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根趕車頗有意思。他不動手，放開韁繩讓馬兒跑。那馬兒就像是開了自動導航，跟在楊寶的車子後面，一路不緊不慢的跟著。劉根則忙著照顧孩子，孩子睡著的時候，他就在輿前的踏板上坐著看風景。

　　“老劉，我挺佩服你的。”胡一飛一邊跑，一邊對劉根說:“我沒想到，你竟然會帶孩子，帶的還這麽好。我本來還想讓桂花給你幫幫忙的。”

　　“一百年前我就會帶孩子了，這有什麽難的。”劉根逗弄著懷裡的孩子，那孩子笑的咯咯嘎嘎的，很開心。劉根說:“桂花也都還是個小孩兒，會照顧什麽孩子。等到了華陰山，道觀裡自然有人能接手照顧。山上每年都會收留一些落難的孩子，像這樣的嬰孩，也不少。給觀裡耕地的農戶會幫忙撫養一些。”

　　五人持著楊並給的郡守府印信，一路暢行無阻的過了老函谷關，穿過靈寶，經陽平、故縣、豫靈，一路向潼關而去。這裡的地形，北面相對平坦，南面已經都是高山。道路常常依著山勢起伏不定。

　　“過了潼關，就是關中。”胡一飛是第一次來，楊寶既然是胡一飛的師父，就主動給他做起了講解。

　　“這裡的關口真多，不要說這潼關和函谷關，就是兩關中間，還有北面山路上，一道一道的，關口也多如牛毛，駐軍比地面上的兔子都多。”胡一飛看著大路兩邊的景色，不由感歎道。

　　“京兆是天下中心。關中平原靠著函谷關和潼關，守可以待天時，出可以平中原。當年的秦國就是靠著潼關和函谷關，積累了六代人的力量，最終統一天下。現如今我大漢也把關中之地視為經營天下的根本，天下七成的兵力皆屯守於關中。”楊寶說。

　　胡一飛問:“可是，大舅公，既然已經有了函谷關，為什麽還要有潼關，兩個關口相鄰這麽近，感覺有點像脫了褲子放屁，多此一舉。”

　　楊寶笑說:“你這話說的不雅。這兩個關口，先有的潼關，秦國最早就是靠著潼關來守衛國土。後來秦國的國土大了，才又建立的函谷關。你也背了《尚書》中的《禹貢》，應該知道大禹把天下山川分為四列，其中第一列就是黃河以北的群山，第二列就是秦嶺和崤山，也就是華陰山所在的山脈。黃河剛好從這兩列之間流過，其中最好設關駐守的，就是函谷關。但是這黃河經常改道，而且還有枯水和豐水時期。遇到黃河向北改道並且枯水的年份時節，敵人從河灘上就能繞行過函谷關。但是潼關是設在更上遊的麟趾原上，前後還有牛頭原和鳳翼原，四方沒有死角，易守難攻，所以就又被加強了起來。”

　　“但是今天感覺似乎不同。”劉根剛好安頓好孩子，正閑的無聊，看到這邊兩位在聊天，也就湊上來想要嘮一嘮，張口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你也發現了?”楊寶說道。

　　“發現什麽了?”胡一飛問。他可是什麽都沒看出來，這一路上平靜的很，難不成還有個把刺客過來?

　　“發現了，這兵不對勁。關中精銳雖然盡出，去打翟義。但是不可能一點沒留下。函谷關和潼關這一線是崤函通道，重中之重，但是所見的兵士，雖然數量不少，可一看就知道都是老弱殘兵，或者新征入行伍不久。這是個什麽情況?”劉根皺眉道。

