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兄弟,我這不是沒事嘛,哈哈哈哈哈,還好老子早有準備,要不然你就只能在維多利亞醫院的太平間看到……我……”
看著索倫愈發陰沉的神情,費蒙聲音忽然越來越低,他倒不是被索倫的“關切”所感動,而是他當下的眼神,真的讓費蒙感受到了不自在。
一直以來,所有人都覺得,費蒙走得和這個小神官很近,甚至連博努家那個崽種,都覺得他們關系匪淺。
但實際上,費蒙對於這些手握詭異權柄的家夥們,總是想要保持距離。
縱使新翡當下最大的教會,是以所謂“煉金、科技、蒸汽”這樣的名義自居。
無論是從組織還是結構上,新翡的教會,看起來和普通的商業、科研組織沒什麽區別,在他們的旗下,甚至還有專門的蒸汽所、煉金院,以及商會和交易場地。
以至於和“蛇鼠幫”、“貓狗會”、“馬薩卡團”這樣的地下組織相對比,新翡的教會,看起來都有些過分松散了。
但是費蒙作為新翡的情報販子,他知道更加隱匿的信息。
教會,擁有新翡,乃至於廢土上,最大的暴力之一。
“權杖”!
他們擁有其他團體所不曾擁有的底蘊。
或許在平日裡,連一些流氓地痞,都能騎到教會所屬的商會頭上拉屎,但是哪怕是“治安所”、“騎警署”這樣新翡秩序的維系者,甚至是它們背後的“共治會”,在收攬、培養神官的教會面前,都完全不值一提。
被人催收保護費,繳納各樣的賦稅,都是維系新翡平和的必要因素,那些都只是蠅頭小利。
作為新翡的奠基者,教會最大的依仗,是擁有隨時推翻桌子,重新洗牌的權與力!
他們能夠賦予常人以神秘的權柄:
金錢、人脈、地位,甚至是那些能夠讓人向非人轉變的【特質】,他們都能做到。
新翡上的一切,都是借此而生,每一個人與事物,都是那龐然大物手中的棋子。
想到這裡,費蒙不禁打了個哆嗦,像是有些冷。
明明賽場內的溫度,已經達到零上二十度以上,但是他站在索倫面前的時候,依舊覺得汗毛豎起,不禁戰栗,如同待在索倫身邊,就會感到寒冷一般。
或者說,是真的有冰冷的寒氣,隨著索倫的呼吸,從他的肺腑之間噴吐而出。
“冰冷儀式”對索倫的影響,依舊稍許留存,或許是“勃良第雞尾酒”的影響,在某種隱怒之下,他甚至難以控制自己的狀態,從索倫的口鼻間,偶爾流露出蒼白如煙塵的冰冷氣息。
“嗯,你沒事就好……”
索倫端詳著面前的費蒙,看得他渾身發毛。
隨後他忽然抬起手,用附加了義骸的鐵掌,粗暴撕開費蒙的領子,露出肚臍,看著他肚子上殘留的黑色痕跡。
“我草你要幹什麽!大哥,大哥我們有話好商量,你別這麽饑渴!”
費蒙的襯衫在索倫面前大敞四開,他更加深刻地感受到,從索倫身上傳遞而來的冰冷感受,他忍不住打了個噴嚏,奮力掙扎,好不容易才從索倫手中奪回衣領,將肥碩的肚子緊緊裹住。
“我真不好這一口!我知道勃良第雞尾酒的藥效過了之後,可能會出現想要發泄的情況……
你等等我,給我十分鍾,啊不,你給我五分鍾,我肯定給你找兩個條順盤靚的金發妹妹來,你別對我有想法啊!”
費蒙慌不擇路準備開溜,
卻被索倫再次控制雙手。 “讓我看看!”索倫再次強硬地將費蒙的手掌扳開,在義骸的加持下,他的力量已經常人難以匹敵,再加上“勃良第雞尾酒”的效果尚未消失,費蒙的肉體凡胎,自然不能違抗他的意志。
“你……那你……可要好好對我……”費蒙的神情有些緊張,閉上了自己的眼睛。
“詛咒。”索倫仔細觀摩費蒙肚子上殘留的痕跡,如此開口說道。
“哈?”費蒙睜開了自己的眼睛。
索倫稍稍沉思片刻,組織了一下語言,開口提醒道:
“你的身上,應該是被施加了某種詛咒,建議你回去的時候清理一下,擊中你的子彈上,殘留著一些不太好的東西。”
索倫注視費蒙身前的地面,漆黑的子彈上,仿佛縈繞著某種迷霧,讓人難以辨認。
“什麽詛咒?那嚴重麽?”費蒙的臉上露出驚懼,開口問道。
“不嚴重,但是也不能小看。”
索倫開口說道。
“如果你不能及時清除詛咒的話,原本中彈的地方可能會出現二次潰爛,然後逐漸向下擴散,三天之內,你會失去和女孩們尋歡作樂的能力。”
“害,原來是這樣啊,我還以為是多要命的事……”費蒙舒了口氣,隨後瞪大了眼,如此強調著:“等一等,這還不嚴重?這比要了我的命還嚴重!”
