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少年，你是叫王平麽?來來來，你再上前一些，且在我身旁坐下。”

　　王平麽，稍微對三國歷史有所了解的人又哪會有不知道的道理，就是馬謖在守街亭的那個副將麽，也是蜀漢政權中晚期時中流砥柱一般的人物。

　　以一個蠻族的身份，聽說早年識字都不超十個，卻能做到鎮北大將軍的職位，蜀漢武將中的第一人，這經歷確實也堪稱傳奇了。

　　能得此人入帳，既能收獲板楯蠻的示好，為將來將其收入囊中做好基礎和準備，又能收獲和培養如王平這一般的潛力大將，豈不是雙喜臨門?

　　這張衛雖並無開疆擴土爭霸天下之野心，也並無收集歷史名人的心思，但按照歷史，此時距離那曹操徹底收復關中群寇還需要將近二十年的時間。

　　二十年裡就算他不去打別人，但也難保別人回來打他，再者他就算是有意維持，自己這一隻小蝴蝶的翅膀也終究還是已經扇起來了，難保未來不會出現什麽預料之外的變故，有這樣的一員名將在手，總會更有安全感些，送上門來的名將自然沒有不好好收著的道理。

　　莫看這王平長得高壯猶如熊虎，但一問方知，此人居然才剛滿十五歲不久，甚至還尚未加冠，卻是也只能說，是世界之大無奇不有了。

　　“王平兄弟，所為何來?”

　　“隻為求學，不涉其他”

　　“這……既為求學而來，卻不知王平兄弟，欲求何種學問?是要向吾兄長學習道藏，還是想學習儒家經典，若是學儒，是要學今文，還是古文呢?”

　　“俺想學儒，不想學道，就是……就是俺的資質十分愚鈍，不知道人家老師收不收俺，至於您說的今文古文，俺卻是聽不懂的。”

　　“這樣啊……”

　　張衛聞言也頗有些為難了起來，其實按他所想，這王平既是自己預定的未來二十年之悍將，肯去學道固然是最好，而若是學儒，那當然是讓他學今文學派的好。

　　然而且不說當今天下官學早已崩塌，漢中本身的實際情況也是比較特殊的，他們家全家包括自己在內所有人都是道士，他上哪給他找老師去?

　　而若是學古文學派，那問題就更大了，一般的老師倒是好找，但儒家最講尊師重孝，學了人家的學問，就要做人家的門生，就要待人家如同父親一般孝順，可我未來的大將憑什麽平白給你當孩子?

　　想了又想，卻是歎氣一聲道:“你若是想學儒經，卻是難了，須知學術之道，也是日益精進的，吾聽說大儒鄭玄開創性的將《公羊春秋》和《古文尚書》合二為一，今古兼達的開創了“鄭學”，已得了諸賢的認可，要學，咱們當然也要學最好的。”

　　“聽聞鄭公門下弟子千余人，也不知有沒有人正在漢中遊歷，汝不妨先通過道經先學識文斷字，再讀寫《詩》、《書》，以做基礎，吾再去尋來鄭公門下的弟子教導於你，如何?”

　　王平聞言，嘿嘿憨笑著點了點頭道:“行，俺都聽天師的。”

　　這其實也沒別的意思，因為鄭玄的鄭學確實是當下時代最受歡迎的，雖然依然是以古經學為主，但也吸收了大量今學的學問，也還算是比較能讓統治者接受的。

　　最主要是這鄭玄他自己就是第一代，學生雖然多，但真的就只是學術人物而不是政治人物，並沒有一個北海鄭氏，他兒子也已經早早的死在了黃巾之亂之中。

　　雖說鄭學大脫胎於扶風馬氏，也就是馬騰碰瓷的那個馬援他們家，

但世人都以為鄭玄應該開宗立派，這份因果太大，扶風馬氏也不敢接，導致這個學派，確實比較乾淨。　　以此為推脫，還可以讓王平先通過道藏來識字，這不也算他半個道家弟子了麽?

