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弟小心”師姐焦急地呼聲從身後傳來。
我聽見了,但眼下的情況我也非常清楚,我已經來不及反應了;然而,想象中的痛感並未傳來,卻從我身後傳來“噗”的一聲。我焦急的轉過身去,眼前的一幕讓我瞳孔緊縮全身顫抖:師姐半跪在我的身前,黑衣人冰冷的劍鋒已經刺穿她的肩膀,師姐嬌嫩的雙手正緊緊的握著劍刃,鮮血一滴一滴的從她的手上、肩膀上滲出,師姐的臉色煞白的可怕,然而眼神依然堅毅全然沒有半分退讓的意思。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整個世界都變成了只剩黑白兩種色彩,我也好像在這一刻被剝離了靈魂失去了五感,只知道自己在發了瘋似的的舉刀、揮刀,鮮血在我眼前不停地飛舞,我分不清這些鮮血是敵人的還是我的,就像是身體已經不再受我控制,而是只剩下了殺人的本能,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就是殺光眼前所有的敵人。
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我的身體突然停了下來,並不是我恢復了神志,而是眼前最後的一個目標也倒了下來;我的眼皮開始越來越沉,身體越來越重,我拚命不讓自己昏睡過去,想要找到師姐在哪裡,可惜的是,還沒有堅持幾秒,我就徹底暈了過去,隻記得在暈倒前看見一襲紅色的身影向我飛奔而來,是誰?我已經沒有這麽多精力去思考了。
我的腦子昏昏沉沉的,恍惚中仿佛許多場景、許多人都在我面前一閃而逝,我已經分不清哪個是現實哪個虛幻,能感覺到的只有渾身的冰涼和極致的困意。
“聞笛,又在偷懶不練功了,小心我給師傅告你的狀”是師姐的聲音。
“你們聽好了,刀法的要領在於,以手用刀,可知其章法;以身用刀,可知其變幻;以心用刀,可知其神巧”是師傅的聲音。
“聞笛,師兄要下山了,從此以後你就是咱們門派的頂梁柱了,一定替師兄照顧好師傅和你師姐”這是大師兄的聲音。
他們每一個人都好像離我很近,伸出手卻又遙不可及。
······
“公子,公子”一聲聲呼喚在我耳畔逐漸從細微變得清晰,我努力睜開眼睛想看看是誰,模模糊糊的只看見一個熟悉的紅色身影,隨著瞳孔一點點的聚焦,我終於看清身邊坐著的正是那位月夜中被黑衣人追殺的絕美女子。
“姐,姐姐,這是哪裡,我師姐呢”回憶起昏迷前的場景,我急忙一邊追問一邊掙扎著想起身,卻連我自己也能感受到我此時聲音的虛弱更別說支撐起自己身體的力氣了。
“公子請放心”女子輕輕開口道“這是另一家客棧,那位姑娘現在已經脫離危險行動自如了,這會正在隔壁房間安歇,倒是公子你受傷很嚴重還需要好好靜養幾日才是”
“有勞姐姐了”我勉強擠出一抹笑,有氣無力的說。
“公子客氣了,昨晚若非二位仗義出手,小女子恐怕就難逃生天了”女子輕輕一笑,配上她絕美的容顏,足以稱得上是一笑百媚生了,像是一座冰雕的絕世妖姬突然融化,露出了真實的體態“昨晚情況緊急忘了介紹,小女子名叫諸葛十三,還不知公子和那位姑娘尊姓大名”
“我,我姓陳,叫陳聞笛;我師姐叫言塵”也不知怎的,我盯著這名叫做諸葛十三的女子的臉,不由得臉頰有些微微的泛紅,略帶些結巴的說道。
“懷舊空吟聞笛賦,到鄉翻似爛柯人”聽了我的話,諸葛十三低頭略略思索片刻後隨即開口“公子的名字倒是挺有故事的,
敢問令尊名諱是?” “也不怕十三姐姐你笑話,其實我也不知道”我躺在床上無奈的笑了笑“我和師姐都是師傅撿回來的孩子,並不清楚自己的父母是誰,都是師傅給起的名字,不過師傅叫什麽,我們也不清楚”
“哦?那看來尊師定是位隱於山林的世外高人無疑了”諸葛十三笑著點頭說。
“對了,十三姐姐”我頓了頓略有些疑惑地開口“昨晚那些家夥都是什麽人,為什麽要追殺你,還有他們嘴裡所說的血殺令是什麽東西,我怎麽之前都沒有聽師傅講過”
“呵呵,據我觀察,公子似乎這次是第一次下山嗎”
“是的,之前一直跟師姐還有師傅住在山上”
