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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最後的落日

約莫中年的男子搖搖晃晃的撲倒了迪奧身上，下盤一失力，幾乎跪倒在了地上，幸好迪奧扶了他一把，他仰起的面門上，額頭有一個子彈的擦痕，側鬢的顱骨裂開了一個大口子，血流的滿面都是，他驚恐且茫然的哆嗦著嘴唇說:“死了...都死了...”

他發抖的聲線使人聽不清他說的是什麽，迪奧忙又問了一遍:“什麽，你說大聲一點！”

“死了，派出去的人都死了，就在後山的密道裡！！”他幾乎是歇斯底裡的喊出這句話的，說完就癱倒在了地上，暈厥了過去。

迪奧一時錯愕不已，情緒久久不能平息，就連內心粗糙的他，都感覺到了其中必有蹊蹺。他向旁邊的一個德國小卒招了招手，囑咐他帶傷員下去休養，接著便快步流星地向大當家的營帳走去。

李夜見他行色匆匆，就這樣不告而別了，心裡放心不下，隨即跟了上去。

迪奧一到大營，便頓下了腳步，雖然臉上急色依舊，但還是禮貌的說了句:“大當家，是我。”

“嗯，進來。”

李夜見迪奧一進去，當下就焦急了起來，要是和他一起進去，至少還有個托詞，可現在呢?難道明擺著告訴他們:其實我就是好奇，想知道事情的原委，你們接著聊，我在旁邊聽著，不礙事?

這招可能對毫無戒備心的老嫗還有點用，但是對這裡每個都有迫害症的人來說，你要是踏入了他們的底盤，他們說不定一自危就把你給殺了。

信任在這個世界是奢侈品。

李夜想的頭都快破了，都想不出一個好法子來，現在又是光天化日，四下都有人監視，在阿洛伊斯那裡用的偷窺招術又不能故技重施，這該如何是好?

天生強烈的好奇心使他在門外欲罷不能，他總感覺這件事會與自己有關，不聽心裡直癢癢，站在那裡的表情，就跟患了便秘一樣，十分難受。

少頃，他兩眼一亮，拍了下腦門:有了，用精神蟲不就行了嗎?

主意打定，他趕緊溜到帳篷的一隅，這裡的圓頂帳篷是半扇型的，前後兩面顯眼，可左右側卻被兩邊的陰影覆蓋著，古時候袁承煥就是這樣在金軍的營中搞偷襲的，一般來說藏一兩個人沒什麽問題，可難就難在，兩側扎下了一排木樁，稍微往底下扣一點細縫，整個帳篷就會搖晃起來，而且帳篷離外面只有一布之隔，隔音效果奇差，可能李夜在外面放個屁裡面的人都能聞到。

李夜索性屏住了呼吸，小心翼翼的用手指往外刨土，就地扣出一個小洞來，這樣動靜會少一點，再加上外面有風雪，他們應該不會注意，李夜就這樣抱著一顆既忐忑又興奮的心鑿通了一條兩米寬的小洞，他把手掌平鋪在洞口，他現在操控先天天賦的技術已經越來越嫻熟了，身子一發力，精神蟲就馬上從手心掉了下來，落入洞中。

李夜忙驅使它往洞裡蠕動，要知道精神蟲在外界的時限只有兩分鍾，一旦時間到了，就又得派出第二隻。而在這裡呆的時間越長，暴露的可能性也就越大，李夜絕對不能冒這個風險，當即驅使精神蟲柔軟的蟲身，轉換成了鑽入人體的尖銳形狀，像一根墜子一樣穿了過去。

他昨天晚上，

在不能入寐的時候，又看了一下精神蟲的介紹。原來精神蟲在進入人體的時候，是液態狀的，會被生物的肌膚誤認為是水滴，吸收進毛細孔裡;而在平常的狀態下，精神蟲在外界的防禦力雖然不堪一擊，但仍舊能用自身的推進力，增加少許速度。李夜此時只希望這條精神蟲在地下不要遇到什麽銳利的石片，刮到它的腹部，爬到一半的時候胎死腹中了。但這次的進程似乎很順利，它成功抵達了對面的營帳中，李夜趕緊從地上爬了起來，絕對不能讓別人看到他偷窺的狼狽模樣，往後退了幾步後，他又開始操控精神蟲向前蠕動，可能是他精神蟲的等級只有LV1的原因，他看不到帳篷內的場景，只能感覺到四周有幾個人。

此時已經過去了一分半鍾，只剩下最後三十秒了！

李夜把精神蟲的速度調到了最快，向最近的一個人躥了過去。就在它已經附著上一個人的小腿上的時候，那個人似乎察覺到了，低頭厭煩的一瞪目，隨即使勁地跺了兩下腳，想把精神蟲甩掉，李夜一著急，還沒等精神蟲完全伏在他的毛孔上的時候，就讓它提早進入了液化模式，只有一半滲進了他的身體中。

在這一刻，李夜的靈魂像是被一把利刃一刀兩斷一樣，另一半感知傳送進了帳篷裡，視野中一下子出現了兩個場景。他暗敨這就是感知擴散，雖然像是自己長了兩雙眼睛，但並沒有太不適應，就像是鑲在自己的五官上一樣。

只見帳篷內一共有四個人，李夜附身的是一個身體魁梧的大漢，從他模糊的記憶片段中，他感覺到這個人很有可能是大當家的保鏢或則扈從什麽的。其他的兩人，一人坐在破舊的辦公桌前，一人站在他的身後，而迪奧正在桌前匯報之前的情況。

