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裡的消息已經爆滿,單子良打開一看全是夥伴們的疑問,他在星聯的學習小組群裡回了條消息,表示今晚有事不能參加,夥伴們一哄而散,各忙各的去了。
姑媽走到門邊,門自動打開後樓下的聲音頓時清晰許多,是祁梁叔,他怎麽來了,難道親自把車送來了?
“你祁梁叔來了,我去看看,沒準是送車來了。”姑媽說著朝外走去,突然又停下來回頭鄭重的說道:“你母親的名字叫敬清嵐。”
單子良從未聽過這麽好聽的名字,一時間有些恍惚,恐怕沒有人是從名字開始喜歡母親的吧,單子良想著,樓下又傳來祁梁的喊叫聲,他再叫單子良也一起下去。
“祁梁叔。”單子良走下樓梯,在祁梁爽朗的笑聲裡打起了招呼,此時生意正火爆,包廂全都坐滿了,姑媽招呼他們去靠窗的餐桌,那裡剛好有客人散場,桌面滿目狼藉。
“來嘗嘗你姑媽手藝,不白吃。”祁梁丟給單子良一隻小巧的銀亮小方塊,那是他私家車的電子鑰匙,上面墜著一個紅繩編織的中國結。
祁梁搭著單子良的肩膀朝著桌面走去,臨到桌前,單子良自覺的收拾起桌面,祁梁則坐了下來,看向外面的人來人往,點起了一根煙。
祁梁吐出口白煙,而後轉頭看向單子良問道:“你姑媽沒發現那天你晚回家吧。”
“沒。”
單子良手法嫻熟的將碗筷餐碟收拾到托盤上,姑媽的火鍋店沒有什麽先進設備,一切都和這裡的裝修一樣,複古自然,客人吃完的殘羹剩菜只能徒手清理,單子良早已練就了手速。
“混小子,還不快把鑰匙還給我。”即使餐廳滿座,熙熙攘攘,祁梁說出這句話時也不敢太大聲,生怕姑媽聽見。
單子良一直將鑰匙存在身上,聽到這話立馬拿了出來,祁梁的飛快的接過塞進了口袋,然後接著猛吸一口香煙說道:“蔡合集團職工大廈的事,對了,就是你同學家門口,警察現在還在尋找那兩個平川派的下落,你最近小心點,別離家太遠了。”
“可是明天……”單子良想到明天得驅車幾百公裡去探望父親的靈位。
祁梁沉默了下,接著說道:“去公墓的話還不至於那麽危險,那邊也有防暴隊駐扎,叫你別去娛樂場所。”
“好的,我從來也不去那種地方。”
“嗯,好苗子。”
單子良已經整理好桌面,他端起托盤的時候看到姐姐從餐廳大門正門走了進來,她一臉驚訝的看向單子良,估計正奇怪弟弟不在上面學習跑下面幹什麽,於是走了上去。
“姐。”單子良看到慧靈後首先打個招呼。
“慧靈回來啦,快幫幫你弟弟,收拾收拾,我跟他聊會天,等你媽來了我們一起吃。”祁梁替單子良打了個圓場。
“哎呦,祁梁叔,來送車的吧。”慧靈笑著說道,接過了單子良手裡的托盤,單子良則端起桌上不再翻滾的銅鍋。
“是嘞,叫你媽做快點哦,少整幾個菜。”祁梁說著,目送姐弟倆走向後廚。
不過一會,單子良一個人走了出來,坐在了祁梁的對面。
“叔,警察沒找到你們嗎,畢竟報警的人就在咖啡廳,我們也是從那走的。”單子良關切的問道。
“當然有了,他們還懷疑三庭月的肅殺隊是我招來的,放他娘的屁,我怎麽會認識那幫人,我就咬死是去喝咖啡的,我確實點了一杯不是。”祁梁說著,看到單子良臉上不解的表情後立馬解釋道:“臭小子,
肅殺隊當然是我招來的,但對警察可不能說實話,這風口浪尖的,要是實話實說的話可能還沒找到那兩個新羅人,我自己就得進去住單間了。” “沒事就好。”單子良覺得無話可講了,看向了外邊的風景。
外頭雨勢不小,漫天的銀絲穿過街道上空的玻璃廊橋落了下來,把拚湊成各種中式圖案的石磚地板淋成了青黑色,傳言這些石頭都是從地球運來的,雙龍會的龍主尤其喜歡這種風格,在各個星城的華人社區或唐人街都有這樣的裝飾路面,全都出自他的安排。
再向上看去,樓頂堆疊在一起的彩色霓虹招牌和全息投影在數百丈高空就將雨線點亮,萬紫千紅的色彩像是無數寶石串連的珠簾,在清明的前夕,這片風景莫名的有些沉重壓抑,單子良想起了關於父親母親的事情,不像其他孩子那樣,父母總是相提而論,單子良的父母在他眼裡是兩個毫無乾系的個體,父親缺席了他的成長,母親則缺席了他全部的生活,他們的感情如何,怎麽認識的,他從來都不知道,姑媽也從未提起過,有機會他還想再問問姑媽,敬清嵐,聽上去像個溫柔似水的女人,真實的她是一個怎樣的人呢?
