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歌的一通輸出立竿見影,此後大家都躲著他。
倒不是懼怕,而是嫌他不通人情得罪了劇組上上下下的頭面,再搭訕未免瓜田李下。
只有阿朱不在意他肆無忌憚砸飯碗,事後反而大加稱讚,說了不少欣賞的話。
其實雖然得罪了人,但也都拿他無可奈何。
劇情被噴得體無完膚,編劇只能乾生氣,宋歌一句台詞都沒有,根本無求於他。
導演很不爽,但也沒法讓他滾蛋,畢竟是劉製片介紹來的。
而劉製片更不敢再惹他,這家夥渾身是刺,從裡到外散發著冷血無情的氣息,說他會殺人都不奇怪。
這種人混幾天送走拉倒,別節外生枝。
宋歌不在乎大家退避三舍,早習慣了。
從小他就沒什麽朋友,一個人涼快才是常態,並不在意孤家寡人。
再說還有阿朱,好朋友一個就夠。
如果他是西門吹雪,阿朱就是他的陸小鳳。
然而凡事總有例外。
六天后《大唐情史》殺青,劇組散夥,宋歌結帳走人。
半個月賺了兩千一百元,還不錯。
畢竟是唐太宗的親兵,出鏡較多,按照跟組演員結算,待遇高於普通群演。
然而就在他和阿朱領了錢離開時,走廊裡遇到了劇組的現場編劇王哥。
大陸電視劇劇組通常只有一個編劇,不像歐美分工很細,故事編劇之外甚至有腳本、台詞等專項編劇。
但也不是絕對,《大唐情史》就不止一個編劇。
前幾天被宋歌亂懟的是原創編劇,比較大牌,並不每天跟組,那天正好碰上了。
日常都是現場編劇王哥負責與原創編劇聯絡溝通,及時處理劇本方面的問題。
王哥三十多歲,看著文質彬彬,見到宋歌很熱情,主動握手:“你前幾天在片場說的真不錯,我一直想找個機會打招呼來著。”
宋歌倒客氣了:“只是一時興起。”
王哥歎口氣:“其實你的一些意見與我不謀而合,開拍後我不止一次和趙編劇商量是否調整一下劇情,完全可以做到不傷筋動骨而顯得更加合理。”
他看上去既失望又生氣:“可他完全聽不進去,反而給我小鞋穿,剛愎自用得離譜!”
文人相輕很正常,文無第一武無第二。
趙編劇就是自己覺得好才那麽寫的,能夠虛心納諫的人是少數。
其實宋歌說的同樣一點都沒被采納,連口叼匕首這樣可有可無的細節都沒有改動。
他提意見可不是出於好心,對這話題不感興趣,笑著搖頭打算離開:“戲拍完了,都結束了。”
“唉,是結束了,再說什麽都沒用了。”
然而王哥認為他和自己一樣正直有內涵,高山流水遇知音沒有走的意思:“你們下部戲有著落了沒有?”
劇組都是臨時的,許多幕後和演員一樣一個個劇組混,缺乏能力或者資歷的經常工作斷檔。
宋歌搖搖頭,阿朱在邊上說:“還在找。”
阿朱前幾天說有劇組在籌備,打算去試試,後來就沒再提了。
王哥挺熱心:“我有個朋友在劇組乾選角副導,下個月開始招人,你們可以去試試。”
看來宋歌一通輸出也不全負面,這不是招來了惺惺相惜。
阿朱很感興趣:“那太好了,謝謝王哥,是什麽劇組?”
“金庸武俠戲,《天龍八部》。”
“《天龍八部》?”
“沒錯,
就是什麽段譽、喬峰那個。” 聽王哥口吻,對這類題材也挺不屑。
也許是宋歌多心,阿朱的笑容似乎變得有點微妙:“又拍《天龍八部》?是大陸劇組嗎?”
