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館相比平日較為冷清,只有少許學生和老師在,我想著也沒什麽事,先去和王教諭見一面,可才想起還不知道他住哪。
萬幸我和張長樂剛到後院,恰巧遇見王侖路過,張長樂連忙上前打招呼:“長青師兄,我們回來了。”
他面露驚訝,隨後便笑了笑,說道:“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還有兩日才開課。”
“待在家裡也沒事乾,便想著先回來了。”張長樂攤開雙手,略顯無奈,“師兄您這是準備去哪?”
“去前院的藏書閣找一本古籍。”
張長樂眼珠子一轉,又不知道來了什麽主意,笑道:“那學生陪您去吧,老師您知道王教諭在哪嗎,路仁有事找他。”
王侖抬頭看了看,手指著後面,溫和說:“這個時候,他應該是在學館背面的空地,路仁,你直走穿過一道小門,出去就能見到。”
我順著他的手看向後院深處,雖然沒看見門,但還是點點頭,恭聲感謝。
而後,他們二人便進入沁園離開了。
找準方向,直走片刻,繞過幾處房屋,果然看見一扇開著的木門,外面是處空曠之地,大致成一個方形,此時正有一身影背對著我,盤坐在地上。
應該就是王教諭了,是在修煉之類的吧,從武俠小說裡看到過,似乎是叫作打坐。
我悄聲地慢慢走過去,站在一旁沒有說話,怕打擾到他。鳥叫聲是僅有的動靜,但不顯吵鬧。
看著教諭靜坐在一處,仿佛沒有了呼吸般,我也不自覺地閉上了眼,慢慢放松全身,減緩氣息,心開始逐漸下沉,不多時竟再也聽不見任何聲音。
黑暗之中,我仿佛看見無數道柔軟的銀色絲線遊走在周圍,想要去觸碰,可這個想法剛剛出現,有些絲線似乎受到驚嚇般,飛速地退後幾尺,然後竄到樹枝上藏匿起來。
剩下的則沒那麽怕我,反而纏繞在我的四肢上,酥酥麻麻的,令人感到舒服安心,讓我想起秦爺爺的雙手。
不知過了多久,我才從這種神奇的狀態中脫離出來,緩緩睜開雙眼,居然發現天色漸暗,我大吃一驚,萬萬沒想到已經過了這麽久。
“你醒了。”
尋聲看過去,發現王教諭站在對面,此時他正看著我,面色平靜,但高壯的身材令他自然有股不怒自威的架勢。
我立刻想彎身行禮,卻又想起之前他說過不喜這些虛禮,便開口恭敬道:“教諭,學生方才不小心……”
王教諭既然不喜歡繁文縟節,那我便以“學生”自稱,既不遭到他的排斥,也能表示謙卑和尊敬。
“沒事。”他擺擺手,沒有在意,“你可知道自己剛才發生了什麽?”
我茫然地搖頭,之前奇怪地聽不見任何聲音,銀色絲線纏繞,而後便什麽都記不起來了,等我再睜開眼時,已經是黃昏。
“這便叫作入定,而像你這樣的自然入定,而且能持續如此之久,卻是少見。”
王教諭豎著粗眉,神情認真,緊緊看著我不放,我被盯得渾身發毛。
就在我快要撐不住想說話時,他又開口問:“你之前可有學過打坐,或者是接觸過修煉方面的知識?”
想了想,我搖頭否認,回答:“我隻跟著長樂學過一點普通的拳法,也看過些武俠話本。”
他沉吟片刻,又問:“家中可有學武的長輩?”
我再次否認,肯定道:“家中只有父母,都是普通人。”
“如此……”王教諭的神色甚是奇怪,
喜憂參半,最後歎口氣,“罷了,一切隨緣吧。” 這一連串的奇怪問題把我弄得不明所以,難道我這入定有什麽問題嗎?
心裡裝著疑問,但不敢問出口。
“既然你作了我半個徒弟,我便會傳授技法於你,第一個便是打坐。”
王教諭的聲音剛正不阿,雖然初次接觸會覺得害怕,現在我聽著隻覺得是他對事情的嚴肅認真,毫無懈怠,隻讓我尊敬。
“所謂打坐,便是屏氣凝神,內視丹田,讓元炁遊走你的全身,進而化成內力蘊藏在丹田之中,這種狀態也叫入定。”
雖然不太聽得懂,但總好過什麽都不知道,我隻得盡力死背下來,理解不急於一時。
王教諭見我眉頭緊鎖,默默動嘴念著什麽,便說:“譬如你剛才的情況便是一種入定,只是這種狀態極為罕見,屬於無意識間進入的。”
我明白地“哦”了一聲,有親身體驗是要好懂許多,他繼續解釋道:“多說無益,你照我說的做,自己體會一下。你知道丹田在哪嗎?”
我想了想,猜測道:“小說裡有提過,是在小腹位置?”
“嗯,不錯。粗淺地說是這樣,找到你肚臍往下三寸處。”
低下頭,照著王教諭的提示,用手比劃著找到丹田所在之處後,我活動了下身子,盤腿坐在地上,閉上雙眼,排除心中雜念,不聞外事,凝神集中在小腹位置,雙手抱田,靜靜感受。
“全身放松, 心思下沉,耳鼻打開,輕啟嘴巴……”
王教諭的聲音越來越小,我再次沉進一片黑暗之中,但很快一絲銀線出現,隨後我能微弱地感受到有什麽在我體內遊走。
我沒有慌張,知道這該是教諭口中的元炁,便任憑其隨意穿梭,隨後又出現好幾根銀絲,而那種奇妙的感覺愈加明顯,癢癢的,最後我實在忍不住,想要抓住這些銀絲。
感覺瞬間消失,銀絲再也不見,我緩緩睜開眼,看向王教諭,茫然道:“教諭,我感到有絲線進入的身體,忍不住想去抓,然後它們就消失了。”
他神色不變,平靜依舊,說:“你所看見的絲線便是元炁,元炁遊走全身後會歸於丹田化開,這個過程中你不能生出雜念,譬如你說的去抓的想法。你要做的就是打開全部的身心,慢慢去接受,感受元炁。”
“每個人的首次入定成功的時間都不相同,可能很短,也可能長達半年之久,這與自身的天賦和堅持有關。你要每日勤加練習,切勿急功近利,心浮氣躁。”
“嗯,學生記下了。”
“咕嚕咕咕……”
唰地一下,我臉立刻紅了,隨之而來的是強烈的饑餓感,在提醒我已經是一整天沒吃過東西了。
“走吧,好好吃一頓,修煉是耗費心神與體力的艱苦之事,需要堅持多年才有成效,並非一日之功。”
說完,他便走在前面帶路,我望著王教諭的後背,突然發現自己遇見了很多的好人,張長樂和他的父母,秦爺爺,李叔,長青師兄,王教諭。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