祁梁抽完了一根煙,滅在了桌上的古銅色煙灰缸,緊接著他雙臂大張撐在了漆紅的桌面上,看著單子良說道:“你還記得你老爸是什麽樣的人嗎?”
“愛打架,好勝心強,鑽進錢眼裡九頭牛拉不出來,對家裡人忽冷忽熱的。”單子良說完,聯想到剛才姑媽所說的故事,便不願再說下去了。
祁梁咳嗽了一聲說道:“倒是跟我挺像的。”
“你見過我爸?”
“沒有,只見過照片,你姑媽給看的,我來派城的時候,你爸都出事快一年了。”祁梁又點起一根煙,回頭看向通往後廚的過道,他隻想吃個便飯,可姑媽今天有些傷心難過,恐怕會把菜做的多些,單子良猜測,多半還是父親愛吃的菜。
“祁梁叔來派城之前在哪?”男孩好奇起眼前黑幫人士的來歷。
“地球唄,還能是哪,長江星城,我以前在那的囚牛組當打手,表現的好,給調到派城來了。這鬼地方有什麽好,這麽大片華人社區,快一億多人,我估計就你姑媽做的菜才算地道。”祁梁說著,朝著一旁的服務員招手說道:“等不及了,先來瓶白的。”
單子良陷入了回憶,派城是他住過的第一座星城,在此之前,他和父親生活在地球的破舊社區裡,那裡每天都有工程車經過,它們日以夜繼的工作, 拆掉被稱為舊世界的城市,爆破的劇烈噪音和震動整天打亂著窮人們的生活,從廢墟中收集的材料會被運走,當做建造星城的材料。
那時候,父親靠著在工地上幫忙才能糊口,他在星城規劃局的采集隊裡打零工,把含有斷裂鋼筋的碎塊收集起來送去粉碎機,粉碎後出來的鋼筋和碎石可以二次利用,這是個苦差事,父親成天一到家就累倒在床呼呼大睡,家裡的夥食基本靠剛滿八歲的單子良隨便弄弄,對付幾口,根本談不上生活。他自己也無心學習,成天吊兒郎當的和附近的孩子鬼混,後來舊世界的學校也跟著曾經的摩天大樓一並消失了,父親為了他才聽了姑媽的話,來到了派城。
沒想到父親一直以來的苦難和堅持,都是為了母親,他一定深深愛著她,單子良無法想象的那種愛。
白酒的玻璃瓶底碰撞到桌面的那一刹那,響聲將單子良從廢舊世界拉回了火鍋店,他像大夢初醒一般,隻覺得面前朦朧一片,原來是慧靈端著兩盤熱菜上來了。
“長江星城是什麽樣的。”單子良問道,他放棄了繼續回想。
“比派城差一些,沒辦法,畢竟是第一批造的嘛,打個比方,那會兒還沒現在的熒光公路呢,樓也沒辦法修的這麽高,好家夥,我來派城頭一天,還以為眼前熄燈的大樓就是夜幕呢,誰想到車開著開著就給繞過去了。”
“原來如此……”單子良略有所思的回答,他看到姑媽已經從後廚出來,正解開圍裙走向這邊,姐姐慧靈跟在後邊,又端著兩盤菜,都是父親生前最愛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