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桂芬賣酥魚回來，天已經黑透了，她一進村，一路跟碰見的人打著招呼，笑呵呵地就回到了家裡，家裡的門鎖著，她心裡有點著急，不知道馬大軍又帶馬二軍去誰家裡蹭飯了，她每天早上走的時候囑咐馬大軍，她有一把鑰匙，讓她放學，帶著妹妹就回家，家裡有白面饃饃，有酥魚，讓她們一定在家裡吃飯，這個馬大軍，就沒有一次按她的意思辦過，打了多少次了，屁股上的大巴掌印子就沒有斷過，馬大軍就是沒改。

　　張桂芬進了屋，吃了一個涼饃饃，就開始刷賣酥魚的桶，桶必須刷乾淨，不然就臭了，明天早上，還得去水庫買魚。

　　張桂芬刷完桶，見馬大軍馬二軍還沒有回來，正打算去找她們，村長媳婦田巧雲一手拉著馬大軍，一手拉著馬二軍，過來了，張桂芬趕緊上前去迎，說:“大娘，這倆饞嘴蟲，又去家裡吃飯啦。”

　　“大軍二軍現在可不饞了，這是放學俺看見她們倆了，硬給拉家裡吃的飯，大軍現在可跟以前不一樣了，大閨女了。”田巧雲笑著說，馬大軍立刻說:“看，是不，娘，俺沒有瞎說吧，俺可不是去蹭飯的，都是被拉著去的，俺雲奶奶使勁拽著俺，俺根本就跑不了。”

　　“咦，大娘，你看看俺大軍這蹬鼻子上臉的樣子，馬上十歲了，半截多的人了，有一點大閨女的樣子唄?跑不了，你撒丫子跑起來，俺都追不上你！”張桂芬都被氣笑了，說，田巧雲說:“大軍跟你妹妹去玩吧，我跟你娘說說話。”

　　“去吧，去吧，有作業不，有就做做，別總讓馮老師著急。”張桂芬說，馬大軍就拉著馬二軍去土炕上玩盤腳盤過大年了，馬大軍在家從來不做作業，對她來說，讓她做作業，還不如讓她去地裡拔草去，或者去洗魚，作業交不上，老師說她，她也不在乎，讓站著站著，讓出去出去，反正就是不能做作業。

　　“大娘，啥事兒?”張桂芬說，田巧雲笑的有些不自然，說:“桂芬兒，看你也賣好幾年魚了，聽老頭子說，你這魚賣的不賴。”

　　田巧雲嫌馬鐵樹整天多管閑事不落好，就叫他老頭子。

　　“大娘，不賴，剛開始不好，這兩年比前兩年強多了，每天帶出去的酥魚，基本上都能賣出去，這緊趕慢趕，忙活一年，能頂兩畝多地的收成哩。”張桂芬笑著說，嘴大，雖然難看，看著卻特別開心。

　　“能頂兩畝多地哩，那可真不賴。”田巧雲說:“俺們東東家裡，看你天天賣魚賣的挺起勁兒，也想去賣酥魚，你看行不?”

　　“怎不行哩，東東家裡想賣酥魚，讓她直接來找俺就行了，俺帶著她去水庫買魚，教她怎做，這都是眼見的活，好弄，大娘你看，俺們這裡，這麽多料，東東家裡不用買料，先用俺家裡的料。”張桂芬笑著說，田巧雲說:“那行，你看啥時候帶著東東家裡去買魚。”

　　“啥時候都行，明天俺就去買魚，東東家裡有時間不?有時間，明天早上五點半，俺帶著她去水庫。”張桂芬說，田巧雲說:“行，那俺就回去跟東東家裡說，讓她明天早上五點半，來家裡找你。”

　　“行，讓東東家裡多吃點，水庫遠，吃的少了，沒勁兒，駝著兩大桶魚，回不來。”張桂芬說，田巧雲說:“知道，知道！”

　　“大娘你放心，等東東家裡開始賣魚了，俺讓她賣近的幾個村，俺去遠處賣，俺力氣大，騎多遠都不怕。”張桂芬說，田巧雲說:“那不用，你先賣的，讓東東家裡去遠處。

”　　“大娘，你別管了，俺跟東東家裡商量，東東家裡剛開始賣，走遠了道不熟，可不能，俺原來近處賣不完，騎老遠去賣魚，俺還去過縣城賣魚哩。”張桂芬笑著說，笑容非常的真誠，田巧雲說:“看看，怪不得老頭子說你能乾，就是個能乾的，又能吃苦，縣城這麽遠，你還去過，俺們老娘們兒，誰敢自己跑那麽遠，還怕找不找家哩。”

　　“大娘，你又說笑哩，天不早了，趕緊回去拾掇吧，明天讓東東家裡來找俺，找倆大桶。”張桂芬說，兩個人又嘮了會，田巧雲高高興興地回去了。

　　第二天，馬東東媳婦江英英早早地帶著倆大桶，來找張桂芬，張桂芬也挺高興，她自己去水庫買了幾年魚了，都是一個人，連個說話的都沒有，現在還有個說話的，江英英第一次來，覺得自己馬上也能賣魚掙錢了，也是笑容滿面，剛開始，倆人還有說有笑的，還沒有騎到水庫，江英英就累的不行了，一頭汗，說:“嫂子，還有多遠?”

　　“英英，堅持堅持，第一回來，都覺得遠，習慣了就好了。”張桂芬笑著說。

　　“還有多遠， 俺累的不行了，你看看，俺的汗衫子都濕了，這才四月出頭，天還不是很熱哩！”江英英說，已經不想蹬了，速度明顯慢了下來，張桂芬說:“差不多還有十裡地，咱倆加把勁，半個多小時，就到了，不遠了，水庫那邊，可涼快哩，到了身上的汗一下就下來了。”

　　“還有十裡地?水庫不是才四十裡地呀，咱們才騎了三十裡地嗎?”江英英苦著臉說，張桂芬笑著說:“你跟俺第一回來的時候一樣，俺第一回來的時候，還不知道怎走，好家夥，邊走邊問，心裡想著，自己是不是走錯了，還能不能走到水庫哩，還能不能找到回家的路，還還怕在自己弄丟哩，當時俺都快哭了，心裡想著，要是俺走丟了，俺倆孩子可怎弄呀，走了一路，心裡含糊了一路。”

　　“嫂子，俺公公說這活不是誰都能乾的了的，原來俺還不信，看來是不好乾。”江英英說，抬頭看看，總覺得前面的路還遠，自己快堅持不住了。

　　“英英，沒有那麽難，這活好乾，你看你這條件多好，進魚回來，俺大娘還能給你搭把手，你放心乾吧，這活不賴，能掙錢。俺剛開始的時候，也總覺得自己乾不下去，累不算啥，你不知道，走街串巷的喊一天，一看沒有賣多少，那才難受，不過，只要一咬牙，就過去了，等賣的熟了，一個村裡還認識不少人，哪家經常買，也就知道了，就覺得沒有那麽難了，你聽嫂子哩，不管它三七二十一，就是一猛子勁兒，乾，乾！”張桂芬笑著說，江英英覺得很有道理，點點頭，說:“對，咬住牙，就是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