費蒙開口強調道,隨後臉上露出狐疑的神情:
“你確定你沒有欺騙我?”
“還不止如此,當潰爛出現後,你身上的傷口會變成無法愈合的損傷,猩腐破敗知道吧,類似的東西,你會看著自己一點點腐壞,但是這種腐壞並不強烈,你還有三個小時的時間,去尋找“聖議院”的聖官,幫你祛除詛咒。”
索倫開口回應道。
“如果你處理的及時,一般來說,這詛咒不會傷及你的生命。”
“因為這種詛咒,一般用來清除屍體,按照時間來看,你如果剛才真的死了,在屍體存放在醫院太平間的時候,這種詛咒便會生效,達到毀屍滅跡的效果。”
“你這話很難聽,聽起來像是在詛咒我,我這不是還沒有死麽!”
費蒙嚷嚷道,雖然他依舊對“潰爛詛咒”而感到不安,但是他知道在理論方面,索倫有很深刻的研究,所以自己還有時間。
所以他並不著急。
不過索倫的眼神依舊陰沉,讓費蒙感到有些壓抑:
“但是你的確中彈了,或許博努家的那個少爺,覺得你肯定死了。”
“你甚至把我都騙過去了。”
“能不能交待一下,你剛才做了什麽,復活可是禁忌。”
“我不知道,我只是大賜福虔誠的信徒,一定是大賜福見我可憐,不想讓我太早死去,所以才讓我重新醒了過來。”
費蒙的臉上忽然泛起狡黠的光,他從襯衣中掏出懸掛在脖子上的項鏈和珠串,開口搪塞道。
在他的脖子上,掛載著各式各樣的項鏈、串珠、以及詭譎的雕像,其中甚至包括長著章魚頭的詭異神像。
什麽都多少信一點,在這方面,新翡的這種觀念,和索倫前世遇過的一些人,倒是有些相似。
“你看,這些都是我最近請的好東西,看起來的確是它們生了效。”費蒙小心地開口回應道。
“那我建議你去做個聖光理療,好好檢查一下,看看有沒有後遺症,介紹人要說我的名字。”
索倫注視著眼前的碩鼠,語重心長地叮囑道,
“你最好……還是少接觸這種東西,廢土上什麽都有。”
“我要是不接觸,我現在還能站在你面前?我心裡有數,放心放心,一個子都不會少你的。”費蒙拍了拍索倫的肩膀,然後看著他伏下了身。
索倫從口袋中抽出白手套,將它戴在手上,隨後拾起地上的子彈。
一共七顆。
漆黑的子彈上還沾染著油脂和血跡,上面縈繞著黑色的煙塵,甚至有些汙穢沾染到手套上。
但是那些汙穢,卻被手套上所蘊含的某種神秘力量滌蕩潔淨。
這副手套還是在金薔薇家,從羅莎手中收獲的禮物,從材質上來看,大抵是蟠螭運來的綾羅綢緞所製。
這一點,和前世也很像。
不過蟠螭與新翡之間路途遙遠,所以這副手套的價格,應該是不便宜的。
雖然手套看上去纖薄無物,但是在上面,卻蘊含著某種古怪的力量。
那是一種低級的附魔,可以檢測毒性、自潔汙穢,以及屏蔽一些輕微的“壞東西”。
畢竟新翡的貴人們,也需要給自己一些小小的保護。
“吉爾·博努……”
索倫低聲念叨著這個名字。
雖然自己和他之間,本來沒什麽交集,也不該有什麽仇怨。
但是從費蒙之前的消息來看,自己參賽的行為,的確是給他造成了不小的麻煩。
甚至讓那個家夥,對自己生出了間隙。
從他動用被詛咒的子彈來看,那麽吉爾·博努的狀態,恐怕也並不樂觀。
如果一直這麽拖著,也不是什麽好事。
先不說可能會對自己造成什麽麻煩,讓這樣的人身處於新翡,不但相當於抽打神官們的臉,更會對居民造成生存的威脅。
現在這個時候,可不是什麽理會比賽勝負的時刻。
自己是時候率先上門,去規勸“說服”,那個身負詛咒的家夥。
況且他當中槍擊費蒙,也是一樁不小的罪責,如果自己介入其中,或許也能分得一些賞金。
能執行正義的事,他很喜歡。
如果能分到錢的,就更好了。
“叢林將至,我將開始禱告,暗月升起,照亮黑暗的眼,豺狼前行,賦予追蹤腳印與足跡,自此,曠野之上,響起諸神的讚歌。”
索倫半蹲在地上,手指在地面掠過,口中誦念禱言。
“獵人儀式”,或者稱之為“野性呼喚”,這是一篇充滿詭異神性的禱文,和“冰冷儀式”風格截然不同,這篇【禱言】,將賦予索倫追尋的能力。
“我得取一點你的血,你可別怕疼。”他摘下手套,舒展左手,露出手上的指環,以拇指推出指環當中暗藏額刀刃,一臉陰沉地注視費蒙。
“等一下,你要做什麽!”費蒙剛想抬手阻攔,卻被他順勢割破手掌。
猩紅落地!
