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人手腕,肘尖,腳踝……所有的指節關節都開始砰砰作響,扭曲卸下。
“啊!啊!”
黑袍人發出悲慘至極的哀嚎,他在劇痛之中無法保持內心的清明,意識一度被抽離到身體之外。
那副口齒看著地上那團蜷縮痙攣,面目全非的肉團,嘿嘿笑了一聲。
“神明都是信守承諾之人,只要你擁抱神明,神明自然也會把愛降臨。”
黑袍人伸出根根手指扭曲的手掌,一點一點的向深淵的方向爬去。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到達了深淵的邊界,把頭遙望向深淵之下。
萬丈深淵的虛無黑暗之中,吞噬了一切光亮。
那裡沒有任何溫度。
只有一隻與他對視的眼瞳。
黑袍人感覺到那隻眼睛離他越來越近,越來越大。
“嘩”的一聲輕響,似是有一道黑風從深淵地下直接衝上,蓋過了黑袍人的臉龐。
過了片刻,黑袍人的臉部就發生出腫瘤一般的變化,他的全身都開始腫脹,像快要撐破的皮球。
衣服也被其身體上的變化的撐破,變得殘破不堪。
又過了一陣,黑袍人的身體又泄氣縮了回去,回歸了原初的模樣。
他半露著胸膛,睜開了自己幽邃黑暗的瞳孔。
“耶帕納德,我欠你一份人情。”
“人情?”
那張口齒看著重生後的同類,嘻嘻一笑,“重生到人類的軀體裡,怎麽思考的方式都變得同他們一樣了?在你剛剛把約定的權能給予我時,你就不欠我任何東西了。”
阿爾蘇德瞪大那雙瞳孔,但他隨即就閉上了眼睛,維持了平靜。
“權能給你了,但我要殺掉那個女人。”
“她可不好殺,仔細回想下你們方才的戰鬥,她總能提前預知你的出手與反擊……我懷疑這人類女子身上擁有與我們一樣的東西。”
阿爾蘇德經過這位全知全能之神的提醒,心中隱隱生出了一絲不真實感。
區區凡人應該是無法看到自己的“手”,為何那女子能此次回避開他的攻擊,瞄準它身上的要害。
難道她擁有……權能?
“權能?她只不過是一介人類,那種身軀連力量的極限都突破不了,怎麽可能擁有權能?”
那張口齒蹦到了一旁的黑色的岩石旁,發出令人恐怖戰栗的笑聲。
“阿爾蘇德,這世上最偉大的東西就是神秘,每類生物都有著難以想象的極限,曾經的外神也曾讓我們驚訝……不是嗎?”
“呵。”
阿爾蘇德冷笑了一聲,沒有接話。
“你現在既然擁有人類的身軀,就去他們的世界調查清楚吧……我會把約定的權能借與你,方便你行事。”
阿爾蘇德微微有些詫異,他不太理解這位親生兄弟,為何會變得這麽大方。
“這不太像你做事的風格。”
“阿爾蘇德,這才是我的做事風格……畢竟那女人是一個無法忽視的威脅,她的目標不僅僅是你,而是所有的舊神支配者。”
“所有?”阿爾蘇德嘲笑道:“那張桌子上的舊神連同類都無法理解,她即便擁有再強大的權能,也無法挑戰那類存在。”
“但你我並不是神食之桌上的生命,我們因為力量的弱小最先蘇醒,是最為脆弱的舊神,我們必須要提前下手。”
阿爾蘇德收回了笑容,認真的凝視著它,問道:“你還有其他的想法吧?”
口齒也沒有隱瞞自己的想法,淡定的說道:“當然有,只要能趕在其他神明蘇醒之前吞噬了那女人身上的權能,我說不定也能坐上神食之桌。”
“好,我會化身人類,趕在其他舊神蘇醒之前把她殺死……但你要幫我重回舊神之位。”
“一言為定。”
阿爾蘇德拖動殘破的黑色衣袍,揚長而去。
……
上界,仙境瑤池。
“呼哧……”
一名少女掂起衣裙,從安靜的走廊中跑過,儼然如一隻揮動雙翅的蝴蝶。
她輕車熟路的打開門扉,輕聲呼喚道。
“聖女大人!聖女大人,仙境瑤池的昊天鏡又有了新的反應……”
少女的清甜的聲音戛然而止。
她望著書卷攤開,窗紗曼舞,空無一人的聖女洞府,清澈透亮的眼睛裡充滿了大大的困惑。
“奇怪,聖女大人人呢?”
