?”

  魏長生若有所思,這時門外傳來:

  “報!屬下有急事稟告千歲大人”

  魏長生讓旁邊侍衛召其進入,來人是東衛的劉千戶,他快步上前作勢俯身叩拜。

  魏長生招了招手道:“免了,免了,有甚麽急事快說!”

  那劉千戶卻靠近魏長生附耳低語,一陣悉悉索索的耳語後,魏長生面色大驚,豁然起身一巴掌打在那劉千戶臉上。

  耳光聲響亮,殿內眾人都是一驚,歌舞也停了下來,美女們個個怔在原地,雪姨見勢不妙,吩咐眾女連同樂隊先行退去。

  “你說什麽?你說無忌被那葉家小雜種殺死了?”

  魏千歲一手指著劉千戶聲色俱厲的說道。

  可憐的劉千戶捂著被打的左臉,嚇得立即雙腿跪地磕頭,嘴上支支吾吾的道:

  “是的…千歲,公子急於捉拿葉家那小子在東城門與之激戰,眼看…眼看就要將他抓住,那知…那知最後卻被對方害死了,我們趕到時已經晚了,後來只找到了公子…公子的一條腿,我認得…他今早穿的是一雙白錦朝雲履,那雙鞋價值百金旁人可穿不起。”

  魏長生聽到兒子竟然被一個漏網之魚害死,真是終日打雁,今卻叫雁兒啄了眼。常歷風浪,卻在陰溝裡翻了船。這叫他如何不氣!更憤怒的是僅留下一隻腿,不…也許只是半條腿,連全屍也沒有。

  這魏長生早年進宮之前,原本娶過一任妻子,育下過一子,這孩子便是魏無忌。進宮淨身之後自然無法再生孩子,這些年越發位高權重,拜他為父的義子多到已經手指頭加腳指頭都數不過來,但義子哪能與親生的比呢?還指望親生的兒子繼承家業延續血脈呢,這下真絕種了。

  “真是養了你們這幫廢物!還不滾去找,就算挖地三尺也要將這個小雜種抓回來!我要將他凌遲處死…不,將他五馬分屍。”

  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魏千歲,歇斯底裡朝跪在地下的劉千戶吼道。養尊處優的白淨臉皮此時脹得紫紅。

  下面的劉千戶口中道:“請千歲放心我們一定抓回那小子給大人發落。”就腳底抹油逃也似的溜走了。

  剛才還歌舞升平的場面,片刻後人走茶涼,只剩雪姨還站在一旁,魏長生猶自怒氣難平將一隻翡翠茶碗摔得粉碎,坐下後胸膛起伏,喘息不已。'

  雪姨等魏長生情緒稍加平複後,才走上前來替他扶胸順氣,口中道:“千歲,您別生氣了,若氣壞了身體又何必呢?當務之急便是找出那葉家余孽替無忌報仇。”

  魏長生發泄了一番也漸漸冷靜下來,看看眼前的美婦人,又看看自己胯下。那個腦恨啊!當初怎麽就想不開淨了身呢,如今溫順聽話的美婦在旁,想要跟她生個孩子自己卻不行!權傾天下的魏千歲流下了悔恨的淚水。

  不過,轉念一想如果沒有當初的淨身入宮,又怎會有今日的飛黃騰達?如果沒有當日的忍辱負重,

又怎會有今日禦賜千歲的殊榮?這一得一失之間卻是難說了。他今生的一切皆由此而改變,如果人生再來一次,相信自己還是會選擇這條路。  “既然是那白衣女子放走了目標,就要讓她們給個說法!嗯…派人通知神月宮主人。”

  “遵命,我即刻便辦”

  零落成泥碾作塵,唯有香如故。梅影幽夢樓外的梅花林寒梅已謝,地上鋪滿一層層梅花瓣慢慢與塵埃混成泥土,只有清香依舊將芬芳永留人間。

  梅林中琴簫之聲遠揚,隨音而往兩道白色輕裝人影現出眼簾,只見一人撫琴一人吹簫,兩人面上時而凝思,時而暢快、時而哀傷、時而喜悅、時而高雅、時而豁達,簫聲琴音完美契合,律動之間更是相得益彰,慢慢匯聚成林下之風,聽之悠然忘俗,超脫現實達到某種隻可意會不可言傳的奇妙境界。

