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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死亡符號(上)
次日拂曉,晨光猶如刺破蟬翼的利刃般,一道挺直的光柱迸射在李夜蕭索的臉龐上,於是他睜開了眼,下意識地坐起,不由自主的嗟歎了一口氣,昨天晚上他幾乎沒有入睡過,被近在眉睫的“索命貼”,弄得十分焦慮,在床上輾轉反側了一整夜。
“算了,起來吧。”
他反覆暗示著自己人一天只需要三個小時的睡眠,強迫自己的身體繼續運作。起床後,他又有些不置可否,不知道是否該出去,因為畢竟昨天自己的著裝還像個印第安的土人,今天就搖身一變就成了衣新革履的現代人,委實有些說不過去,思來想去,他索性在地上撕下了一塊爛布,往身上裹了一圈。
出門前,他用1個十字幣買了五根鮮肉火腿腸,在這個特殊時期,有肉就是天堂,更別說是熟肉了,他如狼似虎的剝開包裝,一下囫圇吞進口裡,就像是索馬裡的兒童第一次看到米飯,滿足感不言而喻。但不多時,他又怔怔地發起了呆,他有些沮喪的想道:“這也許就是我的最後一餐了。”
悲觀的這麽一想,人反而振作了起來,他心想人既然總是要死的,幹嘛總要跟自己較勁,及時行樂才是真理。於是他又從【智能瞳孔】中購買了兩根“珍饈”,夾在褲袋裡出了門。
剛一掀開帳篷,一股令人渾身抖擻的涼意便徒然襲來,李夜狠狠地打了個噴嚏,抬頭望了眼天空,今天仍舊是一個萬裡無雲的晴天,只是雲層的顏色顯得十分陰沉,把整個天空渲染成了白灰色的色調,猶如一塊隨時要坍塌下來的擎天大石。
此時,李夜的傷勢已經略有好轉,能勉強拐著步子走路,而不是瘸著了,這是一個質的提升。說實話他自己也不知道,到底要去那,隻好無所事事在昨天的路線上遊弋。
早上的集中營總算是恢復了一兩分生氣,許多人都從帳篷裡走了出來,但大多數人都和李夜大同小異,都是一臉的沉悶,有的將望眼欲穿的天空再望穿一遍;有的正在自己營子邊,拔一些雜草、扣一點樹皮聊以充饑,他們似乎餓得連喧囂的力氣都沒有了。
看著這些人,李夜暗敨,他們不是在沉默中等待滅亡,就是在積聚爆發的力量,而人在極度饑餓的情況下,為了活下去,是會不擇手段的,李夜能預料到他們很快就要走農場的那條老路了,他現在似乎也有些明白了大當家為什麽不敢與校長發生正面衝突。
內憂且外患,這裡的人寧願相信自己快樂的死去,也不願意相信自己正痛苦的活著。
那種悵惘的表情,從李夜來到這裡,也流露過許多次,他知道自己正在漸漸被這個世界同化,而並非改變,與此無異。
亦步亦趨之時,他已不自不覺地來到了維安納的傷員營前,不知道為什麽,這裡聚攏著很多人,正在探頭探腦的舉目觀瞧,似乎是終於發生了什麽值得讓他們注意的事情,李夜也是悶得慌,躋身進去湊了個熱鬧,可剛把腦袋從密密匝匝的人群中鑽出去,眼前的一幕卻讓他呆住了。
此時,迪奧和昨天的嫖客老薩姆正在往帳篷外清出屍體,而擺放在地上的其中一張擔架上,赫然就是昨天給李夜包扎的維安納!眼前的她現在已經失去了往昔的活力,
動也不動的躺在地上,她白嫩的脖子上多了一道觸目驚心的傷口,像是被鋸齒狀的刀刃活活揦開一樣,頸部的肌肉參差混雜地向皮外綻開,維安納深陷的眼眶扼張著,兩顆眼球呼之欲出,臉上凝固著一張驚恐不已的表情,似乎是在死前看到了什麽非常恐怖的事物。李夜捂住嘴巴,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心想:昨天她還不是好生生的嗎?怎麽今天就死了?!
少頃,迪奧向人群中斜睨了一眼,注意到了在人群中的李夜,他和老薩姆放下最後一具屍體,向李夜走了過來,表情一如既往的輕松:“這麽早就起來了?”
“厄...睡不著。”李夜此時那有心思和他寒暄,趕緊直奔主題問道:“這裡是怎麽回事?”
後面的老薩姆搶在迪奧之前開口了,他揩了一把額頭上的虛汗,左手叉著塌下來的肥胖腹部說道:“能怎麽回事,死了唄,估計這婊子又得罪什麽人吧?”
他的神情有些興味索然,像是孩童少了一件玩具才露出來的表情,語畢,他便轉身坐在馬扎上休息去了。
“全死了?”李夜眉頭緊鎖的追問道。
迪奧憨笑,用指頭在地上掃了一遍,示意讓他自己看,的確,地上已經沒有一個幸存者,他們的死相全部和維安納一樣,肌肉和氣管被不知名的凶器撕開,四肢被擺成了一個天主教信徒入土時的姿勢,但他們的神情卻沒有任何安寧和虔誠,有的只是不敢置信和無比的惶然。
“嗯...”李夜咬了咬指頭,大腦開始飛速運轉了起來。
從他們的致命傷來看,他們死前應該沒有受過什麽折磨,全部都是在清醒中死亡的,否則不會作出這麽一幅死不瞑目的表情。李夜隨即看了看維安納的手腕和腳踝,並沒有擦傷的痕跡,也就是說唯一具備抵抗能力的維安納在被殺死前並沒有反抗,這對於一個正常的活人是極不正常的,因為就算是自殺者,也會在臨死前做最後的垂死掙扎,這是人不可違抗的生本能,除非......
除非維安納是在還來不及反應的時候, 就被殺死的!
但這種謀殺手法或許從字面上能解釋得通,可實際實施起來幾乎是不可能的,就算是濃度最稠密的毒藥,也不可能讓人在一瞬間昏迷,而且如果是被灌毒後再割斷的脖子,臉上的屍斑會非常明顯,是人死的時候氣血上湧造成的血管淤積,而經過李夜檢查,他們的臉上卻並沒有這種現象。
迪奧看著李夜一臉嚴肅的思考模樣,不禁提起了幾分興趣,捅了捅他的腰眼說道:“噯、噯,你猜猜是怎麽回事?”
李夜皺了皺眉,不假思索的說道:“方向有問題。”
“方向?”
“要是你是殺人者,面對一個看護和一堆病人,你會先向誰下手?”
“當然是看護啦,病人又對我沒什麽威脅!”迪奧饒有興趣的答了起來。
“是的,正常人都會像你這麽想,但你看看帳篷裡面的布局——前面是病房,後面的隔簾是維安納平常歇息的地方,對嗎?”
迪奧忙不迭的點頭。
“假如那個凶手是從正門潛入,那他至少要掀動兩次簾子,喪失活動力的病人或許不會察覺到,但維安納呢?就算她睡的再死,在被殺死的時候也會有所知覺吧——所以我篤定他潛入的地方應該不會是正門...就算是....”
他還沒說完,迪奧便連忙向帳篷巡視了一遍,撓腮疑惑道:“可營帳其他地方並沒有什麽破洞啊?凶手不是從正門,難道是直接穿透進去的?”
“嗯,因為凶手根本不是人。”
言罷,李夜凝視了一眼昨天帳篷布面上映出來的那個古怪圖案,他若有所思的呢喃道:“原來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