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見到班長閨蜜時,我在海岸上,她則在海水裡。
因為我不會游泳,所以我跑去附近四目海鮮店,找四目仔幫忙。
看到我跑進海鮮店,四目仔剛開始還以為我又想借廁所。
畢竟我看海的活動房,連間廁所都沒有。
但聽到我的話後,四目仔二話不說,穿著拖鞋就衝出了門。
人最後被四目仔救了上來。
但她依舊想死。
直到看到我,她才捂著臉蹲在地上,哭了起來。
時值秋季,海風蕭瑟。
我解下了外套,披在她身上。
周圍開始出現圍觀的人。
我不想她再受刺激,便對四目仔說她是我同學,我想先帶她進屋。
她沒有反抗。
原因我不得而知,但應該和我有關。
畢竟尋死不成已經足夠“丟人”,何況還遇到了老同學。
四目仔也沒有反抗。
畢竟他只是個賣海鮮的。不是看海的。
活動房內開著空調,我一進門就把它關了。
主要是怕她冷。
讀書時,她還幫我開過風扇,只不過,她恐怕已經忘了。
畢竟那是一件小到不能再小的事。
如果不是有心。
忘了是很正常的。
她渾身濕漉漉的,我想去找條毛巾幫她擦乾身上的水。
但沒能找到。
只能先用衛生紙了。
我將紙遞給她,可她只是啜泣。
終於,她打出了噴嚏。
我再次遞給了她紙。
這次流出鼻涕的她,沒再拒絕了。
我知道人在落魄時,不喜歡被人瞧見。
所以我後退了幾步,來到了門邊,並側過了臉。
等她平複,我才轉過頭來,看向了她。
她見我看她,連忙低下了頭。
沉默隨後到來。
如同以前我和她獨處時一樣。
以前在沒有班長的時候,我們時不時就會陷入沉默。
不同的是,以往打破這種沉默的人,經常是她。
而這次,換成了我。
我心中有很多話想問她。
比如她為什麽會尋死。
最近過得如何?
還有和班長聯系嗎?
但是這些問題,我一個都沒有問。
比起這些,我知道我更該說的是什麽。
“你有帶手機嗎,我們加個微信吧。”
額……
好吧。
我沒那麽直白。
我只是問了她有帶手機嗎。
她搖了搖頭。
這很合理。
畢竟人之將死,其心也善。
帶著手機一起跳海什麽的,對於手機來說,實在是太冤枉了。
她沒帶手機,只能用我的了。
我問她想聯系誰。
她終於看了我一眼,隨後卻又低下了頭,咬著唇不說話。
我頓覺前面是一片地雷。
心開始慌了。
畢竟人之所以想死,通常是因為他人。
我和她之間存在著多年的空白,我不明白她這些年來的遭遇。
若是隨便開口,恐怕會觸碰到她的傷口。
於是,還是沉默。
期間,她緊了緊我披在她身上的外套。
若不是因為冷,她應該不會這麽做。
我站在門口,轉動起了腦筋,想著辦法。
中途,我還想過要加她的微信。
這件事本來有些荒唐。
但是確實存在。
我隨後還找到了借口,比如方便日後能關心開解她之類的。
當然了,我隨後還是甩開了這個念頭,思考起了破局的方法。
“你手機借我一下。”
我沒想出方法。
她自己走出來了。
我於是把我的紅米Note9遞給了她。
她按了一下開機鍵,手機隨後顯示要她輸入手勢密碼。
於是她又把手機給了我。
我卻以為她反悔了,又想不開了。
於是,我便勸她。
“密碼。”她說。
然後她突然就笑了。
我尷尬地幫她解了鎖。
解鎖完畢,我將手機遞給了她。
她打開了撥號鍵盤,猶豫了一下,然後滴滴答答地按了一串數字。
很熟練。
應該是很重要的人。
所以連手機號碼都能背誦。
電話響了幾聲,隨後才被接通。
我距離她有些遠,隱約聽到是男聲。
我心裡要微信的念頭,隨後就變得如同風中的殘燭一般。
是啊。
按她的姿色。
沒可能還單著的。
我在心裡自嘲著,胸腔中滿是苦澀。
總是顧影自憐的人看不清楚周圍的情況。
我只顧著自嘲,她那邊已經打完了電話。
之後她將手機遞還給我。
然後就又是沉默。
總是這樣。
不管是當初,還是現在。
只要和她獨處,我們總是容易陷入無話可說的境地。
明明當時我是那麽的喜歡她,可是我就是沒有辦法在班長不在時,和她暢所欲言。
用比喻的手法來說,班長像是太陽,她像能反射太陽光的月亮,我則是向日葵。
當然了,我說我像向日葵有抬舉自己的成分。
畢竟,當時的我更多的是想日。
年輕時,荷爾蒙不好控制。
長大了,懂得克制了,可惜一切也都晚了。
我如此自失著。
在過去的回憶中,也在此時此刻。
如此過了許久,我感到有些口渴。
根據曾仕強教授的說法,此時的我應該問她要不要喝水。
於是我就問了。
她搖了搖頭。
這就有些不給曾教授面子了。
我於是自己進了裡間, 從配給的物資裡面,拿了一瓶銀鷺礦泉水,咕咚咕咚地喝了起來。
因為喝得猛,竟然有幾分喝酒的感覺。
也是。
曾經喜歡的人已有所屬。
喝酒都不為過。
更何況喝水。
正喝著,突然聽到外邊有響動。
是個男人的聲音。
我止住了去看的衝動。
出來時,破舊的沙發上,只有一件濕漉漉的外套。
她竟然連88都不願意對我說。
我心有怨懟。
但又能如何。
衣服已經濕了,再穿上怕是有病。
而去聞聞衣服上是否有她的體香,更是有病中的有病。
我曾數次幻想與班長再見的場景。
而她的身影總是緊隨其後。
但我沒想到。
她倒是跑到了班長之前。
並且似乎可能大概應該是有了對象。
幻想總歸是幻想。
破滅了也是理所應當。
心裡有苦,但日子還得繼續。
幸虧夏時製已成過去,今天上到五點半就可以回所裡打卡。
我如此想著,然後看著窗外的潮水,卻希望它們能把我一起帶走。
我不是真的想死。
我只是難受。
一種藤蘿毀於氓愚的難受。
我本來可以的……
但當時的我就是沒有辦法。
沒有辦法去打破暗戀的沉默。
也沒有辦法在擁有班長的陽光的同時,去沐浴她的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