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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不存在的人

“嗤”的一聲，但見李夜身後的布面，自中間一分為二，切口均整無比，一陣勁風霎時驅散了毒霧，李夜正暗自神惘之時，一隻手倏地扯住了他的後衣襟，猶如嬰兒一般將他向外拋將了出去，身形帶動的期間，攜卷了一股霧氣，吸入了鼻腔當中，方才落地，就立時肝膽俱裂的咳了兩下，待肺中的灼熱感稍褪，才朦朦朧朧的睜開雙眼，只見他面前不知何時佇立著一位女子——這女子身材娉婷，腰身不盈一握，身著黑色的束身連衣，袖沿及鎖骨的位置繡著一道蜿蜒卷曲的奇異圖案，臉上戴著一面京劇臉譜，看不清本來面目，從頭到腳只有脖間露出了一片玉潔膚色，她的手中橫握著一把環首刀，刀身的兩面具是銳利鋼口，她見李夜已然脫出險境，竟將末尾的長柄向外一送，刀尖直指斜上的左肩刺去。

“小心！”李夜沒料到她居然松手，把刀鋒推向自己，忙起身喝止道。

可就在鋒口離她的肩頭只有一寸之差的時候，她的頭突然向旁邊一偏，自然而然的躲過了鋼口，這一避，刀身慣性地向後飛了出去，但擦肩之際，環首刀卻又勢頭銳減，刀尖倏地劃出了一道下弧線，急轉直下地越過了她的脖邊，“錚”的一聲準確無誤的插進了她後背懸掛的刀鞘之中，整個動作揮灑自若，形如流水一般順暢。

李夜不禁看傻了眼，試圖阻止的手驀地凝固在了半空，他知道，剛才那怕有萬分之一的誤差，就會傷及到她自己，可誰知這女子卻不緊不慢的從容應對，竟能將這把環首刀像肢體一般如臂揮使，心中兀自驚詫不已，還不等他回過神來，那女子就向他靠前了一步，似睜似闔的眼眸中透著一束淡然的冷光，只是與她對視，李夜就已經感到遍體生寒，但見女子的薄嘴輕動，淡淡地說出三字:“跟我走。”

一言甫畢，她便回身向前方的人行道走去，李夜怔了一怔，這個女人的話音竟沒有給他留下半分印象，語氣儼然如同止水、清風一般，沒有具象的形態，呆滯了少頃，李夜才忙拔腿跟了上去，眼望她的背影，更覺得淡得驚人，宛若不在這世間存在似的——而且她的背上不只懸掛一柄刀，披著青絲長發的香肩上分別挎著兩把不同顏色的刀鞘，四把長短不一的刀鞘位於脊骨的地方交叉相接，她的步調十分輕盈，這四把刀緊貼在她的背部，竟沒有絲毫晃動，並且她的腰帶上也插著幾把形式各樣的匕首及短刀，但最惹人注目的還是她腰畔懸掛著的一把長刀，這把長刀足有一個展臂的長度，從刀鞘的大小來判斷，刀口估計有一掌寬;而刀鞘的形狀卻並不像是普通的彎月刀，反而鞘身是呈直線型的，延至刀尖的位置，兩側各有一個三角形的切口，把尾端的刀刃承托成了一個方塊狀，構造非常奇特，而且這把刀綁在她的腰上，竟然沒有顯出任何笨重感，猶如自成一體。

李夜心底不免狐疑道:這個女人究竟是誰，為什麽要救我?盡管各種猜忌湧上心頭，但他的腳還是不住地向前邁動著，緊隨在女子後頭，走了十米有余的時候，道路盡頭忽然迸射來了一道車燈，直照在李夜和女人的身上，隨即前面便駛來了一輛麵包車，停在他們的幾米處，

而後從車門中走出了兩個人，由於四周太黑的緣故，而他們又是迎著光頭走過來的，正身覆蓋著一片陰翳，根本看不清模樣，等到他們走近了一些，李夜才認出這一大一小兩人就是前天載他的司機父子，中年司機朝李夜揮了揮手，咧著滿嘴煙漬的黃牙笑道:“哎喲，真是無巧不成書啊，我剛來這附近加油，就看到你了...曖，這麽晚還走夜路，要打車嗎?”他邊說著，邊從皮衣裡掏出了一根煙向李夜走來。可正錯身之時，那女子卻頭也不轉的向他們遞出兩指，月光閃動下，她從指縫中倏地射出了幾根細若發絲的銀線，這幾根線像是有靈性一般，驀地裡纏住了司機父子二人的脖頸，旋即女子的手往胸口一收，“砰”的一聲，兩人當即猝倒在地，而這一切就發生在眨眼之間，那銀線隨著她回手之際，已經悄然收回，李夜驚惑地蹙了蹙眉，上前一個縱步作勢要按住她的肩頭，阻止她再繼續前行，但手指剛觸及到她衣服的時候，指頭便傳來一陣刺痛，他忙縮手一看，指腹已然被扎出幾個血孔，他當即含在嘴裡噱了幾口，把血吐了出去，生怕有毒，尋思道:這女人怎麽像個刺蝟似的，碰都碰不得?

在他未挨到女子之前，她便已頓足轉身，似乎早已知曉了李夜的疑惑，指著地上那個轉瞬之間昏厥過去的小孩說道:“你看看他。”

李夜聞言一驚，也不知道她意下何為，將信將疑的欠身一看，只見地上側臥的小孩，根本就是一個四肢短小、其貌不揚的侏儒，他的嘴邊還長著少許胡茬，李夜驟時恍然大悟，原來他們那天載我和今天的出現並不是巧合，而是另有所圖！

正暗忖的時候，那女子已悄無聲息的走離了他十多米，李夜急忙追了上去，疾步緊隨在她身邊:“他們到底是誰，為什麽要針對我?而且你又是誰?”

女子對李夜的問題充耳不聞，隻管自顧自的向前走，不知不覺就把李夜甩在了後頭，李夜見她臉上不慌不忙，但自己體力已經吃緊，光是跟著她都有些困難，又快步走了十幾分鍾，女子徒然轉進了一條胡同，身影登時沒入了暗處當中，李夜立時焦急的從走改為小跑，同她一起拐進了那條逼仄，可剛要跑進去的時候，李夜卻又突然停住了腳步，因為這條小徑就是他那天被殺害的地方！

李夜望著裡面一片濕暗的景象，心臟“咚咚咚”的狂跳，正猶豫不決的時候，女子居然又神不知鬼不覺的出現在了他的面前，她淡淡地凝視著李夜，輕語道:“到這裡，暫時安全了。”

女子淬不及防的突然出現，嚇得他倒吸了一涼氣，鎮定了一點兒，才開口問道:“你到底是誰?你說的危險又是什麽?”

那女子聞言，宛若死水的眸子波動了一下，隨即眼光一轉，重新聚集到李夜身上，平靜地說道:“我和你是有相同命運的人，只是你在這條路上才剛剛開始而已，如果想避免這一切，就聽‘他’的話吧。”

李夜張口欲言，但唇齒剛動，女人就往後急退了幾步，身形輪廓逐漸消失，李夜心裡一急，忙張開雙手向她撲了過去，可攬回懷中的時候，卻發現抓了個空，李夜趕忙又掏出手機向前照去，只見窄小幽暗的胡同中，已然空無一人，那女子竟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在李夜眼皮底下憑空消失了，微弱的熒光隻照到了冰冷的牆壁和地面上積澱的一灘灘水窪。

他錯愕的想到:這怎麽可能，難道她又是幽靈?

亦或許她根本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