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劉根直愣愣的看著自己,胡一飛知道他這是看上自己從龜丞相那裡得來的丹藥了,索性就問:“你有瓶子沒,給你幾粒。”
“有有有有有。”劉根趕緊的從身上摸出來一個玉石瓶瓶。作為一個道家的得道高人,身上的丹藥總歸是不少的,所以藥瓶子也不會少。劉根很乾脆的把藥瓶子打開,一股腦把裡面的藥都倒出來丟在地上。這藥在旁人看來,都是靈丹妙藥,可以生死人肉白骨的那種。劉根平時雖然也寶貝的很,但現在仙藥就在眼前,哪裡還能管得著凡藥。
胡一飛接過空藥瓶,把孩子遞給章爺,一邊說:“再給個藥瓶。”一邊開始把自己瓶子裡的藥勻給劉根。劉根趕緊又拿出來一個瓶子,照舊是倒掉了藥,送了過來。胡一飛把手裡的藥分成三份,他留了四成,分了三成給章爺,三成給劉根,說:“聽水裡的那個烏龜說,只要還有一口氣,這藥就都能救過來。”
章爺和劉根接過藥瓶,仔細收好。這可是意外之喜。龜丞相送的藥瓶有拳頭大,但是藥丸只有米粒大,所以一瓶藥很多,只要不是當零食吃,可以用很久。胡一飛就算隻留了四成,也有好幾十粒,等到兩三個月以後回家路上,他還能再逛逛龍宮,說不定還能討要到幾瓶。畢竟當時看龜丞相的樣子,這藥貌似在龍宮裡面不值錢。
正在這三個人喜氣洋洋的分東西的時候,翟青看到孩子的臉色已經轉好,開始大聲啼哭,頓時喜極而泣,顫抖著喊道:“小弟,小弟活過來了?”
胡一飛見他這個樣子,雖然臉上的疤痕顯得窮凶極惡,但是人應該不差,就放開了鎖鏈,收回了水蟒軟甲尺。翟青一經松綁,就跪著爬到章爺身邊。章爺知道他要幹什麽,就把孩子遞給了他。翟青抱著孩子嗚嗚哭了起來。
章爺說:“說說吧,翟青,太守家裡到底怎麽樣了。”
翟青嗚咽道:“翟青先謝過三位不殺救命之恩。太守家裡,只剩了這三個月的娃娃了。太守家慘啊!”說罷,衝著三人一頭磕了下去,額頂這一下也磕出血來,隻把頭埋在河灘上,嗚嗚的哭著。
三人雖然早有預料,但是心中此刻也駭然。胡一飛乾脆的說道:“我們是河內郡來的,和翟義郡守是舊相識,不會害你,你不要怕,直接說來。”
半晌,翟青抬起頭來,血糊在臉上,趁著疤痕,更顯得猙獰。他說:“翟義叔叔起兵以後,那王莽命人抄了義父的家,家中老幼上至翟相夫人,下至我那義兄義妹,共計二十四口,全被壓到街口斬首示眾。前兩日,我還聽聞他們的屍身到如今仍然未得收拾。王莽還把我義父家全部平掉,改成糞池。昨日,我又聽說,王莽派兵去了汝南上蔡,到我義父祖宅抄家,夷滅三族,平祠推墓,還將翟丞相屍身從墓中挖出,鞭屍示眾,焚棺填墳。這是何其狠毒啊!”
胡一飛等人內心震動。這翟義造反不假,但翟方進畢竟曾經是大漢丞相,夫人雖然是續弦,但也相當於二品誥命,翟宣也是做過太守之人,而且現在還是公認的當世大儒,據說在京城收徒不少於三千人。這麽一大家子,就被王莽直接給滅掉了,還用了殺人誅心的惡毒手段,現在他還不是真皇帝。他怎麽敢?
胡一飛他們並不知道,對於翟姓族人來說,西漢末年的這次動蕩,是歷史性的。在此以前,翟氏家族一直居住在汝南郡上蔡縣,這裡是古蔡國的屬地,也是翟氏一族的起源地。王莽派兵鎮壓了翟家以後,
翟氏族人四散躲避,有的更名換姓,有的遠離家鄉,後來在江蘇沛縣、河南南陽、四川廣漢都有興旺的發展,到了宋朝時期,河北、山西、陝西、兩廣、兩湖都有分布,也不乏將星名儒,為華夏文明延續貢獻良多。當然,這些都是後話。只在眼前的,是翟家的滅頂大災。 章爺又問:“你是怎麽逃出來的?”
