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說,我還是一樣不會隱藏自己的心緒。
我從來不是那種喜怒不形於色的人。
我心裡一旦做出了某種決定,身體就會做出相應的行動。
如果是平時,我是不會說出“你再這樣,我不開心了”這樣的話的。
我只會在勸說無果後,任她隨意施為。
我只會妥協。
而不會威脅。
如果一場戀愛中,真有所謂的話語權的話。
那麽自始至此,話語權都掌握在她的手上。
之所以會如此,原因有許多。
比如她的精神狀態,比如我腦海中女士優先的大男子主義等等。
但根本原因,是因為我認為她喜歡我的程度,比不上我喜歡她的程度。
這也是我一直讓步的原因。
但人的內心,就像根彈簧,你每讓一步,它積攢起來的力道便會多一分。
與此同時,對於對方的喜歡也會損耗一分。
我們每個人,不管願意不願意,最後都會成為獨立的個體。
而既然是獨立的個體,那麽自然就會有自己獨特的人生觀,價值觀和世界觀。
兩個三觀不盡相同的人在一起,必然是會發生摩擦的。
而喜歡這種情感,雖然說可以潤滑這種摩擦,卻並不能消除它。
在我的觀念中,我的錢就是她的錢。
這點,之前她問我,如果她沒錢交房租時,我能不能借他時,就有體現過。
而在她的觀念中,可能也以為她的錢就是我的錢。
這是我無法認同的。
畢竟哪怕是班長要我入贅,我還得考慮一下呢。
我的價值觀,本就不允許我同意她出這筆錢。
再加上,昨晚我剛做出了,做看海人一天,就不碰她底線的“疏遠決定”。
我對她的喜歡,被狠狠地壓抑起來了。
於是,我威脅了她。
而敏感的她,選擇回以威脅。
接下來,只要我一個處理不好。
恐怕就是一場吵架或者冷戰。
說實話,這樣的發展,對我來說並不壞。
畢竟從她昨晚的熱情來看,我能繼續“守身如玉”的幾率,並不大。
但我最終並沒有選擇和她繼續對抗。
我還是妥協了,讓步了,選擇遷就她了。
一來是因為,我沒有好的辦法讓她收下我的錢。
二來是因為,我不忍心看她再掉眼淚,再為此耗費心神。
再者,早點結束這種危險的對話,對她的寫作,對我的工作都好。
當然,說來說去,還是因為我喜歡她。
喜歡,而不能碰。
這可真是難受。
但沒辦法。
這是我自找的。
換胎事件,至此告一段落。
她隨後就被我趕跑了。
臨走前,她很是幽怨地看了我幾眼。
那眼神,令我幾乎不敢直視。
而送走堅持要步行回家的她後,我的日子又繼續步上了日常的軌道。
然而,日常的軌道走得久了,難免無聊。
於是,這天回家時,在西大道上經過觀海樓的那個岔路口時,我鬼使神差地選擇了直行。
而進入途經觀海樓的那條堤岸的那一刻,我整個人頓時就被一種奇妙的感覺所包圍。
這種感覺我已經很久沒有體驗過了。
它新鮮而刺激,令我身體的細胞感到興奮和戰栗。
前方會有什麽?
我並不知道。
但西斜的太陽還在那裡,這就給了我勇氣。
我擰動車把,讓車子在堤岸上行駛。
堤岸的兩旁,都是些我沒有見過的景色。
但我對此並不陌生。
以前我那三點五嬸要建新房時,曾在我們村的堤岸的一棟石頭房裡住過。
我幾次去過那裡玩,因此對於堤岸旁的魚塘,蝦池,路旁的木麻黃,甚至是開花的劍麻什麽的,我都是見過的。
令我沒想到的是,在這條沒什麽人的偏僻小路上,我還遇到了一個“同行”。
他穿著迷彩服,看上去應該是個海警。
我遇見他時,他正在另一處卡點附近跑步鍛煉。
因為著裝規定,以及天氣的緣故,我在製服外面加了一件羽絨服,因此他應該是沒認出我的身份的。
所以,在我路過卡點前,他一直盯著我。
而經過卡點的直角彎後,一股鹹濕的空氣就迎面撲來。
這股味道的來源,是道路左邊的那一大片灘塗。
這種灘塗,我們村裡也有,以前小的時候,我還想用那種黑灰色的土去做人偶。
但終於沒做。
也幸好沒做。
畢竟它的味道可不好聞。
然而就是在這一片滿是腥味的灘塗上,我見到了此行最讓我驚喜的景色。
白鷺絲!
一大片白鷺絲!!
它們悠然地行走在淤泥中,時而低下頭進食,時而抬頭仰望著它們身旁,那頭龐大的機械怪物。
是的,就在這群白鷺旁,一輛挖掘機正在泥濘裡施工。
此時天色已黑,太陽的余暉已盡,挖掘機的巨大手臂,在夜色中來回揮舞,它一邊驅趕著白鷺絲們,也一邊清除著它們覓食的土地。
我知道,不久後, 這片淤泥堆積的灘塗恐怕就將不複存在。
屆時,白鷺絲們只能飛去其他的地方覓食。
而我和那海警,以及其他的看海人,屆時應該也不用再守著這片海了。
只是,我的未來,到底在哪裡呢?
我繼續前行。
沿著道路,不回頭地向前走著。
終於,我來到了一個閘門前。
我將車子停下,拿出手機,打開了“手電筒”。
奎霞鄉閘。
辨認出這個閘門的名字後,我這才知道我並沒有駛出奎霞村的范圍。
那麽接下來我該怎麽走呢?
此時,我很想打開缺德地圖,然後導航回去所裡打卡。
但是最後我並沒有這麽做。
打開車燈的我隨後繼續朝著前方行駛。
然後,然後我就走到了一條“死路”。
只能掉頭。
掉頭行駛後,我這才發現,我的左邊有路。
於是便朝著左走。
結果,我就走回了西大道。
重新步入正軌,我很開心。
但是我對於回頭走時,往右走的那條道路卻也開始好奇起來。
那條路,會通往哪裡呢?
於是,我對於明天的返程之旅,開始感到了期待。
人生就是這樣。
需要不斷的,新鮮的刺激。
不然早晚有一天,我們會溺斃在這片無聊的死海裡。
於是,隔天去卡點時,我也沒走尋常路。
而是走了那條,班長和巴貢曾經帶我走過一次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