  時光荏苒,歲月如梭,葉蕭風來此轉眼已過三旬,這是他這一生中最輕松快樂的時光。平時練功療養,閑時便與素月琴簫合奏,偶爾相論一些武學上的疑難,對方往往觀點新奇超然,對自己頗有助益,佩服之情更濃,直是對素月驚為天人。

  然而好夢由來最易醒,葉府滿門喋血的慘案,其中的來龍去脈還未查清,自己又怎能逍遙快活下去?男兒生在天地間自當有恩報恩,有仇報仇。父母之仇不共戴天,生為人子不報此仇誓不為人。

  梅花林裡琴簫之聲停去多時,扶琴吹簫的兩人靜靜的望著天邊的雲卷雲舒,久久不語。誰也不願打破此刻的寧靜。

  “素月姑娘,我來此叨擾多時,今日特來告辭!姑娘恩義來日必當圖報。”

  “哦…?葉兄此言差矣!你我朋友相交何談報答?舉手之勞,葉兄不必放在心上。又為何急著要走?何妨待身體完全康復再行離去不遲。”

  “承蒙姑娘不懼險難臨危援手,救我來梅影幽夢樓已有月余,當初的傷體已愈七八層。在下身負血海深仇,一日不敢或忘,此次離去我定要將其中詳情查個水落石出,讓作惡者受到應有的懲罰,以慰全家在天之靈。屆時事了必回此處以供姑娘差遣。”

  “看來葉兄去意已決,我再相留也是徒然。那便望君此去善自珍重,梅影幽夢永遠為你敞開。”

  葉蕭風拱手一禮便回房換上原來那身漁樵裝束,帶上破神槍決然而去,他不敢回頭,因為他怕自己因為貪戀這場美夢而折返。

  樓下碰到霜兒拿著那雙靈動的大眼睛盯著他,剛想上前與之告別,但霜兒見他走進便“哼”的一身轉過身去。葉蕭風不以為意的搖搖頭,一邊繼續前行,一邊朝身後揮揮手口中道“霜兒姑娘,有緣再會啦!”

  霜兒望著漸漸遠去的落拓身影,神情莫名。

  梅花林中又響起了簫聲,此間的主人在為遠去的離人送別,梅花樹下一抹絕世的白色身影攜一支玉簫,簫聲自她口中幽幽而出。

  其聲嗚嗚然,如怨如慕,如泣如訴,余音嫋嫋,不絕如縷。舞幽壑之潛蛟,泣孤舟之嫠婦。

  葉蕭風買了香燭紙錢來到葉家遺址,面對一片廢墟一片默然,點上清香白燭燒起錢紙,雙膝跪地磕了三個響頭。

  “爹,娘,以及各位此次罹難的葉家親朋下屬,今日風兒便要仇人血債血償,以祭諸位在天之靈,各位英魂不遠便可安息了。

  說完拍開一壇酒將之灑向地上,一番動作後他便靜靜就地而坐,一口一口慢慢飲酒。

  他在等,他在等敵人主動來找自己,葉府既滅自然是樹倒猢猻散,京城裡往日交往的大人們、王爺們此刻對他恐怕已是避之不及,哪裡還指望有人此時能夠幫忙,從小生活在這片京城的土地上,人情冷暖早已司空見慣。

  既然自己無從下手,料想對方又是急於斬草除根!那就不妨引仇人來見他。所以一大早他便帶上些祭拜什物,大搖大擺的從西城門到城南的葉府遺址。一路上招搖過市也不去理會背後的一雙雙冷眼,放任他們去報信。

  果然不出片刻一批東衛人馬率先奔來,領頭的是個形貌猥瑣身著飛魚公服的公公。這一批人奔到近前領頭的公公打了個手勢,人馬立刻擺開陣勢將葉蕭風圍了個裡三層外三層,看這陣勢顯然是平時訓練有素。而被兵馬圍困的人絲毫不慌,猶自獨坐飲酒,將一眾官兵視若無物。

  手下一嘍囉朗聲對那領頭公公說道:“劉千戶,看這小子忒也囂張,讓小的上去先砍他兩刀消消火。

  一邊說著一邊舔著嘴唇,揚著明晃晃的大刀,一幅興奮不已躍躍欲試的樣子。

  那被叫作劉千戶的公公回頭看向他口中大罵:“滾你媽的,這裡有你說話的份兒?這個大功勞豈是你能撈著的,退下!”

