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一飛聽了楊寶的話,若有所思,道:“大舅公的意思是,不去太學,也不僅僅是為了家族考慮?”
“同時也要多想一想天下的未來。”楊寶知道胡一飛想通了一些事情,欣慰的很,說:“到了弘農楊氏這個地位,家族的事情就不僅僅只是一家人的家事這麽簡單。楊家世代勳貴高官,未來又得了四世三公的命數,所做行動決定,對整個天下都有影響。我每每想到自己得了西王母的應諾,心中雖有高興和激動,但也倍感壓力。這天下的事情,並不是只有皇帝在考慮,臣民也同樣要擔起責任。”
“我明白,有道是天下興亡匹夫有責。”胡一飛道。他卻沒注意,這句話最早是一千六百多年後顧炎武提出來,一千九百多年後梁啟超集大成。在當前的漢朝,還沒有如此重視“匹夫”的力量。
“你這說法,倒比我的還徹底。”楊寶細細品了一下,說:“匹夫有責,這話說的好,但不像你能說出來的,有些高祖皇帝的氣魄。你與一烈比起來,一烈讀書多,但見識不夠。你見多識廣,但讀書不夠。見識不夠,讀書雖多,但愛鑽牛角尖,做起事來往往隻認死理,還容易清高。讀書不夠,見識再多,但到一定層次,眼光境界就無法提高,做起事來往往重利不重義,難以長久。所以一烈要出去走走,你要多讀讀書。”
“小子受教!”胡一飛躬身行禮道:“大舅公,剛才你給大哥可沒教育這些內容,怎麽專給小子說?”
“孔夫子不也說了麽,因材施教啊。”楊寶笑著說。
“學生胡一飛,拜謝大舅公授業。”胡一飛納頭便拜。
楊寶一看,樂呵呵的說:“你到真是個機靈的孩子。做我的徒弟,可要勤奮、踏實、自強、守禮,你可記得?”
胡一飛鄭重道:“徒弟牢記。”
就這樣,一老一小完成了一次簡潔的拜師收徒流程。
胡一飛起身以後,問:“大舅公,既然您收了小子為徒,徒弟鬥膽問師父,您是不是也早就算出來王莽的命數?”
“不錯,看來你多少也了解楊家的過往。外面人都認為楊家是戰功起家,勳貴上位,有過侯爺,出過丞相,儒學傳承,綿延至今。但楊家獨門的絕學之一,多數外人不知道,是觀星佔卜。老祖宗楊碩正是算出了劉邦的命數,才讓八子都跟了漢軍。我曾祖楊敞能官至丞相,觀星的本領也是功不可沒的。至於我兒時的遭遇,也早就在長輩們的掐算中。”楊寶說。
“要是這麽說來,楊家知命,還能應命、改命,豈不是無往不利?”胡一飛又問。
“一飲一啄皆是定數,所謂定數,並非是到了時間就應了命格。命運是會改變的,但是定數不會改變。有好就有壞,有順就有背,有陽就有陰,有生就有死,所以楊家知命,就應命,改命之事不到萬不得已,不會做。即便是知命了,順利的時候也不會志得意滿,而是謹慎小心、低調行事,以平擬否泰轉換時的大起大落,不讓家族傷了元氣。”楊寶感歎的說。
“難怪當年項羽一身封五侯,最後只有楊家傳承下來。”胡一飛感歎道。
“這些年,楊家除了保住這弘農郡的位置,其他朝堂上的事情,已經不再參與。我只在鄉下教書,專心研究學問。這也有為楊家積攢命數的想法,怕四世三公之後楊家元氣耗盡,家道中落。王莽的命數雖然當前未至終結,甚至未來一段時間,他還會執掌天下,但終究長不了。
如果將楊家的命運綁在他的戰車之上,恐怕就算是王母給的機緣,也要一世就折騰光了。”楊寶道。 胡一飛內心大讚。他在後世雖然歷史學的不精,但結合後世今生的知識和所見,也能大致猜出,楊家後來的四世三公,肯定是落在東漢,而不是王莽這裡。
