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水沒過我的頭頂,我來不及睜眼,一股窒息之感瞬間傳來,使我張開嘴想要呼吸,可水流立馬湧了進來,根本沒法呼氣。
同時我使勁揮動四肢,水面被我打亂。
“老師,有人落水了!”
“是路仁!怎麽辦,老師?”
“路仁!聽得見嗎!”
我依稀聽見岸上的呼喊,可我發不出聲,身子也不斷往下沉,黑暗與寒冷快速地朝我襲來,腦海裡第一次浮現出“死亡”的想法。
再這樣下去,應該就是死亡了。
很快,上面的聲音也變得遙遠,我的四肢已經無力動彈,就連思考也變得緩慢飄渺。
最後陷入混亂,直至沉睡。
……
浪濤拍打,“咕嚕咕嚕”聲不絕於耳,我還在奇怪是什麽聲音,自己的頭便被外力拽了起來,我睜眼看去,竟是李水,而周圍是一片江水。
想要起身,卻發現左右站著趙魄祝和那矮胖子,分別壓著我的左右手,叫我動彈不得。
還沒有想清楚是怎麽回事,李水就一把將我的頭按進水中,無法呼吸的窒息感使我拚全身力氣想要掙扎出來。
可哪裡敵得過三個人的力氣,而那奇怪的咕嚕聲原來是我忍不住吃水的緣故。
就在我快要昏過去時,李水又把我拽出水面,他面容猙獰,一副想要淹死我的樣子,冷笑道:“路仁啊路仁,這回我看你怎麽逃!”
我剛想出聲,眼睛卻無意看到遠處站著個人,仔細一看,居然是父親,不等我呼救,頭便再次淹沒在渾濁的江水之中。
這到底是發生了什麽,我記得不是掉在水塘裡了嗎,怎麽會出現在這,被李水他們困住,而且父親,父親他為何也在,為什麽不來救我?
再次出水,不去理會他們的猖狂笑聲,我尋找著父親的身影。
他依然站在遠處沒動,向這邊看來,面無表情。
父親,救我!
我想呼救,卻猛然發現自己根本說不出話,就像一個啞巴。
著急、不解、恐懼,所有的情緒湧上心頭,卻使我愈加感到無力,周圍的場景逐漸模糊,很快變成一片黑暗。
……
“路仁,你醒醒,醒醒!”
恍惚中,我聽到一個焦急的聲音,努力去尋找,慢慢睜開了雙眼,便看見張長樂一副慌張的樣子蹲在床邊。
他見我醒來,驚喜之情浮於臉上,連眼睛都變得濕潤,轉身開口道:“老師,他醒了,路仁醒了!”
“真的?我看看!”急促的腳步聲慢慢變近,長青師兄也是頗為著急,伸出手貼在我的額頭上,過了一會才拿開,“太好了,高燒總算是退去了。”
看見他們兩個,我便明白剛才的一切只是夢,而後一陣饑渴傳來,我能明顯感受到嘴唇的乾裂,艱難地弱聲道:“水……”
“哦,對,水,水。”張長樂擦了擦眼睛,起身去找水。
“醒了就好,我去叫你父親進來。”王侖拉了拉被子,將我蓋好,而後開門走出屋子。
不一會兒,一道熟悉的身影快速走近來,自然是我的父親,此時他也是一臉疲憊和慌張,見我睜眼醒轉,顫著聲說:“兒子,你終於醒了,這兩天把我急死了。”
父親說著就握住我的手,我能明顯感受到他的顫抖。
可夢中的場景如此真實,父親一副面無表情的樣子,看著我被欺負的場景還清晰地留在腦海中,此時我竟不知道怎麽面對他。
“水來了。”
拿著一瓷碗走過來,張長樂見我父親在,便遞給了他,而後將我扶起來靠著床頭。
“來。”
父親左手端碗,我就著碗沿一口一口的喝,從來沒像現在這般覺得水是如此的甘甜,一滴不剩,我將整碗水都喝了下去。
“大夫,您看看,孩子怎麽樣了。”
王侖領著一名肩搭著小木箱的中年人進了屋,張長樂和父親見狀也及時讓開了位置。
男人坐在床邊,右手伸出三指搭在我的右手腕上,我有些緊張,不知在幹什麽。
“路仁,不用緊張,這是給你看病的大夫。”王侖及時出聲,為我解惑。
過了會,大夫便收回手,起身對老師他們說:“高燒已經退去了,好在他平日多有鍛煉,目前已無大礙。”
“多謝。”王侖行禮道謝。
父親拉著大夫的手,連聲感謝道:“謝謝大夫,謝謝。”
“沒事,醫者仁心。”大夫笑了笑,“不過這孩子剛醒,身子還有些虛弱,三日內只能吃一些米粥。我也會開一些安神補身的藥,近五日不可再讓他碰水,以免再感風寒。”
“記下了,大夫,那您這邊請。”王侖將大夫迎出門,想來是去弄那什麽藥了。
父親坐回床旁,頗為憤怒地說:“也不知道是誰把你推下水,兒子,還記得是哪個混帳?”
我努力地回憶當日落水的情況,的確是有人推了我一把,但事出突然,根本沒有看清到底是誰,隻好搖頭表示不知道,實在是沒什麽精神說話。
“還能是誰,肯定是李水他們乾的。”張長樂一臉憤恨,直接篤定是麻煩三人做的。
聽他這麽說,我想到在剛才的夢裡,正是李水他們將我按在水裡,難道真的是他們?
“李水?他是誰?”父親卻是第一次聽說。
張長樂解釋了一番,順帶把之前在澡堂一事也說了,父親聽完果然面紅耳赤,站起身嚷聲道:“狗崽子,敢這樣對我兒子,看我怎麽收拾他!”
說完就要出門找人,我心急如焚,沒想到父親這麽衝動直接。
不待我開口,張長樂便攔住,勸聲道:“路伯父,您這樣直接找過去,他們肯定不會承認,現在路仁的身子要緊。”
“那莫非就這樣算了!”我父親還是不願就此作罷。
張長樂面色暗沉,但還是語氣冷靜道:“肯定不會的,伯父。此事想必學館也會追查到底,而且我回家也會請父親幫忙,您放心。”
他都說到這個地步,我爹總算是消了氣,又對我噓寒問暖了一陣,見我真的沒什麽大礙後,便又神色匆匆地離開了。
之後從他的口中,我才終於知道那日落水後,是老師及時下去救上我,之後便迅速趕回學館。
因為掉水窒息,再加上感染了風寒,昏迷了足足五日,期間甚至發了高燒,急得他們團團轉,又無從下手,只能靠我自己撐過去。
好在平時我勤於強身健體,身子骨不弱,不然還可能真的抗不過來了。
慶幸自己從鬼門關活過來的同時,對張長樂的感激又多了好幾分,若不是當初他拉著我鍛煉,這次很可能……
平複完情緒,張長樂也是神色疲憊,可以想象五天來他是怎樣地不分晝夜地照顧我,就連黑眼圈也有了。
我輕聲說:“長樂,你快去睡一覺吧,我沒事了。”
他適時地打了個哈欠,終於是扛不住了,昏沉地“嗯”了聲,便回到他的床上,到頭睡去。
我笑了笑,能有這樣的好友,此生確是無憾了。
而李水他們……
臉色逐漸下沉,拳頭緊握,我一再對其忍讓,對方卻是得寸進尺,實在是可忍孰不可忍。
此時就連我都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悄然發生了一些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