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以為,經過昨天的聊天,她應該不會再與我聯系。
畢竟和一個月薪3k,沒車沒房的看海人,能有什麽好聊的呢?
在禮貌性的客套之後,一切就應該歸於平靜。
本該是如此的。
但翌日早上八點整,她卻準時朝我問好。
“早。”我回復到。
“到卡點了嗎?”她接著問,速度依舊很快。
我是到了,但卻不怎麽想回。
因我怕接下來我會回個沒完。
如同昨天一樣。
但她今天的談性依舊很濃。
濃厚到令我覺察到了奇怪。
我突然意識到了一種可能,那就是她把我當成了浮木。
我頓感壓力。
內心漸漸沉重,進而還升起了怨念。
畢竟,這本不是我該做的。
我的責任在喊人去救她的那一刻,其實已經盡到了。
於是,九點快到時,我離開了微信,並且設置了免打擾,就連借口也想好了。
我隨後去了抖手極速版,抓緊時間,領取吃飯打卡的金幣福利。
在沒救她之前,我就是靠著賺金幣的活動,打發無聊的時間的。
畢竟能賺三毛是三毛。
賺錢是最不壞的事。
而因為我沉迷網賺,所以她發過來的消息,自然是得不到回應了。
如果是對話,那麽此時的我,應該屬於沉默狀態。
而她,則是在自言自語。
而等我做完任務,賺到了明天的最低提現額度,再回去微信時,她也已經“沉默”了。
我翻看著歷史消息。
最後幾條說的是文學,而且是傳統的,不是你現在看的這個。
在這個年齡,竟然還有人談這個?
我感覺有些可笑。
但在笑她的同時,其實我也是在笑自己。
畢竟,曾經的我,也是很愛看那些書的。
我接著往前看。
她說了許多許多。
但終究是錯付了。
看完之後,我猶豫著要不要打出早已想好的借口。
但我的手指卻比我的行動更快。
看著屏幕,我知道她的手機,應該已經顯示“對方正在輸入”。
我只能撒謊了。
這是與她交談之後的第一次。
而發出消息後,我突然有種預感——
今後,我恐怕還得撒更多的謊。
她沒有馬上回復。
我拿著手機看了一會兒。
依舊沒有。
這樣也好。
我沒有再等,開始去做一些必要的事情。
這些事情,原本應該是到卡點之後就該做的。
比如,裝水燒水,給電瓶車充電,打掃衛生什麽的。
等忙了這些瑣事,再次打開手機。
手機上又是一堆消息。
我之前忘了去掉免打擾了。
最近的一條消息,已經是兩分鍾前了。
說明文裡有種說明方法,叫作列數字。
她發了很多消息,這說明她很有表達的欲望。
而我打開手機時,她已經沉默了兩分鍾,則說明她和我無緣。
這次我沒有手滑。
所以我打算就此停手。
成年人的世界,不回復,其實就是拒絕。
我想她應該懂的。
畢竟,她有她的生活,而我也有我的生活。
我打開了短視頻,隨後讓碎片化的信息流過我的眼睛。
就這樣一直到了耳邊傳來了潮水衝擊堤岸的聲音。
我揉了揉眼睛,感覺有些乏了。
看了一眼時間,離午飯還早。
打開微信,想看辦公群裡有沒有什麽消息。
但最先注意到的,卻是與她的對話欄。
沒有未讀消息。
呵呵,有點失落呢。
不過,也是。
畢竟我又沒回復。
我站起身,打算去舒展一下筋骨。
但迎著海風看完海後,我卻把免打擾關了。
一個人被關在這裡,其實我也渴望交流。
但直到吃完午飯,手機都沒再響過。
有幾次,我想主動打字給她。
但是最後終於沒有。
然而,越是壓抑,就越是想。
原本理智還是能壓製的。
但最後,我還是對著自己的欲望坦了白——
我想和她說話。
我想和她說許多話。
我想和她說許多許多的話。
進而更了解她,更加親近地走入她的世界。
哪怕此時的她,已經面目全非。
但我依然想。
並且已經有了勇氣去面對。
我呼出了鍵盤,想從斷掉的地方接上,但打出的每個字卻都虛偽得不行。
它們最後都被刪了。
而我也沒能把任何“信息”傳遞給她。
“為什麽你那邊一直顯示【對方正在輸入】,卻沒有消息過來?”
看到這條消息。
我知道我錯了。
因為我至少傳達了我想與她聊天的信息。
而她也接收到了。
“因為我……不知道說什麽。”我發了過去。
心裡立刻就有了撤回的衝動。
這條消息,簡直矬到家了。
然而,她的消息已經來了。
“和我就這麽沒話說嗎?笑哭emoji。”
“沒。”我回復到。
與此同時,我心裡突然有股衝動,想告訴她,很想告訴她,說我渴望與她交流。
但終於沒有說出。
“呵呵,你還是和以前一樣呢。”
“是嗎?”
“是啊,無論現在的你,還是以前的你,都很擅長把天聊死。”
“……”
“呵呵,像你這樣的人,應該還單著吧。”
我隨後發了一個“扎心了,老鐵”的表情包。
剛發完,電話突然響了。
看到了來電號碼,我知道來事了。
於是便和她說了有事,先下了。
電話是上級打來的,詢問昨天的事情。
工作經驗尚淺的我不敢隱瞞,如實相告。
上級聽完,給了我許多指示。
其中就包括一條,要我及時匯報。
末了,他還說,奎霞的海水退潮後,會在潮間帶形成許多水坑,有的水坑從表面上看起來很淺,但其實深得很,人如果掉進去,兩三米的竹竿都夠不到,要我多注意趁著退潮去遊玩的那些人,提醒他們哪怕是在拖拉機帶附近,也要小心。(所謂的拖拉機帶,就是漁民們開著載貨拖拉機行走於潮間帶時,弄出來的一條固定道路。)
上級的指示,我聽進去了。
之後我便有的忙了。
於是當天,在監控的電子眼下,我勸退了不少想去捉螃蟹的人。
而那時,距離下班時間,已經很近了。
隨後我回到卡點,收拾東西。
收拾完,我看了一眼時間。
時間已經超了,但接班的人還沒來。
我只能等。
而在等待的過程中,我回看起了我與她的聊天記錄。
然後,後知後覺的我,才突然發覺到她發的那句“像你這樣的人,應該還單著吧”——
好像是在試探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