　　然而他這頭這麽說，卻是沒注意，那李普和楚翔兩個人，卻是十分震驚地互相對了一下眼神，而後彼此點頭，面有了然之色。

　　“果然，這張衛，好大的野心，分明是要用你我二人做那出頭的槍尖尖了，好手段，好算計，哼。”

　　“算了，我也有點憋屈，但性命操之人手，又能徒之奈何?也沒什麽大不了的，至多不過是一條性命而已，又不是就這一條命，咱們回現代該幹啥幹啥去唄。”

　　“再說了，那許都，你不想去啊。”

　　“我當然想去了。”

　　“那還有什麽可說的?人家這暗示多明顯啊，你再裝聽不懂，人家再把委任狀給收回去，這南鄭城的有錢寡婦就這麽多，咱都快要睡遍了，咱哥倆現在數量上已經沒什麽感覺了，要想提升生活體驗，你得重質啊，要想提升質量，就得去許都，是不?”

　　“行行行，整，整。”

　　然後那李普就率先站了起來，朗聲道:“天師，吾觀這王平極有儒性，既欲尋師，又何必托於外人?那鄭學雖然玄妙，難道比您所開創的道門儒學就差了?”

　　張衛聞言眼珠子都凸出來了，“道……道門儒學?”

　　什麽情況，

　　這兩個裝逼犯不是一直都很老實的麽?

　　為什麽突然背刺於我?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然後就見楚翔站起來高聲道:“實不相瞞，吾等兩人與天師早有私交，互相請易之下，我二人也屢有所得，故而方才能夠推陳出新，能為前人所不可為之事。”

　　李普道:“是極，是極，二天師之才學，勝吾二人遠矣，說是交流，但其實二天師於我二人而言，已經與師長無異。”

　　“二天師您又何必自謙呢?您的才學乃是天授，早已不在鄭公之下，當然，二天師您的政務繁忙，想來也是沒有閑暇著書立說，教育子弟。

　　然而吾二人既受天師之教，也不敢自珍，意欲將天師之教化成於文字，流傳後世，不敢說能壓那鄭學一頭，但想來，互鑒互賞，互相進步，豈不也是儒學的一大盛世。

　　吾二人臨行之前，願開壇授法，講授學問之道，王平，你若想學儒，不妨一同來聽聽，我道儒之學雖是初創，但自問也不弱於人。”

　　王平聞言，忙不迭的點頭。

　　張衛聞言，一臉懵逼。

　　我什麽時候教授你們學問了?

　　你們還要著書立說與鄭玄去一較短長?你們又打算抄襲誰?

　　你們兩個不是隻想泡妞麽?這又是打算幹什麽啊！

　　其余人也跟著傻眼了。

　　著書立說， 與鄭玄一較短長?

　　要知道鄭玄可以說是東漢以來古文經學的集大成者，又結合了許多今文學派的東西，甚至在朝廷的有意推動之下，已經頗有一統儒門的意思。

　　做個類比的話，其他的儒學世家都相當於是戰國六雄，鄭玄的學術成就已經接近於始皇帝了，他這個大儒是幾百年來也出不了一個的那種，隨隨便便出來一個人，就說自己要寫本書跟鄭玄比一比，豈不可笑?

　　然而一想到這李、楚二人的詩才，再一想到剛剛那首驚為天人的《留侯論》，這在場的眾人雖覺得二人說的話實在是荒謬狂妄，卻是也不敢大聲質疑了。

　　畢竟，萬一呢?

　　更何況按他們倆雖說，這學問還是從張衛這傳出來的。

　　只是這事兒，著實是太詭異了。

　　好一會兒，還是有人忍不住問道:“天師……不是道士麽?也……也懂儒學之精妙麽?”

　　李普聞言袍袖一甩:“荒謬！汝莫非以為天師道是像黃巾道一樣不知所謂的東西麽?天師乃留侯之後，留侯之學本就是天授，道祖以此為基，推陳出新，方才有了此天師道，正所謂儒本是道，道家精妙與儒學經妙本就是一體，二天師得天公傳道，再上新高，創此道儒之說，誰敢說天師不是當世大儒?！”

　　眾人聞言，不自覺的看向張衛，一副吃了炸彈樣的神色。

　　而張衛，則面上古怪。

　　儒本是道，道本是儒?

　　你們兩個王八犢子是真敢胡說啊！

　　‘這倆貨……到底都腦補了什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