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老爺子迎上前對繆姝鴻畢恭畢敬說道:
“仙子別來無恙!”
面對兩個相貌一模一樣的人,繆姝鴻笑道:
“老爺子等急了吧?您放心,現在老太太肯定不會把你的軀殼送去燒了。對你的軀殼,她們就像伺候活人一樣的伺候著。”
朱老爺子很是關切:
“我那兔崽子怎麽樣了?他和杜姑娘都還好吧?”
“你兒子不在家,杜姑娘在你家忙裡忙外,又是買菜做飯又是買藥熬藥,您自己說他們的關系是好還是壞?這回我進來就是給您道喜的。”
確定了杜翡梅和大聖沒有想象中的那種關系之後,繆姝鴻真心高興,臉上掛的笑容仿如上弦的彎月。
朱老爺子呵呵地笑起來,朱滿才已不年輕,這時候能夠找到心甘情願跟著他的姑娘不容易,尤其自己偏又長眠不醒,需要有人伺候湯藥。換了別人,巴不得從此對朱家退避三舍。
“兔崽子去哪裡了?他怎麽要沒過門的杜姑娘代替他伺候老子呢?”朱老爺子故作隨意地問道,面上的笑容透露出洋洋自得。
繆姝鴻已得八戒告知大聖傳話,當下如實說道:
“他和孫大聖都去了溪谷縣,說是要為你祭祖祈福,想你能夠早日蘇醒過來。”
朱老爺子喜上眉梢,道:
“呵呵,這個兔崽子,不愧我把他養成這麽大。孝順就好。攤上這樣的兒子,我還是有福氣的!”
繆姝鴻的說話河伯聽得一字不落,掐起指頭想了半晌,大驚失色,說道:
“禍事了!禍事了!”
怎的就詛咒我兒子?!朱老爺子把眼瞪得滾圓,忿忿不平道:
“你沒有兒子,你才禍事。活該你二百多年都被困在這裡。最好我出去了,你還照舊留守在這裡。”
“天界的事你不懂,我不跟你說。”河伯上前兩步對繆姝鴻說道,“那天我引誘齊天大聖和豬八戒去見沙和尚的時候,我見路上濕漉泥濘,知道下了場大雨,那時我有意掂量了一下雨量,乃是四十一丈一尺零四點。這個雨量在佔卜上不是好雨量。照我那些年的經驗,對神仙來說,這場雨所主的乃是大凶之數。不出一月,當有神仙殞命於東北方向。溪谷縣正好位於淮瀧城之東北,現在齊天大聖正值貶謫期間,士氣低敗,天要治神十之八九就是要治他!他要去溪谷縣,當真是活到頭了,“慨歎,“曾經的蓋世英豪即將成為過往,想想真是可憐。”
繆姝鴻聽得睜大了雙眼。早前她也聽過這麽說的,雖然那時是魂靈信口胡謅,可竟然就一語中的。
朱老爺子眨巴眨巴眼睛,又有新的擔憂,對河伯說道:
“老兄,孫大聖要是死了,你還能出去麽?你想把取經的三個人湊在一起見面,算做自己逃出這裡的功德,三個死了一,你還有希望嗎?”
河伯連連跺腳道:
“所以才說是禍事啊!你以為就你自己的事才算事?”
繆姝鴻失態起來,大叫:
“你們兩個不要你一嘴我一嘴!都去指望別人?!自己的事不安心下來想辦法,能有用嗎?!”
她手心閃出亮光,於瞬間消失了蹤影。她離開了黑珍珠,離開了朱家。
朱老爺子瞪著繆姝鴻消失之地啞然半晌,說道:
“老兄,我活了快七十年,從沒有在外面見過什麽神仙鬼怪。因為有時覺得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才有了私己的念頭,沒少希望有個神靈能夠庇護自己。
世上的人莫不如是。現在進了這個所在,不止見到你見到光明力士,還見到總是突然出現然後又驟然消失的青萍仙子……我都不知這些天發生的事情是真是假,陰間是不是就是這裡?這裡是不是就是我死後要呆的地方?怎麽一切都跟做夢似的。” 河伯抬手在朱老爺子臉上猛掐一把,朱老爺子疼得齜牙咧嘴。河伯笑道:
“才多少天,你就忘記痛了?我們要是隨隨便便地給你這些凡人見到,那還算什麽神仙?就算真的給你們見到了,也不會叫你們認出來。省得你們死乞白賴地哀求,慣壞了你們好吃懶做的德性,我們自己也疲於應付。”
朱老爺子沉默片刻,不解地問道:
“你看那個仙子來去自如,為什麽不請她向佛祖求情,讓你早一些得到解脫?”
河伯肅然道:
“唉!佛祖金口白牙,說出話來擲地有聲,怎會輕易更改?尤其我是這樣的戴罪之身!再說我自己又哪有那樣厚的臉皮?何況,我的羈期也快滿了吧,何必再欠人情?”
朱老爺子不忘前念:
“可是, 不是講功果嗎?假如孫大聖像你說的那樣白白死去,你從他身上得不來一點功果,你的牢獄之災會不會從此遙遙無期?”
這話正中河伯命門。河伯心裡七上八下:
“不應該啊!也許我的功果不在孫大聖身上……也許……也許你才是我解脫的關鍵……我信我佛。”
朱老爺子知道自己不識玄機廢話居多,那又如何?撫摸撫摸腮幫子,不懷好意地笑道:
“哦!我才是關鍵?!你剛才掐得我老疼,有機會我是不是打擊報復一下呢?”
三百年已然過去,業今熟人只有一個,縱有千般埋怨,對眼亦是近親。繆姝鴻注定逃不脫玉鏡台早早預兆的末世情緣,她回孫宅收拾行李,有心追趕大聖為其趨吉避凶。包袱裡放入女子妝奩,塞進幾件衣裳,收拾停當欲出門,走過畫壁時像是受到冥冥感召,不由自主地停住腳步。風吹簾動,畫壁露出字來。她目光落在跋上,一連串的字讓她瞬間愣住。
八戒的腳步聲在耳畔響起,她回過神來,盡量顯得泰然自若。八戒見到她也不吱聲,自顧自拿了果子吃。
繆姝鴻問道:
“七星湮滅,三界失機;七星連珠,三界定命;七星七子,三界意合。是什麽意思?”
八戒一怔,沉默須臾,搖搖頭:
“不知道!誰告訴你的?你知道以前的北鬥七星嗎?沒見了這麽多年,三界也是老樣子……凡人……小小老百姓,好好過日子得了……”
繆姝鴻板起臉道:
“你也不打掃打掃這幅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