“那就是了”諸葛十三略微沉吟了會悠悠的說“如今江湖上的勢力共分為三大門派五大家族,所有江湖上大大小小的事情基本都是由他們說了算;三大門派分別是:靈寶宗、天玄城、雲鶴山;五大家族則是:洛河蕭家、霸山林家、金州葉家、楓谷段家、清池顧家;昨夜裡追殺我的就是五大家族之一的蕭家,血殺令是只有歷代蕭家家主才能掌握的東西,血殺令一出,不論目標對象是在天涯海角,都不死不休,而血殺令所支配的是蕭家的血衛,血衛從小進入蕭家進行一系列訓練,每一個血衛都是百裡挑一的好手,會經過嚴格的訓練選拔,不管是對家主的忠誠還是不怕死的精神都是毋庸置疑的;統領血衛的有十三個高手,號稱十三血衛,小女子不才,正是這十三個人裡面的最後一個,稱號‘血十三’”
“可,可姐姐你不是叫諸葛十三嗎”聽到此處,我不禁有些愣神,不過現在唯一清楚的就是,我可能一下山就得罪了這大陸上最強大的勢力之一。
“公子莫要著急,且聽我說完”諸葛十三頓了頓繼續說道“公子有所不知,大概在十幾年前,江湖上還是八大家族,其中一個叫做琅山諸葛家的,而我,就是諸葛家的一份子;當年家主推演天數,算到諸葛家有一場大劫將至,於是把族中年青一代的子弟都秘密送至其他家族中潛伏起來以待時變,當時我作為家族旁系的一員為了家族未來發展責無旁貸,也是在那個時候被秘密送到了蕭家,一晃眼就是這麽多年,直到前不久他們不知為何,發現了我的身份開始追殺我”
“內個,恕我冒昧問一句”看著諸葛十三有些哀傷的神色,我望著她的臉小心翼翼的問著“為什麽蕭家知道了姐姐是諸葛家的族人就要下狠手追殺你呢,是當年諸葛家與他們有舊仇嘛”
“哼,蕭山這種小人怎麽配的上與我諸葛家有仇,只不過是怕自己當年乾的醜事讓天下人知道了罷了”諸葛十三略有些忿忿的冷哼了一聲說“若是我諸葛家尚在······”
“諸葛家怎麽了”看著欲言又止的諸葛十三,我大抵能猜到諸葛家的結局應該並不樂觀,但仍是忍不住出言問道。
“唉,所謂慧極必傷,情深不壽,我諸葛家一向被看作智慧的象征,可能太過通曉天命導致有違天數吧”諸葛十三眼神微微黯淡了下來,輕輕歎了口氣開口“當年八大家族中的五個家主悄悄聯合起來謀害當時實力最強的赤城陳家,幾乎是一夜之間,陳家包括家主在內共五百一十二人被屠戮殆盡,聽說赤城裡的那把火,把整個黑夜照的如同白晝一般;我琅山諸葛家一向和陳家交好,家主諸葛若愚當時知道陳家的事情後,猜到諸葛家的劫數也要到了,於是封山閉門,遣散了所有還在族中的族人,讓他們全部隱姓埋名逃難去了;不過聽說後來五大家族聯合攻山,家主在宗祠血戰致死,我諸葛一門盛極一時家主更是家族百年難遇的天才,從未想過竟會以這樣的方式落幕,也是從那以後,這天下便再無琅山諸葛家了”
“對不起姐姐,我不是故意要揭您傷疤”聽到這段陳年往事,我不由得也有些傷感。
“無妨,不過是說些當今世人都不願提起的陳年舊事罷了”諸葛十三苦笑了聲說“只是今日過後,小女子就要繼續亡命天涯了,只要血殺令不收回,蕭家的追殺就不會停止,在此和公子先道個別,公子日後也不可提起與我相識,免得被心懷叵測之人聽見對公子不利”
“姐姐可以和我們同行呀,我和師姐也不是不講義氣的人”我有些著急的開口。
“呵呵,陳公子誤會了,我並非說二位是不講義氣之人”諸葛十三輕笑了笑,站起身子“昨夜二位為小女子受傷至此已是心中有愧了,若再拖累二位因我惹上殺身之禍就是小女子的德行有失了,更何況等血七血九的死訊傳回蕭家,蕭山必會派出十三血衛中的血一,若遇上此人,即使我全力施為可能也不是他的對手,所以我們還是就此別過,日後若有緣江湖再見吧”
說罷,諸葛十三轉身向外走去。
“對了,陳···聞笛公子”已經走到門口的諸葛十三突然轉身,望著我嘴角露出一抹笑意,說了一句“江湖人心險惡,下次若與人交談,可不要隨意給陌生人透露自己的各種信息了哦”
“我記住了,十三姐姐,我們江湖再見”看著諸葛十三消失在門口的背影,我不由得有點恍惚,想起她說過的一番話,一時間竟開始猶豫起來,我即將要闖蕩的這個江湖,究竟是不是我心裡想要的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