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青一日,收獲許多,聽聞花神的美麗傳說,認識了新朋友,一切都是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秦爺爺,您放心吧,我一定會好好的。
清明的雨反反覆複,昨日還陽光明媚,今天便陰雲密布。天色昏暗,下著小雨,打在磚瓦綠葉上,發出輕微的嘀嗒聲。
父親出去忙活,母親也不知道去了哪裡,而我也閑來無事,端個小凳子坐在院裡的草棚,拿起向長樂借來的話本閱讀。
至今為止,估摸著也看完了不下十本關於武俠的話本子,那些精彩絕倫和令人驚歎的故事轉折,感人至深的兄弟情誼與海誓山盟的愛情,都令我無數次想象該是怎樣的場面。
或許是在李叔那聽說書久了,有時會產生自己親手寫段故事的衝動,可無一次下筆試過,僅僅是在心中描述一些片段,當不得真。
“有人嗎?”
嘭嘭嘭,敲門聲將我從胡思亂想中抽離,抬頭看了看暗沉的天色,奇怪是誰會到家裡來。
放下話本子,快步跑到院前,開了門,一個矮胖的身子站在外面,聳拉著頭,細雨落在他的衣裳上,已經是浸濕了一些。
我皺了皺眉,對方是個孩子,可沒有看清臉,隻好疑惑地問:“你是?”
他的身子明顯一僵,過了片刻,才抬起頭,有些畏縮地回答:“是,是我,吳華。”
吳華?仔細打量一番,我才發現他是跟在李水身後的那個矮胖子,平時本就不太注意,而且他似乎話也不多。
“有什麽事?”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探頭朝院裡瞧了瞧,隨後呼出口氣,神情不似先前慌怯,小聲道:“能進去說嗎?”
我想了想,他來這裡,應該是跟我落水有關,便側開身子,也不說話,吳華見狀便佝身鑽進院子。
將人帶到草棚子裡,本想請他坐下,可吳華搖頭不肯坐。
我便不再堅持,只是看著他問:“有什麽事?”
他看了我幾眼,隨即彎身道:“對,對不起,路仁,是我把你推下水塘的,我錯了。”
早已猜到原因的我並無太多驚訝,反倒是覺得好笑。
這人性子怯懦,與我相似,怎麽也不像可以做出那種事的人,十之八九是被人威脅,而是誰呢?
眯眼注視著沒有起身的吳華,一臉奸猾的趙魄祝最會出主意,不到萬不得已不會親自動手,也就李水會乾出害人性命的殘忍之事了,那麽吳華來道歉也多半是受其指使的。
冷笑一聲,既然對方如此誠懇,那我也不好再追究,將他扶起,平靜道:“既然你肯承認錯誤,我也無事,便不會為難你。”
他如釋重負般面露喜色,連忙道謝,之後似乎不願多留,就要轉身離開。
“對了,你知道謀害他人性命,按律法會如何?”
他猛地停住,轉頭看我,顯然不明白這話是什麽意思。
我溫和地笑笑,請他坐下,解釋道:“害人性命,若是致死,則按律當斬。像我這般僥幸活了下來,那凶手也要入獄幾年,以示懲戒。”
撲通一聲,他從木凳跌坐下去,驚慌失措地看著我,但還是嘴硬道:“我既知錯,便請你不要再開玩笑了。”
我呵笑一聲,不在意地提醒他:“老師發有一本南明律給我們,等回到學館,你可自行查證……”
說到這,我稍微停頓了一下,看著對方神色變換,微微一笑,繼續說:“對了,這件事驚動了雲先生。
我想,你是斷不能再在學館裡待了。” 吳華的神情定格在呆滯,我能看見他撐著泥濘濕土地的雙手微微蜷縮,這一刻我心中充滿報復成功的興奮和快感,就連兩邊的嘴角都開始抑製不住的抽搐。
一種前所未有的情緒驅使著我上前幾步,蹲在他面前,湊過去低聲道:“你覺得學館發現你是凶手後,會不會報官?”
胖子害怕地向後挪動身子,草棚簷邊的雨滴打在他的臉上,“我錯了,我錯了,求你放過我吧!”
說完,他竟然哭出聲來,聲音還不小,眼淚混雜在雨水裡,讓人看著可憐。
我被這嚇一跳,怕哭聲引來鄰居,便捂住吳華的嘴,同時說:“別哭了!我知道怎麽幫你。”
果然,吳華上一瞬還哭得稀裡嘩啦的,此時卻立即沒了聲音,兩隻眼睛張大著看我,“真,真的?”
“當然,退學是免不了的。”我退後重新坐回木凳,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的胖子,嘴角上揚,“如果你主動去學館承認行凶,再好好求情,今天又得到了我的原諒。看在你年齡較小的份上,應該不會為難你的。”
吳華卻像是如獲大救,面露欣喜,趕忙從濕地爬了起來,也不管沾上了多少的泥濘,“謝謝你,那我先走了。”
他似乎一刻也不想多待,不等我回答,便轉身朝外面走去。
“慢走。”
等胖子關好院門,我才收斂笑容,在木桶裡洗了洗手,就著毛帕擦乾後,我重新拿起話本子,眼睛卻看向天空。
這樣凶殘害命的事情,居然也敢親自動手,還是在眾人面前,虧得你膽子大。
既然家中富裕,怎麽不花錢請人呢,就算失敗了也好過現在這樣吧。
不過這吳華不管我怎麽說,也要做這凶手,到底真是他做的,還是李水強迫的?
若是後者,那麽以後他們即使不做仇人,吳華應該也不會再幫著李水了。
搖搖頭,不再去想,低頭繼續看著小說,今天就能讀完了。
父親回來後,我將此事說與他聽,父親聽完咒罵了幾聲,嫌我太便宜吳華了,但也只是過過嘴癮,沒有再做什麽。
……
假期還剩兩日,不過待在家裡實是無聊,我便和父親說了拜師王教諭的事情,起初他的神情有些奇怪,既有憤怒,又帶著悲傷,讓我好生奇怪,但最後他還是答應了。
隨後我獨自去到張家,想借輛馬車回學館,伯父欣然答應,一旁的張長樂也是在家中待得膩了,便打算和我一起走。
在等馬車的時候,張長樂湊到我的耳旁,悄悄地,卻又帶著不甘,咬牙切齒道:“青雨今早回去了,讓我告訴你,認識路哥哥,她很開心。”
會想起昨日的相遇,我輕輕一笑,沒有在意長樂話裡的悶醋,拍了拍他的肩膀,打趣道:“勞煩長樂也跟青雨說一聲,我也很高興有她這個妹妹。”
“好啊你們倆,真拿我當傳話人了是吧,要說以後你自己說去。”
翻了翻白眼,張長樂別過頭,懶得理會吃了便宜還賣乖的我。
不多時,馬車已經備好,沒有讓伯父相送,張長樂拉著我朝外面走去,並低聲對我說:“怎麽樣,吳華去你那道歉了吧?”
我面露驚色,還以為是李水逼迫吳華的,沒成想還和他有關。
“長樂,你是怎麽讓吳華主動過來道歉的?”馬車內,我問出了心中的不解。
他嘿嘿一笑,眼裡閃爍著狡猾的目光,笑道:“倒不是我讓他這麽做的,而是請人裝神弄鬼地嚇唬嚇唬了李水他們,最近正好是清明,自然是效果絕佳。”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相處這麽久,他行事天馬行空,不拘一格,見得多便也習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