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穿越整整四個月後,二零零二年的第一天,宋歌收到了證件。
拿著身份證,竟然和第一天拿到東廠腰牌的感覺差不多。
欣慰,自豪。
錦衣衛終於光榮地成長為共和國公民,宋歌覺得渾身充滿了力量。
名字仍是宋歌,甚至不用冒名頂替,真的不錯,未來與阿朱是雙湖同鄉了。
從此以後,神州大地通行無阻,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如果真有神佛的話。
“請到天涯海角來,這裡四季春常在……來呀來呀來呀……”
宋歌和阿朱來了,陽光明媚,在歌聲中走出車站。
飛機票太貴,三天的舟車勞頓,他們到了三亞。
當地氣溫超過三十度,與寒冷的京城簡直兩個世界。
阿朱不是第一次來,輕車熟路,當天兩人就住進了海邊別墅。
前幾年海南地產大開發,爛尾項目極多,到現在也沒緩過來,郊區有不少成片的別墅群,大量空置。
許多別墅管理拉胯,白住進去只需要一份膽量,然而絕大多數人沒有。
宋歌和阿朱膽量都很足,特別喜歡冒險,而且樂此不疲。
其實三亞有大量民居出租,價格低廉,能夠負擔。
這兩年不少身體有問題的北方人,尤其是呼吸系統疾病患者,已經候鳥似的開始南北兩地的租賃生活。
然而兩人就是不願走尋常路,似乎遊離於社會之外是種樂趣。
天下為公。
第一次看到這四個字時,宋歌還以為某個公公謀反了。
現在他就是在踐行這四個字,天下的一切都是大家夥的,自然包括海邊的別墅。
沒文化真可怕。
不過遊離於社會邊緣的人也都有個特點,同時也遊離於金錢邊緣,沒錢。
好在兩人還有自食其力的覺悟,在三亞繼續進劇組打工。
超小型的劇組,婚紗攝影。
三亞是著名的婚紗攝影基地,婚紗影樓多如牛毛,阿朱找份化妝工作不難。
宋歌就跟著助理,幫忙打光、製造拍攝效果。
比如情侶海邊嬉戲,不太可能湊巧有海浪飛濺,他就在邊上一盆水潑過去。
一盆不夠就兩盆、三盆。
其實宋歌不太理解這類行為,他演戲劇組得付錢,而這些年輕人卻花錢演戲。
日子真是輕松愜意,如果白天賺了三百,兩人晚上就可能花掉三百吃海鮮。
他們吃了原本該付給海南人民的房租錢。
真是神仙日子,皇上都沒這麽享受過。
皇上當然不可能吃到現撈現做的芒果汁淋鮮蝦、爆炒和樂蟹、清蒸後安鯔魚。
前些天宋歌站在京城寬大明亮的超市裡看著綠油油的黃瓜還想過,大冬天要是進獻給皇上一籃子頂花帶刺的黃瓜,搞不好能官升一級。
但風險也很大,過兩天皇上還想吃卻拿不出來,搞不好就貶官三級。
所以皇上也是個苦逼行當,吃不到真正的山珍海味,上上下下都糊弄他。
雖然日子過得逍遙,不過兩人仍關注著《天龍八部》。
發過去的簡歷雖然真的很簡,文字沒幾行,附了幾張照片。
柯導演仍回了話:“二月十八日到蘇州面試吧。”
阿朱挺高興:“這基本就穩了,一個月後咱們回蘇州。”
她用了個“回”字,自己沒察覺,宋歌卻留意了。
阿朱鄉音未改,
絕非雙湖來的,恐怕就是蘇州人。 不過工作的確是穩了,像宋歌這樣沒有角色要求的小演員,只要選角導演願意,安排個小角色舉手之勞。
何況《天龍八部》角色非常多,而且很雜。
兩人入住的別墅很大,白色的小樓面朝大海,打開陽台上的小門就上了沙灘。
而且是裝修完成的,自己通了水電後,十分舒適。
不過為了不讓保安為難,他們晚上盡可能不開燈,沒事就用手機看書。
在阿朱的堅持下,宋歌買了部大屏幕的手機。
“沒手機不上網可不行,這差不多是一個人存在的證明。”
所以手機比身份證還重要。
宋歌讓阿朱幫他弄了很多書進去,每天都看兩三小時。
雖然出身東廠錦衣衛,他卻正兒八經詩書傳家,文武全能。
雖然不少錦衣衛是軍隊中精選而來,而東廠又從錦衣衛中選人,但也不都是行伍,其中不少讀書人。
畢竟不是所有崗位都需要打打殺殺,比如嘉靖年間因彈劾嚴嵩的名聲大噪的錦衣衛經歷沈煉,就是進士出身。
雖然祖上是軍戶,但到他這已不習武,差不多手無縛雞之力,正兒八經就是個讀書人。
宋歌看的書很雜,什麽都涉獵,歷史看得多。
因為要參與《天龍八部》了,把金庸的書又看了些。
某天傍晚兩人坐在陽台上看日落。
半個太陽沉入海水,海面泛著紅光,水色逐漸深沉。
“這色調很像梵高的畫,美得有些虛假。”
宋歌感歎了一句。
阿朱笑了起來:“你也知道梵高了?”
