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張度等人走後,徐枉面色淡然的看向城下周兵。只見八百多艘戰船停留在洮河之中,將水池城三麵團團圍住。 與黃天正等人乘坐同一艘戰船,李羲不由得微微蹙眉。若是為了一舉解決西涼兵,掘開黃河之水,是不是有些過了。就說這水池城一帶的百姓就有近十萬,若是淹了水池城,那還不知道要死多少人,更別說這股滔天洪水會波及兩個郡。
然而黃河之水已被掘開,即便李羲心有不忍,但也知道戰事已經不可挽回。隻得暗歎一聲戰爭無情,水火更無情。
隨著時間漸漸過去,只見西邊一道洪流滾滾而來。見到大水來了,徐枉長歎一聲,隨後便命身後將士登上早已準備好的小船。待大水來了之後,還可保住一條性命,至於自己,還是全了忠義便是。
快逃啊!發大水啦!!
逃啊!!
原本還能被徐枉震懾的西涼兵,此刻見大水真的來了,哪還管什麽軍令,頓時作鳥獸散朝著城下奔去。見狀,徐枉也不去阻攔,只是靜靜的站在城頭。大水來的太快,別說這些西涼兵,便是得到消息早早逃走的張度等人,都不一定能全部逃生。這些連馬都沒有的西涼兵就算逃,又能逃到哪裡去。
轟隆!轟隆!
只聽一陣震耳欲聾的聲音越來越響,不過片刻,這滔滔洪水便衝了過來。只見黃天正等人乘坐戰船,雖承受了洪水的恐怖衝擊,但卻是穩穩的停留在浪頭之上。再看前方的水池城,被那巨浪不斷撞擊,又有無數河水衝入城中,驚得城頭響起無數慘嚎。
轟隆!轟隆!
隨著大水不斷的撞擊,水池城西面的城牆終於是被大水衝塌。西面城牆一破,滔天巨浪卷向城中,眨眼的功夫便席卷了整座城池。
“造下如此殺孽,待平叛之後,老夫便告老還鄉頤養天年..”看著面前洪水漸漸吞沒水池城,黃天正的額頭上似乎也多出了幾道皺紋,輕捋白須,頗為滄桑的長歎道。
“老太師嚴重了,此乃戰之罪,非人之過。”
一旁的蒯參軍轉頭看了看,卻見洪水滔天,僅有周軍的戰船還浮在河水上。至於這周圍,一眼望去全是一片澤國。又聞老太師的感慨,蒯參軍連連拱手安慰著。
要說這事還真不怪黃天正,全因蒯參軍提及此事才造成這一方澤國。黃天正領兵駐守臨洮郡半年,戰事無有進展,洛陽的周陽已經問過不下三次。雖未催過,但黃天正仍感一陣壓力,又念及水池城難攻,便下定決心掘開黃河,水淹水池城。
“此戰過後,半個臨洮郡、枹罕郡怕是皆被淹沒。張度賊子真是該死,臨到死前還連累無數百姓陪葬!”一旁的徐信冷哼一聲,語氣中滿是殺伐。
“快看!遠處有船!”
只聽一聲大叫,眾人不由得抬頭望去,卻見遠處出現幾百艘小船,正朝著遠方逃離。
“哼,傳令,將這些西涼兵余孽擊沉!”
只聽徐信一聲令下,兩百多艘戰船應聲而動。這些戰船每艘都有近一百的操漿手,速度之快根本不是遠處那些小船可以比的。沒用多久,李羲等人便看到遠處的小船一艘艘沉入河水。
隨著洪水淹沒水池城,又浩浩蕩蕩朝著遠處流去。
也不知過去了多久,洪水勢頭漸漸變小,想來應該是黑水河上流的周兵將黃河決堤口堵住的原因。隨著洪水漸漸平緩下來,水池城再次露出了城頭,隨後又漸漸露出水池城的面貌。
“八百裡澤國無生機,
便是等上十年也難以恢復此地繁榮..傳令,搜查幸存者!”長歎一聲,黃天正朗聲喝道。 諾!
跟在黃天正身後,李羲放眼望去。洪水的勢頭雖止住,但水池城的城門然後有一半處在水中。這麽高的水位,別說是幸存者了,只怕連屍體都被衝的不知去向。
命人去搜查幸存者之後,黃天正親率大軍朝遠處航去。水池城雖破,但張度卻是生死不知。既然連水淹之計都使出來了,那黃天正便不允許張度再翻起什麽風浪。
一個時辰以後,黃天正大軍出現在枹罕城外。只見眼前的枹罕城被淹沒了小半個,無數百姓和殘存的西涼兵正擁擠在城頭上。
“傳令,進城!”
