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前,兩對火紅蠟燭靜靜的留著淚水,似有人暗自哭訴著往事如昨。老人垂頭歎息低吟著,年過花甲,老態龍鍾狀。“老頭子,莫生氣,生氣頂個啥用勒”老嫗說道。“多好的一個家,我家娃兒給了你一副好皮囊,你卻偏偏浪費光陰,斷送了自己的大好前程呀。”
跪在地下的,是一個儀表堂堂的書生氣男子,對於老祖的訓話,他沒有多余的抗辯。只是靜默的想著等老祖氣消之後,怎麽借機說出自己的內心下步算盤。老祖呼出一口濁氣,然後支撐著自己的枯槁身軀,在大廳內開始踱步起來,眉頭緊鎖,貌似一頭被打樁繩勒住的老馬不斷左右換氣行走。時間越久,紙就越包不住火。約莫一炷香功夫,大門被敲響,是被派出去的夥計,這會應該是打探到了消息。
管家的開門簡單的盤問了一下,就把這風塵仆仆的老夥計帶到了大廳這頭來。老夥計見了這一老一少對立的場面,自然是知道這會兒不明說最好。於是他搶先一步走到這老爺面前,剛想要私語對老爺耳邊說話來頭。只見老爺一揮袖管,轉頭貌似想通了什麽,整個人振作起來挺直腰杆入座。打開蘇子的“幾時歸去,作個閑人。對一張琴,一壺酒,一溪雲。”畫卷,輕輕說著看來閑人難當嘍。然後,神氣舒展開來,一並吩咐老嫗叫人給老夥計準備一間住房,打點好就可以先去休息,剩余的事莫勸,養兒育女他自有分寸,自會通情曉理。見著老爺表情眉色舒展開來,老嫗也不再勸說,於是退下料理事務去了。
端起溫茶,便是酌抿起來,拿捏這杯蓋,呼氣散去茶中熱氣,深飲一口後對著老夥計說:“都是自家人,有話打開天窗說亮話,不需要藏著掖著了。”老夥計一個急轉眼,然後含笑說:“既然老爺都這樣說了,那我就直接說吧。公子在外頭確實藏有一女子,該女子容貌平平,為人還算曉理,公子對她也是偏愛有加,每個月會拿出多余碎銀給她過活。這筆帳公子沒有走帳,因為屬於他私人可以支配的錢財,不需要走我們家譜的帳。”
跪著的公子哥,自然一下被這話寒了心,不過事已至此,他也隻好懇求老祖收下她了。沒等他開口說話,老人放下茶杯對著他說:“山兒,你是想替她求情是嗎?”他猛然一個抬頭,然後又誠懇的點頭。老頭居然也沒有生氣,看著這自小自己就沒管看的孩子說“可她是‘情之所鍾,雖醜不嫌’的人嗎?”他搖了搖頭說:“那倒未必見得,不過她是閑時與你立黃昏、灶前笑問粥可溫的人。”老人不語,多少多情郎的向往,這份心易碎,一碎人便長大了。
既然到了這一刻,他也不在為難他。以己看己,多留三分薄面,多一份惻隱之心,又何嘗不是一種教化。“好了,不用跪了,你的意思我明白了,起來吧”老人對男子招招手,讓他起來入座說話。男子愣愣出神站起後做到老人右手邊位置,茶幾上的茶水已經冷卻。他也沒了再去喝的意思,只不過老人這邊爽快倒是有些摸不著頭腦。“都說是一家人,不說兩家話,老夥計何必還捂住口對我們爺倆隻字不提呢?”老人斜眼看了看這個叫老順的夥計。
老夥計也是突然傻眼了,他怎麽會知道自己把事藏了起來。不到一杯茶功夫,老夥計撲通一下跪倒在地上,哀嚎著說:“老爺,老爺,奴才也是為了生計所困呀,求老爺就饒了我吧。”老人望著庭外松柏枝頭,烏鴉哀號,聲音刺耳。看了看眼前這為老夥計,略帶哭腔說:“老夥計,你是真的老了,也罷,就饒了你吧。明個起你就不用伺候我們爺倆了,做個閑人多自在。今晚在偏房入睡,老婆子都黑給你準備好了碎銀,接下來的事你會怎麽處理我想不必多說,記住不要讓少爺不開心。”
老夥計一個勁砰砰砰磕起頭來,一口一個“那就謝謝老爺了,是老順,沒照顧好老爺,又讓老爺操心了。”老人擺了擺會退禮,老夥計識趣退了下去。大廳內,青年公子哥,還沒緩過來,對老祖這般舉止更是不解,可他也並沒有其他冒失舉動。又是一杯茶,老人笑笑對這眼中的孩童說:“茶涼了,不好喝了,今個就到這裡,可以的話,你陪我走走散散心,要是覺得太晚了,娃兒你也可以先睡。”說罷,沒等男子回答,老人便是大步走出來大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