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人就在身後,靈淵子不敢大意,口銜拂塵,一手一個攬起兩個不能動彈的女流,默念咒語,借得光遁逃出火海。
山中火勢越來越大,滿山劈啪作響。玉玲瓏傻了眼呆若木雞。明月匆匆行雨,澆滅大火後率眾走入山林,四周滿是焦土灰燼,到處一片慘白。跳上半空極目四望,偌大一個林子,看不到靈淵子等人蹤影。
正鬱悶間,天空忽然黯淡下來,層雲密布。那些雲與平日所見的不同,成波成條,緊緊挨擠。不由地激靈靈衝地面上叫喊:
“地裂啦——逃命啊——”
話音剛落,地動山搖,地面呼啦啦地,裂開了一道寬長豁口,陰風在其中噴湧回旋,玉玲瓏幾個無處逃避,慘叫著,直掉了進去……
地面起伏收縮,豁口被扭得麻花似的。玉玲瓏一眾色中惡鬼,就此殞命。轉眼地上平複如常。
“花了老子大半天功夫,連那女子長的什麽樣都沒見到,真他媽的白費勁!”明月瞥一眼合攏凸起的地縫,自言自語,“死了也罷,沒來由讓他下次又再戲弄老子。”雲團一卷去往清涼峰。
地裂來得突然,除了明月,所有人在劫難逃……
天可憐見,靈淵子與老嫗、繆姝鴻雖被困在地底下,但仍然僥幸活著。靈淵子為老嫗施治,纏包傷口。
困住三人的地方是個深壑。上方僅有一條細小的縫兒,透下的光線十分微弱。靈淵子手觸岩壁,感覺煞是冰涼。岩壁由下至上趨窄,表面平整。嘗試往上爬了一段,發現岩壁不止於冰冷,而且長著苔蘚,越爬越是滑膩。很快他就無處攀附,手指打滑,跌回到原處。
繆姝鴻和老嫗躺在地上。老嫗臉色慘白,人已昏迷不醒,包在頭上的黑布滲出鮮血,傷勢較之先前更為嚴重。
靈淵子從岩壁跌落的聲音驚動了繆姝鴻,繆姝鴻關切問道:
“老道長,傷到了嗎?”
靈淵子回答:
“我沒事。”
又道:
“你沒有大礙,好生靜養便能康復,只是這一時半會的,我們如何出得這個深坑?”
一時半會,多想也沒有用,靈淵子扶起老嫗,令其端坐,雙掌抵在她後背,為她運功療傷。繆姝鴻眼淚垂落自責不已,說道:
“是我的不是!老奶奶不過與我萍水相逢,便一再救我,這才落得如此結局。我,我就是這樣的不祥之人。”
靈淵子聽而不聞,專心給老嫗體內輸送真氣,怎奈老嫗傷的是頭顱,已經神散形失,施治一時難以湊效。半日過去,靈淵子幾乎耗盡了真氣,想不到這時候老嫗忽然悠悠醒轉。
靈淵子一把握住老嫗雙手,眼中含淚,眷注道:
“老婆子,老婆子,沒事了,我們算躲過一劫了!”
“老頭子,這裡怎的這麽昏暗?”老嫗聲音微弱。
“我們是在一個深坑裡,因此而躲過了那個惡人。老婆子,你覺得好些了麽?”
“啊——”老嫗頭痛欲裂,抽出手攙揉腦門,笑容勉強:
“死老頭子,這回我又連累你了。”
“不說了,咱們好好修養,出去了再好好過日子。”老道士脫下道袍披在老嫗身上,抱著她,生怕她冷。
繆姝鴻看著眼前兩個相依偎的老者,暗暗祈福。她挪了挪身子,發覺腰間疼痛減輕了不少,忽聽老嫗和靈淵子說話道:
“老頭子,這姑娘的長相像不像我剛認識你的時候?”
先前一番施治,
靈淵子情知老太婆已經凶多吉少。他專注地看著老嫗,心內在嚎啕。 “像,那時你和她一樣俏麗!”
“難得呀!一把年紀了,你終於還哄我一次。你騙不了我,小姑娘應該比我好看多了。”
“在我心裡,好看的只有你,你永遠是那樣俏麗!”老道士緊抱老嫗。
“可我記得,你那時還嫌棄我!”
“不要說了!我不是嫌棄你,那時我看著是個年輕男子,其實已經一百多歲,怎麽敢和天真爛漫的你在一起!?”靈淵子流下淚來。
“呵呵!不知不覺我們都老了,你鶴發童顏,我白發蒼蒼,誰也不比誰俊俏,不過這幾百年你伺候我多過我伺候你,你怪我嗎?”
靈淵子痛苦地搖頭。
繆姝鴻驚疑:
“老婆婆說的竟是真的……這麽說兩個老人家都是罕有的高壽了。他們幾百年都在一起,不正是神仙眷侶嗎?”
老嫗閉上眼睛道:
“人家到了八九十歲的時候,妻妾成群,兒孫滿堂,死也瞑目了。”
“你好生靜養, 不可胡思亂想,片刻之後我給你推血過宮,一定沒事的。”
靈淵子身心疲憊,他看看光滑的峭壁,覺得無法逃出生天,忽然想到自己天賦異稟,思忖給老嫗推血過宮或可延長她的性命,抑或就此恢復也說不定。
靜寂中老嫗睜開眼,看著繆姝鴻道:
“我沒能為你開枝散葉,真想再活幾百年。如果我們有這麽俏麗的女兒,萬一我先走了,你也不必孤孤單單的一個人。”
繆姝鴻搶話道:
“老奶奶,你仁慈善良,心懷悲憫,一定一定會永遠和老道長在一起。”掙扎著想要更加靠近二老,“老奶奶與我非親非故,兩次救我,恩同再造,認了我做你們的女兒吧!等我們出去了,一起進京城,和我家的老老少少住在一起,一起享樂天倫。”
“人多有什麽好!我們不都是好靜的人麽?兩個人這樣就好,你陪伴著我,我不覺得孤單。”
這話聽起來,好像深壑裡只有老嫗自己和靈淵子,繆姝鴻並不在內。
妻子暫時還算清醒,靈淵子急於恢復氣力,挨著她打起坐來。怎奈心思難定,打坐半天也沒有什麽效用。推血過宮仍無足夠的心氣施展。
繆姝鴻微微舒展下腰肢,輕聲說道:
“老道長,我的腰傷似乎好了很多,不知能做些什麽,只要能助一臂之力,小女子願聽從吩咐。”
靈淵子目光慘然,未料突然靈機一動,竟有些喜不自勝,道:
“姑娘,我這裡倒是有一個現成辦法,你要是請得一個人來,我們或許就得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