翟青哭著說:“二十多日前,翟義叔叔起兵的消息還沒傳出來,家裡突然跑進來一條惡狗,把義父心愛的一群白鵝系數咬死。義父帶著家丁拿著棍子追過去的時候,就已經找不到了。義父心中自有感應,當晚就安排我帶著小媽和小弟一起離開,讓我們暫時住到鄉下觀望風頭。那天晚上,義父還勸祖母一起走。祖母不願走,義父就勸祖母,說翟義叔叔是個衝動的人,做事情不計後果,如今王莽篡漢心思天下皆知,前一段時間劉崇起兵又被剿滅,翟義叔叔也肯定會有行動,今天又有惡怪征兆,說不定禍事就要來了,讓祖母回鄉下躲一躲再說。祖母是丞相續弦,並非義父親生母親,但祖母待我義父和叔叔視如己出,感情非同一般。無論義父怎麽勸,祖母隻說,自己是翟家的媳婦,要死,也死在一起。我們都知道,祖母是想用自己丞相夫人二品誥命的身份,幫翟家頂一頂。可沒曾想,還是擋不住王莽。可憐我這翟家一門忠孝之人,都死在漢賊手中啊!”
胡一飛問:“你小媽呢?”
翟青哭道:“我們出了翟府以後,小媽說暫時不出城,先留下看看。我們就在兩條大街以外先找了個自家人的院落住下。五天以後,街上剛開始傳翟義叔叔起兵的事情,王莽的兵士就衝向翟府。我們當時在住所看到外面有兵丁集合,長官訓話,說要進翟府緝拿翟家人。小媽說她帶著孩子跑不遠,用簪子定在喉嚨上,以死相逼,執意讓我抱著小弟先走,她要回去通知義父。我沒辦法,就抱著小弟翻牆出來。本想著趁城門未關趕緊出城,結果在門口被盤查出來,那守城門的士兵早就接到了通告,而且我臉上有傷疤,京城很多人都知道,就這樣被一眼認出。我奪刀砍翻了兩人,衝了出來,被一路追了一天一夜。也是在那時,我胳膊上中了一箭。胳膊上那一箭直透過去,穿過布包,傷到了小弟,再加路上受風,燒了兩三日,直到我找了個山野郎中,才給治好。後來我打聽到,小媽回去報信以後,被兵丁堵在了院子裡,也沒跑出來。”說著,他翻起衣服,袒露左臂,果然上面有一處箭傷,已經愈合的差不多了。
眾人聽後,唏噓不已。如此看來,這翟青護著義父最小的孩子,已經亡命奔逃了十多天,從京城一路逃到洛陽邊上的函谷關前,一路上應該也是九死一生。
“下面,你可有什麽打算?”劉根問道。
旁邊胡一飛也問:“今天你到我那邊,可是想找什麽東西?還是隻想偷些錢財,帶著孩子繼續逃?”
翟青道:“我想帶著小弟去尋翟義叔叔。我一路逃來,前幾個關卡倒還過的從容,有的是繞過去,有的關卡還沒有接到關於我的通緝。但到了這洛陽外面的函谷關,正要過關的時候,發現盤查嚴了起來,有兵士拿著畫像皮卷逐一辨認。想來是通緝令已經到了。我隻好在附近村落找了一個偏僻的人家,給了些錢財,假說自己是投親的行人,遇到大軍行動,暫時過不得關,先借住兩天。剛好這戶人家還有個女主人,也在月子裡,能幫忙奶一下孩子。剛剛住下,我再到關口尋找機會的時候,恰好看見這位公子和另一位太學生手中有過關的令箭,就像趁夜偷走令箭,天明時直接過關。那些士兵隻認令箭,不問是非,成的幾率大一些。”
胡一飛撓撓頭問:“可是,我和那太學的哀章都有令箭,為何你就選中了我?”
翟青說:“那位太學生叫哀章?翟某也聽說過他,在京城是個名人,雖是太學生身份,但與祭酒、博士都是平起平坐,今日得見其人了。我當時隻想著,太學的車隊護衛多,而且一旦動了,弄不好就會惹來搜索。公子這邊似乎沒有官身,如果令箭被盜,或者反應不如太學那邊激烈。但無論如何,偷令箭都是下策,翟某不得已而為之,望公子原諒。”
胡一飛說:“好說,沒有什麽原諒不原諒的,事急從權,你面臨生死大難,又沒想著取我性命,只是偷個令箭,不算什麽。不如明日一早,我送你出關可好?”
翟青大喜,再磕頭道:“謝公子高義!待大難得脫,翟青願為公子當牛做馬!”
劉根卻在旁邊掐指頭算了算,說道:“我看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