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早上到卡點後不久,我收到了一個好友申請。
微信名是JT,頭像是一棟面朝大海的房子。
我思索了一會兒,最後選擇不搭理。
這年頭詐騙多,還是趁著潮水沒漲玩玩手機好。
單身久了,人會無意識地選擇回避社交。
即便這樣會更加孤獨寂寞,也在所不惜。
中午將近一點,所裡來人送餐。
我打開“二百五者也”的探店視頻,打算邊看邊吃。
這時,再次彈出了那個好友申請。
“這人還有點執著。”我心想著,然後再次選擇無視。
萬般皆下品,吃飯皇帝大。
在午餐時間,沒有什麽比看人花二百五十元探店還下飯,如果有,那就是看名偵探狄仁傑。
時間來到傍晚五點。
我準備收工。
提前一點準備,回所裡還能吃口熱乎的。
但這時,電話來了。
陌生號碼。
只是沒有人標記為騷擾電話。
我於是接了。
結果你猜怎麽著?
它還真是騷擾電話。
只不過,騷擾的這人我認識,就是昨天沒對我說88的班長閨蜜。
她加了我兩次好友,我都沒搭理。
於是直接打來了電話。
真是,有夠騷擾的。
以前的她可不會如此。
路上單獨見了,若是我沒開口,她是不會招手,也不會點頭的。
這麽多年過去了,她倒是主動多了。
但我們還是不習慣單對單的談話。
沉默再次出現。
她於是說微信上聊。
我頓時想起了以前我和她在晚自習時傳紙條的事。
當初我們聊了很多。
那些紙條我還保存著。
小心翼翼地保存在盒子裡,但這麽多年了,那盒子也沒打開過幾次。
也不知道為什麽。
總之它就那樣默默地放在我家三樓的紙箱裡。
但我記得紙條上是沒有沉默的。
畢竟沉默的時間,我們都用來修飾文字了。
這樣好。
她發來了第三次好友申請。
我本想馬上同意,但卻猶豫了。
她應該是通過昨天來接她的那個男的的手機通訊history,找到我的微信的。
我並不明白他們之間的關系。
但想來應該很親密。
不然她不至於能背他的電話,並且在隨後找他求助。
那麽我加她為好友,就有幾分“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了。”
不過,這樣好像更有一番風味。
“我在想什麽呢?”甩了甩頭,我把剛升起的想法甩出了我的腦海。
身為一名協勤,雖然是臨時工,雖然是看海的,但我偶爾還得值電話班或者看人,耳濡目染之下,我也是懂得敬畏法律的。
況且,加了又能如何?
無非是幾句閑言碎語,最多外加三天可見。
但她都加了三次,剛才電話裡我也應成了。
那就加吧。
說實話,在加她之前,我是真的沒想到這會給我的看海生涯帶來什麽。
我的期待感很低。
但不至於沒有。
同時也有一點小興奮。
但也僅此而已。
若是換成班長主動加我微信。
我怕是會激動得渾身戰栗。
究其原因,我想是因為對於我來說,
班長還處於幻想世界。 而她在現實。
並且她應該已有所屬。
點擊了同意,系統提示我和她可以開始聊天了。
那就聊。
但多日的看海,遲鈍了我的神經,我能想到的,竟然是給她發一個“握手合作”的emoji。
真是夠了。
我們又不是同事。
我想到這時,她的消息已經發過來了。
出乎我預料的。
她用的竟然是emoji的謝謝。
得,我真是栓Q。
而我還能怎麽回?
無非是笑臉。
但發出笑臉的人,又有幾個真的在笑呢?
至少我基本沒笑。
笑臉過去,她回復得很快。
這樣的行為有些掉價。
一點女孩子的含蓄與矜持都沒有,很容易被人看輕。
但我喜歡。
只是喜歡的同時,我的一顆心也在往下沉。
她終究不是當初青澀的她了。
熟了的可能性,又多了幾分。
“我得克制,不能太過逾矩。”我在心裡這樣對我說。
於是我回復得越發謹慎。
多年未見,我們能聊的除了當年,當然還有之後。
但我不敢多問。
一是因為那個男人,二是考慮到她昨天還尋死覓活的。
於是一直聊到接班的綜合巡查到來時,她對我已經知之甚詳。
並且,我對他說的全是實話。
和其他人聊天時,我未必會如此。
但在她面前,我打算盡可能的真實。
這倒不是因為我這人坦誠。
我只是想避免一些無所謂的麻煩。
畢竟此時的我已經過了粉飾自己的年華。
我不想別人,尤其是她,產生什麽不切實際的想法。
如果自爆能讓重逢的喜悅變成一地雞毛,那麽加速它進程的坦誠,無疑就是極明智的選擇。
因此,我沒有隱瞞。
至於她的道謝,隨後的我也歸功於四目仔。
畢竟人真是他救的。
而我只是出於職責。
當然,我也知道了她的一些。
不過,不多。
她高中畢業後就沒再讀書,考了一本什麽加油證,在某個加油站工作。
這很reality。
我本以為她會從事文字類工作,畢竟高三時,她還挺會寫的。
但沒想到她竟然不讀了。
這……
很不應該。
誠然學歷什麽的只是塊敲門磚。
但沒有它,很多門你都敲不開。
只能撬。
回去的路上,我耳朵裡塞著拚夕夕買的藍牙耳機。
耳朵裡傳來的是“逮蝦戶”的歌曲。
聽這樣的歌曲,兩眼抓瞎,把車子開進海裡抓蝦很合適。
似乎不能引人傷感。
但事情並非如此。
回憶紛至遝來。
最終定格在她寫給我的一張紙條上。
“越是聽著狂暴的音樂,我的內心就越是平靜。”
我知道這有些違反常識。
但這麽多年過去了。
我今天終於算是明白了。
當時高三的她,其實是在向我呼喊。
如果我閱讀理解能再好點。
能讀懂藏在這句話裡的她的“心意”,對她多加體貼,而不是一個“坤”兒地,去追問她為什麽會如此……
那結果會不會有所不同。
應該是會的。
但當時的我,心裡也在呼喊啊。
彼時的向日葵和月亮都在向太陽索求能量。
而月光灑在向日葵上,就好像在問,向日葵晚上向誰一樣。
皆是虛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