  那人隻得悻悻然的退回隊伍。

  這葉家余孽是他整整一個月中食無味寢難眠的目標,自從那次在魏千歲那裡挨了一記狠狠的耳光後,他便終日提心吊膽生怕完不成這任務而被罷官殺頭。魏千歲已給他下了死命令,若這十天還找不到葉家余孽就讓自己提頭來見。眼看期限將進這葉家小雜種像是人間蒸發了似的,劉千戶心裡是又恨又怕。不想就在這最後時刻這葉家余孽卻活生生的出現在眼前,真是阿彌陀佛菩薩保佑。劉千戶此時心情大好,他甚至想上前感謝一下這小子…

  劉千戶臉上掛著一副殘酷的笑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闖進來。我正愁找不到你,你卻是乖得緊,主動送上門來。哈哈,你是束手就擒呢?還是要我們動手!”

  葉蕭風看也不曾看他一眼,聽完對方一番聒噪,起身將手中酒壇中剩余的酒仰頭一飲而盡,把空酒壇咣當一聲摔碎在地上。

  抱拳向四方人馬朗聲道:“在下前兵部尚書葉鴻圖之子葉蕭風,葉府在一月前滿門喋血僅余我一人存世,有人說是父親通敵叛國,才被皇帝下令滿門抄斬。然我父素有賢名天下人知之者甚多,這通敵叛國的罪名我是萬萬不信,朝廷沒有經過任何審查便將我葉家滿門屠盡,這與強盜匪賊何異?我定要向這朝廷討個公道!”

  “在場諸位與此事無關者大可退開,接下來大家各憑本事,生死無怨,不死不休。”

  不待話音稍落四面八方的人馬如潮水般擁來,站在潮水中央的人如同滾滾大海中的一葉孤舟,葉蕭風持槍閉目,飽提內元將全身催化至最巔峰狀態。

  無數隻泛著冷光的兵刃已朝周身襲來,葉蕭風一睜眼精光四射,口中爆喝一聲手上破神槍橫掃,身體同時如同陀螺旋轉著從地升空三尺,剛才四周呼嘯而來的兵刃紛紛折斷碎裂,率先攻來的人皆被手中碎裂炸飛的兵刃殘片插中身體倒地不起。

  不待敵方再次攻來,持槍的人縱入人群氣勢無雙猶如猛虎下山,這些普通官兵平時欺負欺負平民百姓還行,卻如何抵擋葉蕭風?

  葉蕭風自小便被葉鴻圖嚴格訓練,在武學上其本身資質又是萬中無一的天才,成年後已隱隱有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之勢。

  戰場中一時兵戈交擊聲、受傷慘叫聲不絕於耳,葉蕭風縱橫馳騁間一陣摧朽拉枯猶如猛虎入羊群,片刻間便將這一批東衛人馬打發掉, 觀他尚且面不紅氣不喘。

  劉千戶看著手下人馬片刻間便被眼前這少年屠殺殆盡,一時呆若木雞愣在原地。

  這時對方說話了:“劉千戶你是要自刎謝罪呢?還是由我來幫幫你?”

  他覺得這話很是熟悉

  …這不是一開始自己認為勝券在握時,向對方說的同樣意思的言語嗎?怎麽不過轉眼間便調換了對象?

  劉千戶強壓內心的恐懼,色厲內荏的大聲道:“乳臭未乾的小子憑你也敢在大爺面前猖狂?看我拿住你,再讓你後悔生在世上。”

  說著衝上前去舉刀便砍,葉蕭風站立原地好整以暇地就待對方上來,眼看這小子不閃不避,將要被自己這把好刀迎面砍成兩段,劉千戶臉上已露出得逞的奸笑,可這笑容又在下一刻凝固。

  雪亮的刀鋒堪堪及體之刻,葉蕭風伸出一手用兩指夾住刀身,這一刀便不能進一分毫,劉千戶不甘心連吃奶的勁也用上了,卻仍然撼動不了,隻感覺對方那兩指猶如一隻精鋼鑄就的鐵鉗,牢牢將自己手中的兵器咬住,縱使自己再用力掙扎也是無用功。

  咣當!兵器斷裂發出一聲刺人耳膜的聲音

  劉千戶手中的刀只剩半截,心中大驚,對方竟然用兩指夾斷了自己這把鋼刀,嚇得他立馬扔掉殘破的兵器,跪地求饒道:“葉大俠,饒命啊!那晚我可沒有參與那場屠殺,都是魏無忌帶著人乾的。”

  葉蕭風斂著一雙冷眼,極力壓抑心中的殺意開口道:“說出你所知道的,若我覺得有用,便饒你狗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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