哀章自然得不到自己最想要的答案,但有了胡一烈能隨他一起回京的答覆,也算是有了些許安慰。晚宴時分,楊並專門從郡守府過來,主持了宴會,說不清楚到底是因為哀章來了,還是因為胡家晚輩們到了。但大家都能看出來,楊並今天是真的高興,特別是看到與胡一烈坐在一起的楊氏。哀章和陳家兄弟自然不知道,楊氏是被胡一飛用仙藥治好的。
胡一飛也沒有過分的用噬天尺的能力去浪。雖然別人記不得自己念過的句子,但是自己反反覆複的說那可憐的幾句,也覺得非常對不起觀眾。
就在晚宴已經過半的時候,一個十來歲的孩子悄悄從外面進了大廳,尋到了胡一烈,交談了幾句以後,就安靜的坐在了胡一烈身邊。胡一烈讓仆人給這孩子單獨拿了一張案幾,布上菜肴,跟著一起吃了起來。胡一飛以為是大哥的孩子,但是看著年齡卻差得遠,而且也沒有得到過任何消息,當然好奇的很,就端起酒杯走上前去,向大哥敬酒,順便問問這孩子的身份。
“這是我的徒弟,”胡一烈把那孩子拉起來,很高興的給胡一飛介紹道:“姓劉,單名一個‘秀’字。這是大舅同意我收的第一個弟子。這次去太學,我也準備帶他去見識一下。”
“劉……秀?”胡一飛心中震動,與當時聽聞劉歆的事不同,這次他再聽到劉秀的名字,看著眼前的男孩,莫名其妙的就比較確定,於是再求證了一句:“既姓劉,你可是皇族?”
“回二師叔問話,秀確為高祖皇帝九世孫,孝景皇帝之子長沙定王之後。”劉秀雖然聲音還有些稚氣,但神態鄭重,語氣鏗鏘,已經有了一些大家風范。
“哎呀呀呀,一看這孩子就是聰慧知禮、相貌英俊、言語不俗、陽光帥氣、謙遜好學、風度翩翩、玉樹臨風、穩重得體、勤奮勇敢、才華橫溢,哈哈哈哈,這孩子看一眼就能喜歡上了,以後要多走動走動,遇到什麽事情,需要你二叔出手的,不要客氣,直接來找我。”胡一飛心想,撿到寶了,這是真正的撿到寶了。現在什麽兒皇帝、攝皇帝,統統都是假的,真正開創東漢二百年,給大漢朝續命的漢光武帝, 就在眼前,現在就要築牢感情基礎。
胡一烈聽胡一飛這一頓海誇,雖然覺得誇張,但也隻道是胡一飛念在兄弟感情上多誇了自己弟子,隻覺得有意思,並沒在意。劉秀雖然沒搞清楚為什麽面前這位所謂“二叔”那麽熱情,但是被人家誇,總是好的,而且對方不是一般的誇,是猛誇。這就受不了了,臉紅得一塌糊塗,隻好舉起面前的米酒,恭恭敬敬的敬了胡一飛一杯,道:“秀定然多向二師叔請教。”
遠處,楊並坐在首座上,眼睛卻盯著胡一烈、胡一飛和劉秀這邊,看到這場景,微微笑了一下,就扭過頭去。
第二天,胡一烈就做好準備,跟著哀章的車隊離開了。陳家兄弟也跟著走了。但是劉根沒走,留了下來。他要跟胡一飛一起走。
劉根留在車隊裡面就是因為胡一飛,胡一飛不走,他還走什麽。他的理由也很乾脆:“我要照顧孩子”。哀章也沒有任何懷疑。起初,胡一飛還很頭疼。但是,馬上他就不頭疼了。
“楊公。”劉根稽首道。
“劉仙長。”楊寶行禮道。
兩人似乎一見如故。
第三天,楊寶、劉根、胡一飛、石頭、桂花五人,乘著兩輛車子,又帶了兩匹馬,踏上了去華陰的路。有楊寶在,石頭和桂花就不能服侍胡一飛了,轉過來主要服侍楊寶。石頭給楊寶趕車,桂花打理起居飲食。劉根和胡一飛同乘一輛車。多數時候,胡一飛還是跑步鍛煉為主,所以他倆的車子基本上都是劉根在趕車。當然,劉根的車上還有一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