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我再次在雞鳴聲中醒來,知道今天有春耕的行程,不敢貪睡,掀開被子,趕快起來洗臉醒覺。
不一會兒,當我們往後院的空地趕時,就聽到王教諭那大聲的催促:“快點!其他的學生都出發了,你們才起來!”
我們不敢怠慢,一路小跑過去,按照他的吩咐站成兩列,我和張長樂又站在了最後。
“起這麽晚,今天你們不用早飯。”王教諭沒有理會學生的錯愕表情,“待會在路上要跟緊前面的人,不要亂走,聽見沒有?”
“是,王教諭。”
王教諭卻不是帶我們穿過沁園出館,而是朝西面學生的寢所走去,沒有人多言,我們跟著走。
到一條走道盡頭,我才發現有一木門,王教諭開鎖打開後,便直接通往館外,大多人都是第一次知道還有這個出口,不免驚訝,我也不例外。
“跟上,不要走丟了。”
扔下一句話,他跨過門檻,我們也連忙往外走。不多時,便從側面走出,到了學館前面。
他指著被綠樹擁簇的山道說:“下山的路就這一條,走吧。”
為首的同窗邁步往前走,王教諭則不再領頭,而是落在我和張長樂的左邊,準確來說是我的旁邊,這下直接讓我繃緊身子,生怕被他找到不滿之處。
張長樂好像發現我比較緊張,跟我換了個位置,同之前一樣自來熟地對他問道:“教諭,這月山村具體在哪,能提前介紹一下嗎?”
王教諭斜看他一眼,而後又觀察了前面的學生,這才回應道:“月山村取的就是這座山的名字,建在山腳下。”
“哦,原來學館所在的這山林名為月山,這還是第一次知道。”張長樂“原來如此”般地點頭,我也是第一次聽說,之前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隻讀聖賢書,倒是沒有了解過學館附近的情況。
之後又是張長樂沒話找話,聊一些關於武功方面的事情,我對此沒多大興趣,雖然平時愛看武俠小說,但實際上卻沒有熱情。
索性往旁邊看看風景,來時坐在馬車裡,沒來得及好好觀賞,如今走在山林中,別有一番美景。
春意盎然的高樹極其茂盛,大有遮擋春陽的意思,只允許零碎的殘光落下,砸在山地上,如夜晚天空上的星星般閃爍,清晨醒轉的小鳥在我看不見的樹枝上嘰嘰喳喳,好不歡快,讓我的步伐也輕松起來,心裡第一次感受到春天的暖意。
大概學館建在月山的山腰上,不過雖然是下山,但地勢平緩,至少我沒有看見明顯的下坡。
許是過了幾炷香的時間,周圍的樹林逐漸稀松,前方也第一次出現了岔口,王教諭叫前方的學生轉向走岔口,表示走下岔口便是月山村。
肚子已有餓意的我暗自松口氣,以為待會可以吃上些東西來果腹。
到了村子,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座座草屋或是木屋,村口立有一頑石,上面刻著“月山村”三字,旁邊竟然是老師長青師兄,這倒出乎我的意料。
“闊思兄,辛苦了。”他迎上前來道謝。
王教諭沒有在意,問道:“春耕開始了嗎?”
“嗯,學生們剛才在村裡用過早飯,已經在田裡。”王侖微笑回答,而後看向我們,微微示意,我們則回以躬禮。
“那好,我先過去看看,你帶著他們。”說完,王教諭便快步進村去了,隻留下王侖和我們。
“走吧,我們也跟上,去看看春耕到底是什麽樣子的。
” 一路上,村子裡的人見到我們卻是習以為常,都朝我們露出善意質樸的笑容。
我想或許是學生來這春耕的作法由來已久,村民見得多了,便也不足為奇。
三拐五轉,我們終於到了村裡的田地旁邊,分散地站著。
一聲聲“哞哞”地牛叫,一把把犁地的鋤頭,十多個系起袖子,挽起褲腿,踏在泥田中鋤地的師兄忙碌著。
田澗的水流細聲潤物,四位農民站在四角敲鑼擊鼓,口中念著唱詞,和勞作的學生配合鋤具的呼哈聲竟有相應之意。
先到的王教諭也站在田裡,不時糾正著學生的動作,聲音一如既往的不小。
我微微睜大雙眼,從沒見過這樣的場景,其他人也是發出驚呼,想來也沒有乾過這樣的事。
“這就是春耕了,它的意義是方便農民種植,每年的這個時候都會進行,同時也是一種習俗,各地的人們會用各自的方式來慶祝它。”
王侖輕聲為我們解答春耕的含義,即便我昨晚就聽張長樂解釋過,但如今親眼看見,也倍感震撼。
“布谷飛飛勸早耕,春鋤撲撲趁初晴。千層石樹通行路,一路水田放水聲。”張長樂朗聲念詩,說的正是眼前的春耕之象。
我心中泛起陣陣漣漪,眼前的事物是如此地充滿活力和朝氣,便似這春耕般對未來抱有期待和信心,不由想到自己也能對未來懷有憧憬嗎?
長青師兄說人有七情六欲,所以多愁善感,我或許便是如此,此情此景也能心生一點憂慮,實在是不符我這般年紀。
“你們可要好好看,明年或許就要親自動手了。”王侖半開玩笑地說,驚得我站直了身子,不敢有過多的分神,集中注意去觀察田裡的同窗。
直到日上三竿,才算是結束了活動,邊上的村民一陣鼓掌和歡呼,感謝學生這一上午的幫忙,紛紛領著師兄們去洗掉身上的泥土,王教諭也被帶走了。
“好了,春耕結束,想必你們也餓了,現在就回村裡去用午飯。”王侖的話引得我們一陣“咕咕”地叫,果然都是餓了,畢竟早上沒有吃東西。
“路仁,好餓,怎麽這麽餓。”張長樂跨著臉,一副沒有精神的樣子靠在我肩膀上,聲音也有氣無力。
我卻是不上當的,他一練武的人,怎麽可能連一頓不吃都扛不住,但也懶得去戳穿他,直接拽著就往前走。
“哎哎哎,你倒是扶著我呀!”他被拉著腳下不穩,好在立馬調整身姿,同時松開扒我的手,面露不滿。
我好笑地看著他,也不知道張長樂一天裡哪來這麽多的精神才能如此的……活潑?
我也不忍埋汰,隻好說:“你要是餓極了,就先去前面問問老師,吃飯的地方在哪。”
沒想到他眼睛一亮,興奮道:“這倒是個好主意,那我先去了。”
說完,快速朝二十幾步外的長青師兄走去,可真是心急得很,我搖搖頭,面露笑意。
但下一刻,我身子突然失了穩心,朝泥道外跌落,而外面正是一處水塘。
我才剛意識到是被人推落,一股冰涼就已襲上我的心頭。
落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