金庸小說每部都被港台翻拍過多次了,這兩年大陸也開始拍。
“大陸劇組,大製作,小宋的形象氣質不錯,你的化妝也一流,有興趣的話可以去試試。”
宋歌還是第一次被人叫小宋,聽起來挺別扭。
王哥說完留了他那個副導朋友的電話號碼。
“想去的話就打這電話,提我名字就行,這是我很好的朋友。”
道謝告別,回到家阿朱就打了電話。
副導演姓柯,是個女的,聽是王哥介紹很熱情:“我們的戲明年二月十八日開始招人,你們感興趣的話可以先傳個履歷給我。”
現在各行各業都很重視文憑履歷,稍微重要點的角色都用科班出身的演員,有志於表演事業的人很多,絕大多數在履歷一關就被刷出局了。
宋歌如果是從未來穿回來的,就會了解從群演做成明星的只有王寶強一個鳳毛麟角,這是一條很窄的路,出頭很難,豐富不了履歷。
現在對方要履歷怎麽辦?
他的履歷能寫的可能不滿兩行。
無所謂,湊兩行傳過去,事在人為。
宋歌反而打趣阿朱:“乾脆你也改行演戲算了,就去應征阿朱,一定有意思。”
的確有意思,兩人都是容顏嬌麗的美人,擅長易容化妝,設定很像。
阿朱露出點不屑的樣子,一口否決了:“我不會表演,隻對化妝感興趣。”
仿佛只是為了表示不屑,她的神情與剛才王哥很像。
“這種劇也是胡編亂造,小說我看過,看完了一直不太明白,為什麽要抬舉乞丐,所謂丐幫也不可能只靠乞討凝聚吧,那他們是為了什麽湊在一起的?”
乞丐如果為了乞討方便而拉幫結夥,必定擾民,必成惡勢力。
宋歌也在書店跳躍著翻看過小說,當作志怪小說看的。
不過他倒是了解所謂丐幫:“以前每個地方都有丐戶,手下有一群類似乞丐的人,承攬城中垃圾、糞便、泔水的收集清運。
許多人不了解,其實這都是很賺錢的無本營生,不亞於漕幫、鹽幫。
丐戶雖然低賤,但許多都是城中巨富,同樣住在豪宅大院裡,可不像小說裡寫的那樣。
不過有利益就有爭鬥, 這些丐戶為了搶地盤時不時爆發衝突,據我所知萬歷……”
宋歌沒有再說下去,他聽下屬聊天時說過,京城中丐戶為了搶大糞而開打,互相潑糞而被全被收監,結果獄中臭不可聞。
兩人都在有意無意地貶低丐幫,無疑是喬峰躺槍。
僅僅因為兩個阿朱同名,一個撇清一個泛酸?
這真有點離譜,好像都太敏感了。
雖然人生如戲,但入戲也過深了點。
購買床墊被褥的錢是阿朱墊付的,宋歌堅持先還了。
剩下的添置點衣服後,還能維持一個月。
而應聘《天龍八部》劇組是兩個月後的事,能不能成也未知。
宋歌打算繼續去蹲北影廠,雖然上工率低了點,聊勝於無。
既然是當初確定的道路就要堅持,朝秦暮楚可不行,又不是有其他路可走。
不過阿朱勸阻了:“你的證件我已經托人去辦了,再幾天應該就能寄過來,拿到手我們就去南方。”
這麽一說也有道理,偷懶的道理。
那就不去白蹲幾天馬路牙子。
他始終不問如何辦理證件,十幾年前才開始有的這個證件,許多邊遠地區的人都還沒辦理。
另外鄉下因為各種原因沒上戶口沒有任何證件的人也很多。
阿朱說能辦,那就能辦。
“等證件到了,我們去海南待兩個月吧,去天涯海角享受陽光、綠樹、沙灘。”
入冬後的京城太冷了,戚宅無法取暖,實在有點難熬。
“好,你想去,我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