“大當家，密道已經被發現了，現在該怎麽辦?改變進攻路線嗎?”迪奧問道。

因為精神蟲等級太低的緣故，聽覺就像是山谷裡的回音一樣，只有微弱的聲音傳過來，李夜要極力的去聽，才能知道他們說的是什麽，而他的視覺也好不到那去，眼睛前像是掛了個萬花筒般，模模糊糊的只能看到幾個人影。

不過李夜依稀可以判斷，大當家的臉色要比以前更加蒼白了些，眼眶裡幾乎全是血絲，這和他的臉色成正比，很容易看出來，身上也散發著淡淡的臭味，可能是感官隔遠了的緣故，要是進去，味道可能更重。

只見人影微微噏動嘴唇，似乎早已意料到了這種情勢，想也不想的說道:“換吧，就從郊區繞過鎮子，爬上高地，從正面進入農場。”

迪奧神色一凜，一本正經的說道:“大當家...有句話我不知道說不說好...”

大當家向他做了一個盡管暢所欲言的手勢:“沒關系，說吧。”

“我覺得我們之中出了叛徒.....”迪奧低眉說道:“那條密道是我們耗費巨大心血才找到的，為此已經死了不少人...可校長那邊的人一下就破壞了出入口，一定是有人引導才能做到的...”

“你們的保密工作做的怎麽樣?”

“一旦進入洞中，我們就會關閉照明工具，靠牆上留下的一種特殊觸痕摸黑行走，我想是不會有除了我們之外的人知道這條路線的。”迪奧闡述道。

“噢?那你認為會是我們其中的什麽人?”大當家饒有興趣的問道，他想聽聽迪奧的見解。

“我覺得應該不會是熟人，畢竟大家都知根知底，做這種事情對他們也沒有什麽好處，我們都知道校長的待人方式，不會有好果子吃的，最大的可能還是新來的那些....”

迪奧一說出自己的推測，李夜的頭皮一下子炸開了，這不是明擺著是在說他嗎?他和蕭如燕就是從校長那兒逃出來的，而且又正巧遇到了艾薩拉和迪奧，更巧的是他們也走過了那條九曲十八彎的密道，連李夜都想不出來，除了自己還會有其他嫌疑人嗎?

“這樣吧，我們現在先擬定一下進攻計劃，你找幾個親信，監視一下這幾天新來的幸存者，要是有什麽不當或則可疑的舉動，就到我這裡來報告。”

大當家說完，咳嗽了兩聲，眼睛偷偷的向“保鏢”的方向瞟了一眼，他咳嗽的口型，就像是在說一句話:聽夠了嗎?

李夜登時嚇得往後踉蹌地退了一步，營內營外的兩人同時摔倒在地上，在精神蟲解除的一瞬間，他看到大當家向迪奧勾了勾手指:“你過來，我和你單獨說點事情.....”

話語至此，戛然而止，李夜全身的每一寸肌膚幾乎都在瑟瑟發抖，他恐懼的睜大雙眼，心想:難道大當家已經看破了“保鏢”被控制了不成?可他明明就在旁邊一言未發啊，難道是因為視野不清晰而產生的錯覺?

李夜的頭又開始痛了起來，他按捺住想馬上闖進去一問究竟的衝動，又琢磨了起來，之前大當家說的那句“監視新人”的話，乍看無常，實際上卻暗藏殺機，如果有新人不去的話，他們可以立即將他以細作的名義抓起來，而所謂的處罰，肯定沒有那麽文明，畢竟他們損失了好幾個人，殺人償命算是最輕的。

他現在陷入了左右為難的局面，他明知這次“改革”是肯定會失敗的，卻又不得不去，搞不好還會把自己都賠進去。而且大當家最後的話語，也讓他感到了一兩分奇怪，竟然是擬定進攻計劃，為什麽要和迪奧單獨說話?除非這句話是不能讓其他人聽到的！

李夜在大腦裡臆想，大當家對迪奧輕聲耳語道:“其實我中意你很久了，今天才鼓起勇氣對你說出這番話，請你嫁給我吧。

然後迪奧一臉肅殺的搖了搖頭:“對不起，我已經有心上人了，你是個好人，但你還是做我哥哥比較合適，這樣我就能每天下面給你吃.....”

怎麽可能?！

他們談的肯定是有關於進攻的事宜，而且是連這場戰爭其他的參與者都不能透露的話！李夜的大腦頓時就懵了，心想自己明天不但要打這場明知要打的仗，說不定還會被自己人算計，心裡一時五味成雜，失魂落魄向原路折返。

一路上，李夜感覺他就像是一個玩偶一樣，一直被人隨意的擺弄命運，還是被素未謀面的人，他們有的在暗處、有的在明處，可不管怎麽樣，現階段的李夜都不能輕舉妄動，否則走錯一步，便會滿盤皆輸，只能將計就計的陪他們把這盤棋下下去，看最後鹿死誰手。

此時，天色已經沉暗了下去，夕陽像是斷裂的盤子一樣從雲端中露出半個頭來，天際被死去的孤魂野鬼染成了血色，李夜扭頭一看，心想估計不出一個小時天就要完全黑了，想到這裡，他渾身驀地打了個激靈，臉上頓時露出了一個駭然之情，讓他害怕的並不是明天未知的生死，而是每天太陽一落山，就是他腦中的精神蟲開始重新涅槃的時候！！

況且他現在連一個十字幣都沒有拿到，體質只剩下一次扣除的數量了！

他遙望著天邊血紅的夕陽，暗忖道:莫非這就是我最後一次看到的日落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