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單宣布完畢,眾人表情各異,中了主榜的人自然欣喜萬分,成為了士人,科舉可以再進一步。
剩余十位同進榜的學生則是耷拉著腦袋,顯得失落。
他們雖然不會取消秀才身份,但也無法再進一步,還得要等到下次科試,繼續參考,那又得一年多以後了。
“你們這十位同進榜的人,其中有三個我已經連續三次念到了。希望下次,你們的姓名能出現在主榜之中。”
雲先生面容平靜,看不出喜怒,只是望了他後面的趙浦澤一眼後者立馬走上前,躬身候著。
“還有一件事,三月後會有新生過來。這次比較特殊,應知府委托,將只收女子。”
此言一出,台下先是寂靜,而後就爆發出吵鬧的議論。
“女生?這,慶雲學館還沒有這樣的先例吧。”
“這有什麽,如今我國早就建立了多所女學院,女子入學已經不是新鮮事了。”
“問題不是出在這個,而是男女混合入學的事例還沒有。你想想,女生來到這全是男子的學館,多少有些不合禮數吧。”
“這……你說得也並無道理。不過聽雲先生說,是知府的吩咐,學館也只能照做吧。”
“……”
聽著前面眾人的討論,我對此也感到錯愕。
的確,女子入學不是新鮮事,但以前可都是在女子書院裡上學的。
如今要和男子共同生活在一座學館裡,到時恐怕會多有不便。
旁邊的張長樂也面露驚訝,而後卻是想到了什麽,會心一笑,搖搖頭沒說話。
而左安寧手上揮扇的動作一頓,而後恢復正常。
“長樂,左大哥,你們是不是早就知道這件事了,竟然這麽淡定。”
我有些不解,感覺這倆人就算秦山崩於面前也不會改色。
左安寧搖搖頭,回道:“我並沒有提前得到消息,只是以前聽聞朝廷開辦女學院的事情後,就想到了如今這樣的可能。”
對此我只能感到佩服,他的遠見卓識非我能比的。
而張長樂則是顯得比較無奈,雙手一攤,道:“前陣子青雨來信說,過不了多久會過來找我們,還說要給我們個驚喜。現在看來啊,估計就是入學這件事了。”
我先是一愣,有些沒明白他口中的意思,可立馬反應過來,欣喜道:“青雨是要來學館了嗎,那太好了。”
自從兩年前彩雲坡一別,我和林青雨便再沒有見過面。雖偶有書信往來,哪能比得上見上一面呢。
直到現在,我還記得那可愛聰慧卻又對自己小心翼翼的女孩。
隨著年齡的增長,她也越加聰慧,去年就已經通過了歲試,成為了一名七歲的小秀才。
當時看見來信後,我和張長樂都恨不得立馬趕去方城見上一面,可最終還是沒能去成。
一陣激動後,我卻想到了直到現在還沒有揪出來的神秘凶手,我很害怕這個人會對林青雨出手,於是臉色又變得愁悶。
長樂看見我神色連連變幻,似乎也明白了我的心中所想,拍了拍我肩膀,寬慰道:“路仁你擔心的事情我知道,青雨不會有事的。我會請師父來保護她,放心吧。”
“真的?”我眼前一亮,而後又對此表示懷疑,“你那師父有這麽好心,明明對你都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張長樂嘴角抽搐,狠狠剜了我一眼,沒好氣地道:“什麽叫有這麽好心,我師父可是全天下最美最好武功最高強的女子。
還有,師父對我關愛得很。” 最後四個字他是咬著牙說出來的,我看著他這一副嘴硬臉厚的樣子,絲毫不為所動。
一旁的左安寧則是憋不住輕聲笑了出來。
“說實話。”我雙手抱臂,漠然道。
馬上張長樂的臉色就垮掉了,聳聳肩,頗為吃味道:“好吧,是我師父也很喜歡青雨,這點要求她肯定會答應的。”
於是自然收到了我的無情嘲笑。
從第二天開始,學館就進行了擴建,往北邊推了一裡地。
學館請來工匠幫忙砍去外面的密林,修整土地,建造房屋。
很快,三月的時間一晃而過。
……
這天,我們原先初至書屋的十二名學生來到學館外站好,前面有幾位夫子和教諭領頭,準備迎接入學的女子。
至於為何要我們這些小屁孩來,是考慮到這次來的是十一名女孩,都還未及笄,又是從慶州各個地方甄選而來的,難免人生地不熟,會有些害怕。
因此讓我們這些個年齡相近的先見見面,消解一下她們的不安。
“兩年沒見,也不知道青雨還能不能認出我來。”我有些緊張,又感到期待。
張長樂白了我一眼,鑽了鑽耳朵,道:“你就放一萬個心吧,只是兩年而已,又不是幾十年沒見。你從起床後就在念叨,我這耳朵都起繭子了。”
我哼哧一聲,知道這是事實,所以沒有回話。
這還是第一次,離開的朋友時隔許久還能再見。
“來了,有馬車來了!”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句,眾人連忙朝前面看去,果然看見有馬匹拉著車廂緩緩過來。
一時間十幾人有些騷動,畢竟大家都沒有經歷過這事。
“都站好,你們現在是代表慶雲學館,不要失了禮數,叫人看了笑話。”
趙浦澤回頭呵斥了一聲,我們不敢再出聲,隻好張著眼等馬車過來。
不久,前前後後有十二輛馬車停下。
雖然疑惑怎麽多出了一輛,但我現在可不敢發出聲。
“等待會她們下了車過來,你們就按之前說的做,明白嗎?”
“是,夫子。”我們異口同聲應道。
趙浦澤滿意地點頭,隨後和其余人主動朝馬車那邊走去。
只見有兩名明顯不是學生的女子先後從兩輛馬車上下來,頭插簪帽,束起青絲,一身寬袍與夫子的行裝別無二致。
幾人交談一番,而後互相行禮,臉上帶著笑容。
沒一會兒,兩名女子又行了一禮後,便挨個到其他馬車前,示意讓車裡的人下來。
只見一大一小十幾對人,臉上帶著好奇,慢步走了下來。
高個的有男有女,想來是學生的父母,肩上背著木箱行囊,也有提著布包的,應是帶來的東西。
旁邊被牽著的女孩看著都不過十歲上下,神色各異,有害羞躲在大人身後的,也有好奇張望,向我們這邊打量的,也有平靜淡然的。
而我和張長樂一直在尋找的身影此刻正站在最右邊,小手被一端莊婦女牽著,正是也許久未見的衛青蓮衛姨,旁邊還有伯父張黎和伯母衛清漪。
我倆和對方正好同時看見彼此,林青雨臉上掛著喜悅,左手朝我們輕輕揮著,已經長出的瓜子臉清秀動麗,鬢前的碎發隨風浮動,頭上盤有兩隻鼓包,看著充滿孩童的氣息。
旁邊的張黎他們也是笑著點頭打招呼。
我自然是感到驚喜,沒想到不止青雨來了,伯父他們也在。
但還有流程要走,於是隻笑著點頭,沒有其他的動作。
見所有人都下了車,我們這十二名小生相視一眼,一齊走上前去,然後躬身行禮。
“慶雲學館,歡迎各位師妹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