一聲大喝,戰船紛紛朝著枹罕城圍了過去。
進城以後,黃天正命士兵收納降卒、關上枹罕城四面城門,隨後又命士兵打通城內水門渠道,將積水放出城外。
待城內積水被清理乾淨,已經是日落西山。
……
接下來的幾天,黃天正駐軍枹罕城。
隨著洪水漸漸匯入洮河,枹罕郡、臨洮郡再次露出原本地貌。只見這兩郡之間隨處可見屍體,或是動物,或是人類,不管是何屍體,皆是一副被水浸泡過的慘白皮膚。見此情況,黃天正便命士兵大量收斂屍體,將死於洪水中的人和動物,以及被褥、衣服等等統統燒毀。
命令一下,每日都有周兵出行,來往於兩郡之間,大肆燒毀屍體。弄得隨後的幾天裡,每日都有一股焦臭的黑煙升向天空,那氣味讓人聞之便想吐。
另一邊,在黃天正水淹枹罕郡的時候,張度正率麾下騎兵殘部逃回武威,而得到這一消息的耿煥,更是自作主張的將臨津關五萬兵馬撤回了西平郡。
……
興許是老天開眼,這開春之際陽光還算充足。不過一月的時間,洪水的痕跡便消失無蹤,枹罕、臨洮兩郡再次有了些生機。
枹罕城內,太守府中。
這日,黃天正再次召集眾將。
堂中眾將齊聚,彼此之間有說有笑,氣氛融洽非常。若是有熟知內情的人細細一看,便會發現其中有些門道。
只見堂中擺在一個簡易沙盤,黃天正正捋須細看著沙盤。在黃天正的右手邊,站著蒯參軍和宋將軍。而在黃天正的左手邊,則是站著徐信、薛子俊及其余三位將領。再看堂下左手邊,依次站立著李建雲、張翰、孫青等將。而堂下右手邊,領頭一人便是那平西將軍王覓,又有陳林、方揚等將排列。
微抬眼皮,黃天正淡淡的看了眼堂中眾將,捋須道“如今張度殘部不足十萬,老夫想命一將為先鋒,攻打西平郡的耿煥大軍。再命一將為偏軍,率所部攻打金城郡。不知哪位將軍願接下此令?”
聞言,底下眾將一陣沉默,繼而交頭接耳起來。見此情況,蒯參軍和宋將軍微微低頭,裝作沒聽到一般。而一旁的徐信則是瞥了眼薛子俊,相視一眼,也是沉默不語。
“回老太師,末將願為先鋒,率兵攻打西平耿煥大軍!”排在右首的王覓站出列來,面帶笑意的抱拳道。
瞥了這王覓一眼,黃天正也不答話,只是輕捋白須。要說這王覓,黃天正不是很了解,但其父親乃是丞相王博,也是害死太尉呂礫的人。
“哈哈哈哈~~若論苦戰,當以我等武夫為主。王公子身嬌肉貴,又何必與我等武夫爭功?老太師,末將自平西以來,未曾參與過大戰,此戰不如讓末將出戰如何?”只聽一聲朗笑,張翰抱拳大笑道。只見其人高九尺有余,臉上掛著幾道橫肉,下顎滿是雜亂虯髯,虎背熊腰的好不威武。
“哼!王某參軍已有五載,這將軍之位亦是一刀一槍拚搏而來,何來公子之說。張將軍這般諷刺,隻為爭下平涼大功。以將軍如此貪功來看,難免累我大軍受創呐!”王覓微微一笑,不冷不熱的回了一句。
“你!”
“兩位將軍稍安勿躁..”見兩人爭執,黃天正眉頭一皺,擺手製止道。待兩人躬身退下,黃天正這才看向頭前的李建雲笑道“李將軍可願任此先鋒?”
話音剛落,王覓、陳林等人不由得微微蹙眉。
“末將麾下雲獸輕騎不適合攻城掠地,而張將軍從軍十數載,武略軍謀無一不差,可擔當此重任。”李建雲暗歎一聲,拱了拱手,緩聲道。
聞言,黃天正不出意外的點了點頭,又轉頭看向孫青。
“啟稟老太師,末將有勇無謀,不堪擔此重任,請老太師另擇他人!”見黃天正看來,孫青目不斜視的抱拳回道。
見孫青拒絕,黃天正神色淡然的點了點頭,繼而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老太師,還請準許末將先鋒之職,末將願立下軍令狀!若不平耿煥大軍,末將願送上項上首級!”見狀,剛剛退到一旁的張翰猛地單膝跪地,抱拳大喝道。
“末將也願立軍令狀,必以最小損失消滅耿煥大軍!”
暗歎一聲,黃天正神色一正,朗聲大喝道“傳令,任張翰為先鋒,領兵五萬攻打平西郡!張將軍,軍令狀前切莫粗心大意,否則老夫決不饒你!”
“諾!多謝老太師!”張翰大喜,連連抱拳應道。
瞥見一旁神色淡然的王覓,黃天正看了眼沙盤,隨後看向王覓道“王將軍,你可願領偏軍三萬,攻打金城郡?”
“諾!多謝老太師!”
抱拳一禮,二將退了下去。
待兩人下去以後,黃天正捋須喝道“傳令,今日大軍拔營,發兵武威郡!”
諾!!
戰事分配過後,眾將紛紛散帳而去。這已經是一場毫無懸念的戰爭,是以這先鋒之職、偏將之職皆是穩拿的功勞。散帳之後的李建雲、孫青面色坦然的離開,而兩人身後的眾將則是有說有笑。再看陳林等人,除了王覓面帶微笑,其他將領皆是微皺眉頭,有些悶悶不樂的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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