　　劉根這一說，胡一飛就明白了。這裡他沒來過，看不出變化。楊寶和劉根可都是這裡經常走動的人，而且年齡都一大把了，自然能感覺出和平時不一樣的地方。

　　“我記得現在在潼關、函谷關一線駐守的應該是太仆武讓，剛升的積弩將軍。”胡一飛回憶道。

　　“不錯，武讓是太原武氏族人，太原武氏先祖當年隨高祖皇帝從沛地起兵，算是最早追隨高祖皇帝的，一直人才濟濟，但是這武讓卻是靠的靠姻親關系上位，竟然已經位列九卿了。”劉根對朝堂的事情還是比較熟悉的，雖然這些年一直都在民間混，但是達官貴人家裡也沒少去:“這武讓和王莽關系很好，這次函谷關到潼關一線並不是前線，估計也是王莽讓他來賺軍功的。聽說這武讓非常怕死，你看他駐守在潼關，不去函谷關，就是怕翟義打過來。可是這麽怕死的一個人，和王莽的關系那麽好，竟然沒要到甲兵?說不過去，肯定有問題。”

　　“怕是關中出事了。”楊寶說，“即便是沒有甲兵，這裡這麽多新兵，也大不正常。眼前正是農忙時節，這個時候征來那麽多壯勞力，怕是要誤了農事。一般來說，不到萬不得已，朝廷不會做這樣的事情。”說罷，便掐起手指算了起來，希望能得一些運勢上的線索。

　　劉根一看楊寶開始算了，也掐起了指訣，開始算了起來。

　　胡一飛不會算，看著這兩位算的熱火朝天的，心想自己是不是也該乾點什麽，突然心裡一動，手握噬天尺，喊了一聲:“土地。”旁邊路上唰噠一下蹦出來了個大漢，行禮道:“潼關土地葉十三見過胡公子。”

　　“咦?你認識我?”胡一飛詫異的說。

　　“不敢欺瞞胡公子，小仙與胡一刀乃是好友，前兩日，他來我這裡喝酒，昨天才剛回去。胡一刀對我說了公子的事情，對公子推崇至極。”葉十三說道。

　　楊寶和劉根一看胡一飛直接召喚出來了一個土地公公，也就不算了。還算什麽，算來算去也只是算了個大概，還不如直接問當地人，啊不，當地神仙來的直截了當。之前楊寶聽劉根說胡一飛能召喚土地山神河神什麽的，雖然也相信，但是畢竟沒有現在直接看到來的讓人信服，不由得對收了這個徒弟感覺到極為滿意，同時也很好奇土地公公到底都是些什麽樣的神仙。

　　胡一飛說:“胡一刀那家夥不會是借著來送我的茬口，跑到你這裡找酒喝了吧?分手的時候，他說立刻回去的，怎麽還能跑到你這裡來?”

　　葉十三一聽，忙說:“我與胡老哥已經三百多年沒見了，這次他跑過來，可真不關我什麽事啊。”

　　胡一飛一聽，就樂了，說:“你放心了，我才不會上天庭告狀，你們愛怎麽鬧騰就怎麽鬧騰，我就是個過路的。我請你出來，只是想問問這邊的情況，怎麽看著潼關上下一水的新兵蛋子?那些老兵都去哪裡了?”

　　“平叛去了呀。”葉十三一聽胡一飛不追究，松了口氣，又一聽胡一飛的問題，驚訝的問:“你們朝廷上的事情鬧的那麽大，你們不知道?”

　　“怎麽著?王莽提前下手了?”胡一飛心想這時候還不到啊，天地一體，這猴子還在煉丹爐裡面吹風辣眼睛，王莽這要是提前下手，天地感應該如何說?又一想，葉十三剛才分明說的是去平叛，難道翟義打贏了，朝廷又抽了潼關的兵?就問:“抽走的兵也去了滎陽?”

　　“不是去滎陽，是去的長安。長安西邊二十多個縣一起造反了，大軍一路已經打到了長安西門外。打頭的好漢一個叫趙明，一個叫霍鴻，現在約莫已經有十萬多人的兵力了。”葉十三跟說書似的，眉飛色舞的講著，一看就是個唯恐天下不亂的分子。

　　“敢問這位土地公公，朝廷如何應對?”楊寶問。本來他只是想聽聽情況，沒想到現在形勢發展到這個樣子，所以忍不住要細問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