少女繞著屋子走了一圈,都沒尋到那道碧綠色的身影。
不過她在洞府的角落處,蹲身撿起了一張散落的書頁。
“落印術……這個術法的名字和用途看起來好奇怪。”
……
當長生從昏迷中醒來時,他已身處在一座裝扮清雅樸素的屋宇內。
透過窗外掃向外界,那裡是一段如同切片的山壁。
“我居然沒死……”
長生的疑問剛剛浮現,房屋的窗戶就忽然被一面巨大的“紅牆”遮擋住了。
正當長生目瞪口呆之際,那面“紅牆”微微晃動起來,伸下了一隻鳳冠赤羽的鳥頭。
曾經被痛毆的記憶湧上心頭,長生顧不得三七二十一,直接從床上連滾帶爬的跑了出去。
他緊貼在房柱上,看著那張熟悉的樣貌。
“姑獲鳥,你怎麽在這兒?”
能聽懂人言的姑獲鳥輕輕歪了歪頭,用一種頗為不屑的眼神打量完長生的全身,隨後便收身走了出去。
伴隨著幾聲撲扇翅膀的聲音,長生發現那隻姑獲鳥已經離遠了。
“奇怪,當時在天階上跌下的時候,聽到的鳥鳴聲……難道就是這隻姑獲鳥?”
“是它,不過它不是姑獲鳥。”
一道如同娟娟泉水般美妙的聲音響起,沁人心脾。
長生面色僵硬的轉過身形,看到了一道更為熟悉的綠色倩影。
她的一雙美眸柔情脈脈,挺秀的瓊鼻,吐氣如蘭的櫻唇,襯的那張鵝蛋臉頰甚是美豔。
更難得在於她身上吹彈可破的肌膚如霜如雪,身姿纖弱,一如出水的洛神。
藥娘。
“藥娘。”
瑤姬雙眸凝視著長生片刻,倏忽輕聲一笑,露出潔白的皓齒。
“傻小子,這般看著我作甚?”
不知道哪來的一股衝動,長生上前兩步,將女子伸手攬入了自己的懷中。
瑤姬的目色微微一滯,但也沒有製止少年的行為,任由對方發泄著自己的情感。
“藥娘,你到底去哪了……為什麽她們會告訴我,歷代的仙境瑤池聖女都是要被獻祭的一方。”
“我想去上界,不僅是為了復仇,還是為了見你。”
“……”
瑤姬聽了許許多多,她終究是忍不住伸出手,輕撫著長生的後腦杓與後頸。
待到長生訴完思念,她才柔聲說道:“好啦,別在說了……藥娘心裡都知道。”
“知道?”
“臨行前的那一吻,其實就是一種仙術,落印術。”
藥娘輕輕推開長生的身軀,伸出纖纖素手拉住了長生,帶著他向屋外走去。
“我能在仙境瑤池內看到你的情況,還能在你命危時趕來,皆都是因為此術。”
二人走出屋門,屋外是一望無際的深林,草翠林綠。
微風吹過,林海隨風搖曳。
“仙境瑤池的聖女被獻祭,確實是上界萬年一次的慣例,不過你也不用太過擔心,藥娘不會有事的。”
瑤姬又伸手捧在了長生的臉頰上。
目色溫柔。
“長生,你一路走來,已經做得很好了……只是,你還不能在此處停下來。”
長生低頭檢查了自己身上的傷勢,忽然發現,那些致命傷竟在自己醒來時消失的一乾二淨。
他的實力恢復到了從前,甚至更進一步,隱隱摸到了六品境界的門徑。
“這是為什麽?我的功力竟快要到達六品境界。”
“登上天階,本就能使人功力大增,提升品境……而且,對你下手的黎衣,其實有意控制了出手的力道。”
瑤姬朱唇輕啟,說道:“若非如此,你身上的傷勢即便是我也無力回天。”
長生看著瑤姬炯炯有神的眸子,心中的疑心越來越深。
“你覺得她留手了?”
“只是感覺。”瑤姬搖了搖頭,說道:“那種高度,若非是紅鸞飛上天來接住你,你是不可能活命的……而且,我的落印術隱藏很深,若她連這點都能看破,那她的實力可就不止九品。”
“不止九品,是什麽境界?”