鮮血的氣息——
索倫的雙眼頓時變得通紅!
他感到自己的鼻息之間,縈繞著腥甜的味道,他的雙瞳在頃刻間化為豎瞳,沉默地注視著眼前的費蒙。
“我艸,你想要幹什麽!”費蒙驚呼道,隨後死死地攥住了自己受傷的手掌,滿臉驚恐地注視著眼前的索倫。
看著索倫那逐漸變得冰冷的瞳孔,費蒙頓覺戰栗,在他的眼裡,索倫仿佛化作嗜血的豺狼猛獸,他的倒影在燈光下獵獵作狂!
仿佛索倫的身上,隨時都會誕生長毛,化作失去理智的野獸,然後將他撕碎吞噬!
費蒙知道,在索倫的身上,藏匿著很多神秘的禱言,那是教會的神官們,才能動用的無上權能,被賦予了“唱誦者”名號的人,在誦念、閱讀、乃至默念禱言之後,都會賦予相應的偉力。
哪怕只是【禱言】當中的幾個詞匯,哪怕只是一段句子,甚至無需將禱言完整說出,依舊可以產生一定的效用。
哪怕只是常人,也能發揮出類似“共鳴者”的力量。
甚至傳說中,各大教會,正是通過類似的神秘手段,將【特質】強行賦予給神官。
“做什麽,當然是給你報仇,你以為那個混球對你做了什麽?”
索倫深深吸氣。
如果不是費蒙擁有詭異的保命手段,那麽今天,自己這條籌集賞金的道路,可能要就此斷掉。
況且吉爾·博努做出這樣的事,的確是一個不安定的因素。
“他現在是行凶未遂,是個殺人犯!”索倫如此宣告道。
他為了比賽,可是做了不少準備,雖然險些折到齊格弗裡德的手裡,但是自己也並非毫無還手之力。
因為他是個神官。
雖然目前只是見習,但是他卻能掌握比其他見習者更多的【禱言】。
只要他每天將那些禱言重新閱讀,記憶在自己的腦海裡,就能使用出來。
雖然齊格弗裡德僅憑“心火”階的力量,便發揮出難以想象的速度,但是索倫並非完全沒有任何機會。
索倫深深呼吸,血氣在他的身邊縈繞,在他眼前浮現出網狀的視野,黑色的詛咒化作細線,盤繞在視野之中。
通過血氣與詛咒當中的氣味,索倫得以知曉吉爾·博努離開的路線。
他啟動義骸,進入黑暗的甬道。
“怎麽回事,怎麽參賽選手都跑了!”
“那這場比賽該怎麽判,重賽,還是都判負?”
從觀賽的席位上,響起抱怨的聲音。
雖然剛剛發生了槍擊,但是並非所有人都放在心上,與性命相比,他們更加看重比賽的勝負。
“這……”主持者也一臉遲疑,這樣的事情少有發生,他還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事,卻是無法判斷比賽勝負的關系,隻好將目光望向裁判席。
可是裁判席上空無一人,他們的位置距離槍擊很近,此刻早已人去樓空。
“當然是‘罐頭’贏了,‘屠龍者’率先踏出比賽場地,是伯勞贏了!”
費蒙聽到主持人的疑問,忽然衝到欄杆前,朝著主持人大聲呼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