“我還知道塞尚。”
“這幾天都在讀什麽書?”
“武俠看得多,簡單易懂,符合我的口味。”
“哦?最喜歡什麽角色?”
宋歌想了想:“我最喜歡林平之。”
阿朱本意是問《天龍八部》裡喜歡什麽角色,既然有機會面試,不妨試試。
她奇怪地看著宋歌:“上次你說東方不敗是個狠人,值得佩服,現在又喜歡林平之,第一次聽人說喜歡林平之。”
這兩個家夥有個共同點,都把自己給哢嚓了,這口味不一般。
“林平之最有君子風范,堪稱道德楷模。”
阿朱明顯不以為然:“何以見得?”
“反派也就不說了,你看看武俠中的那些大俠,都是些什麽人品。”
“就說俠之大者郭靖的作為,學了武穆遺書卻為私恩助成吉思汗領兵征伐西域,導致花刺子模百姓被屠城,殺人無數。”
宋歌語氣中流露出明顯的厭惡:“元人凶惡,屠城雞犬不留,這樣的人做再多善事也彌補不了罪惡。”
大明與韃靼累年征戰,宋歌也曾經鎮守邊關,僅這一條就對郭靖毫無好感,這是現代人無法體會的。
另外東廠是拜嶽飛為祖師爺的,廠內大堂供奉的就是嶽武穆畫像,郭靖盜書助敵就更加可惡。
“黃蓉在牛家村養傷,怕傻姑泄露兩人隱匿之所,竟欲殺之。”
“她與郭靖行路,見一胖婦人攜隨從而至,僅僅一不高興,竟去割了婦人雙耳。”
“這都是什麽行徑,一句邪氣就能掩飾過去?”
“楊過沾花惹草卻都棄你不顧,在襄陽城為了救郭靖,隨便就犧牲一個小兵的性命,視他人如草芥。”
“總之這些所謂大俠都是無視法紀的亡命之徒,人品不值一哂。”
“反觀林平之,被滅門之後流落荒野,見路邊有龍眼樹,寧願餓死也不作賊。”
這個特別符合孔聖渴死不飲盜泉之水的垂范,宋歌很佩服。
“被農婦誤會辱罵,他寧可忍辱道謝,也未依仗武功搶劫欺負,這份修養恐怕也不是那些動輒打殺的大俠所能及。”
阿朱笑了起來:“所以小師妹舍棄吊兒郎當的令狐衝而選擇他,不是沒道理的。”
“當然,不過縱觀金庸的作品,但凡背叛舍棄男主的女人,最終非死即殘,所以為了懲罰小師妹,最終安排林平之殺妻,這個很惡心人。”
“林平之一心只是報仇,沒有傷害過任何人,這樣的劇情安排不合理。”
阿朱瞟著宋歌:“人是會變的。”
宋歌對公公有感情,有點愛屋及烏。
“因為他變成了閹人,所以性情乖張?”他微微皺眉:“這是無端的歧視。”
阿朱緩緩點頭:“是不應該。”
宋歌看著她的模樣,覺得有點怪,不免又開始多疑。
她不會發現了我的飛魚服和繡春刀吧?
這不是沒可能,畢竟初識時互相提防,或許不在家時被她搜過屋子。
飛魚服繡春刀就藏在房梁上,並不難發現。
這兩件東西如今仍在房梁上,沒有帶來。
如果阿朱真發現了,按圖索驥不難查到那是東廠廠公的高級配置。
難道她懷疑我也是公公?
不過這樣的懷疑沒道理,她不至於相信大明的錦衣衛跑到現代來,太離譜了。
真要是懷疑,恐怕很難面無懼色地往來。
宋歌覺得自己無聊,既然沒道理就不要胡思亂想,明白大家是朋友就行了。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到了春節,《大唐情史》開播。
宋歌和阿朱都沒看,不感興趣。
節後原本到了《天龍八部》面試的時候,沒想到生了變故。
柯導演很遺憾地通知:“之前的劇本太複雜,被投資方推翻了,現在得重新找人寫,選角不得不推遲,等候通知吧。”
這一推就是四個月,宋歌和阿朱就在三亞泡了四個月。
六月初他們終於又收到了通知:“面試這個月八號開始,不要錯過時間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