“仙尊之上,高不可攀,遙不可及。”
瑤姬在說完這句話後,連自己都覺得不可能,隨即輕聲笑了聲。
“這種假設不太可能存在,若她真有此等實力,根本不需要用你來修仙了。”
長生也認同瑤姬的分析,雖然他總覺得黎衣做事有些古怪,背後似乎在藏著什麽事情。
但她修仙成聖的那顆心是無法改變的,百般折磨自己,應該也只是為了修成真仙。
長生思考片刻,忽然想起了什麽,驚詫的問道:“對了,那隻鳥並不叫姑獲鳥,而是叫紅鸞嗎?”
“對呀,那隻紅鸞本就是我從上界帶下來的坐騎,傳承自上界的鳳凰一脈,它跟了我很久了……困困那丫頭出生自下界,哪懂得什麽神獸靈獸。她就是隨便在哪本古籍上看了個鳥獸的名字,就用它來稱呼紅鸞了。”
瑤姬說完,伸手在唇齒旁做張開狀,帶有一絲少女氣息的風情。
“紅鸞!”
碧綠的林海間忽然發生數聲嘩嘩的聲響,一隻碩大的紅影從林間飛出,拍動著翅羽,盤旋在二人的上方。
瑤姬看著高空上的愛鳥,輕聲說道。
“送長生去夢澤的時候,可不許欺負他。”
紅鸞飛舞在高空,鳳鳴般的應了兩聲。
長生則是聽到了一個新的詞匯,好奇的問道:“夢澤是什麽地方?”
瑤姬隨手揮出,綠色的衣袖震起。
數道流光匯聚在長生的眼前,形成了一幅又一幅的畫卷。
“其實除去天階,下界還有一處地方能登入上界。”
長生聽得微微一怔,臉龐浮現出不可思議的神色。
“除去天階,竟然還有一處能登上天階,那為什麽沒人從那地方登入上界呢?”
“從那兒登上上界的條件極其苛刻,更何況……”瑤姬微微停頓了一下,開口說道:“整個上下兩界,只有不到五人知曉此事。”
連藥娘都覺得苛刻的條件,那必然極為凶險。
但長生心裡稍微盤算了一下,還是忍不住確認道:“那裡,真的能登上上界嗎?”
“可以,至少我知道的就有一個人……他的名字叫做齊元正,現在正在仙宮中求道。”
瑤姬睜著一雙美眸看著長生,輕聲問道:“要去試試嗎?”
長生知曉這是登入上界最後的機會了,他點了點頭,應許了這趟夢澤之行。
“我此次突然下界,停留不了太多的時間,助力你的夢澤之行恐怕是你登上神國之前給你的最後一點幫助。”
瑤姬雙手在空中稍微一比劃,那些畫卷上頓時顯現出一片又一片的浩瀚星空,還有一名靜坐在山峰斷崖之上的孤零少女。
長生第一時間就被這孤零零的少女吸引住了。
並不是因為容顏模樣,而是因為她在這幅畫卷中,佔據了絕對的中心。
對方應該就是他夢澤之行的關鍵。
“她的名字叫做金薇,是夢澤的千百年來的主人,你想要從夢澤通過,到達上界……需要得到她的認可。”
長生問道:“我該如何得到她的認可?”
“金薇測試人的試煉方法連我也不得而知, 但我可以告訴你與她身世有關的一些事情。”
瑤姬再揮衣袖,碧綠色的畫卷中浮現出下一幅畫面。
翡翠般的煙氣環繞在二人的周邊,讓長生感覺自己如同神處林海,周圍全是生機勃勃,萬物生長的氣息。
畫卷中的場景浮現出一幅古老的大陸,雖然能辨認出九州大陸的地貌,但更多的地方長生卻沒有見過。
“古早之前,上下兩界的天地曾是一片連在一起的大陸……可因為當年的神戰,這世界的軸心在戰亂中被敲碎,分為了上下兩界。”
瑤姬細聲說道:“自那場曠世之戰後,很多上界的生靈與家族故鄉失散,這金薇也是其中的一員。”
長生驚訝道:“神戰?那得多久之前?豈不是要比月界的動蕩更為古老……那個時代活下來的人,不都是些成精的老太婆了?”
瑤姬絕美的容顏一滯,面色有些不太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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