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倫通過獵人儀式,追蹤到詛咒的路徑,他沿著甬道一路下行。
吉爾·博努的前進路徑很詭異,從索倫前世的經驗來看,這個家夥具有非常強烈的反偵察意識。
他仿佛早就知曉將有人前來追尋,行進路線七扭八歪,甚至途經多處岔口,假若索倫沒有禱言的輔助,那麽勢必會在迷宮般的甬道中失去方向。
腳下的路徑忽然變得顛簸,前方的道路戛然而止!
索倫連忙頓足,腳下的碎石被他踢至道路盡頭,隨後傳來撞擊和墜落的聲響!
眼前是如同刀斧劈斬般的懸崖!
他險些衝過頭!
周圍的空氣也開始變得稀薄,但是依舊有幽幽的風從耳邊吹過。
索倫仔細查看,發現在峭壁的側面,有一條極窄的小路,一側是漆黑的深淵,那是被開采過度的礦坑。
在峭壁上,每隔一段距離,就鑲嵌著一顆淡紫色的晶石,從中散發出淡淡的光,但是如果是常人來到此處,依舊難以分辨腳下的道路。
不過在禱言儀式的加持之下,索倫短暫地獲得在黑暗之中辨識事物的“黑暗視野”,從而得以分辨出,那些殘留在地上的痕跡。
他俯下身,用帶著手套的手指碾壓地上的粉末。
手指上沾著如同皮膚般的碎屑,還有一些奇怪的血。
味道很熟悉。
這條路是對的。
索倫看著幽暗的深處,前方殘損的路障上掛著“禁止前行”的標識,後面的道路更為陡峭。
不知為何,在對費蒙進行槍擊後,那個男人並未離開角鬥場,而是沿著這條路一路下行,深入地底的最深處。
其實這有些不符合常理。
從他逃離現場的速度,他完全可以在被逮捕前,逃離角鬥場。
不過……他是怎麽做到帶著傷,卻依舊能夠躲避“治安所”、“共治會”以及“蛇鼠幫”那群打手的追捕的?
據索倫所知,哪怕是費蒙的那些打手,也個個都不是善茬。
在之前的比賽中,索倫自然通過“罐頭”當中的潛望鏡,看到吉爾·博努身上包扎的傷口。
到底是什麽樣的意志,才能讓人摒棄疼痛,狂行至如此之遠。
是詛咒麽?
什麽樣的詛咒,能夠治愈身體?
索倫想到了費蒙,那個信仰泛濫的家夥,便是通過某種替死法,從死中替活。
隨後他又生出了另外的想法,或許吉爾·博努並未受傷,而費蒙給到自己的消息,也是被那個家夥篩選過,有意被費蒙“恰好”得知,再告訴自己。
那個人會有那麽深的心計麽。
索倫的心中生出了疑問,吉爾·博努如此混淆視聽,到底是為了什麽呢?
他是想要遮掩什麽?
況且……
憑借吉爾·博努貴族的身份。
即使真的殺死了費蒙,也未必需要償命。
況且費蒙並未死去。
所以這個案子,會有更多變數。
不過索倫至少能夠確認的是,吉爾·博努可能是受到某種事物的影響,才會性情大變,對費蒙痛下殺手。
不過這也只是他的推測,很難說是否準確。
還是要實地確認之後,才能得出結論。
地上忽然多出一個亮閃閃的東西,索倫俯身一看,是一串被拆散的珍珠項鏈,像是某個女孩的首飾,他的心忽然沉了下去。
這裡難道還有別人?
那自己的速度要加快一些了,
否則可能會存在其他的受害者! 周圍的詛咒氣息更加濃鬱了,空氣間仿佛充斥著某種燉肉的香氣。
索倫追隨這種氣息,一直向下前行,淡藍色的火光在半空漂浮,環繞在他四周,索倫甚至未經觸碰,它們便飛速潰散逃離。
那是生活在山石縫隙中的某種蝶蛾,被稱為“鐵翼”,它們身上的鱗粉,是最好的引火材料,肢節與身軀也猶如金屬,甚至能夠在高溫下融解,化作鐵水般的事物。
通過將“鐵翼”與鐵水按照一定比例所配出的合金,甚至比尋常的金屬部件,更加堅固且耐磨,所以這種蟲類,也是鐵浮屠的重要原料之一。
唯有在地下的礦脈附近,才能發現這樣的事物,所以這種蟲類也被稱之為是“活鐵”,或者是“會飛的礦藏”。
可是這種生活在地底,和礦藏伴生的昆蟲,怎麽會出現在這裡!
那麽只有一種可能!
有某種恐怖的異變,讓它們產生了預感,需要盡可能避免與之觸碰,從而快速逃離。
就如同地震時,動物會產生感應一般。
那麽眼前的這些鐵翼,又感知到了什麽呢?
索倫一步不停,從懸崖的下方,傳來悠長的回音:
“來啊,來往被黑暗侵蝕的世界,來吧,將恩賜賜福於我,讓我看看你們這些家夥,到底有什麽樣的能力。”
像是有人在呼喊著什麽,渴望某種事物的賜福?
索倫模糊地分辨著,從音色上分辨,像是吉爾·博努所發出的聲音。
從距他甚遠的深淵中,那個聲音再次咆哮,隨後發出狂妄的大笑:
“真不錯,這裡真不錯!”
“我現在,很愉快,很愉悅,也很快活!”
在獵人儀式的加持之下,索倫能夠明顯感受到,伴隨著自己一路向前,空氣當中所殘留的詛咒味道,開始變得更加濃鬱。
雖然所謂詛咒,聽起來是某種無法名狀的神秘事物,但是在教會所流傳的儀式加持下,這種縹緲事物,在索倫眼裡,化作可以辨認的實質。
帶著某種不安的預感,他加快了腳步!
追溯著這樣的氣息,索倫終於觸碰到了地面,這裡是整個角鬥場的最底層,索倫看到一處處簡陋的礦坑。
抬起頭,甚至能看到角鬥場的天光。
這裡的礦場早已被廢棄,人們借此在礦洞的基礎上搭建起角鬥場,峭壁上布滿腥膻的痕跡,那是從擂台上不慎跌落的人,所留下的痕跡。
索倫在鐵浮屠的廢墟之中,甚至看到了熟悉的事物。
那是上次比賽中遇到的“火車頭”,其中的艙室早已被破開,駕駛艙內的人已經被抬走,唯有沉重的鐵浮屠,被丟棄在這裡。
這裡距離外界太遠,哪怕是將鐵浮屠拆解開來, 想要運輸那龐大的事物,也需要耗費更多的人力和物力。
很多選手只是打手,他們難以支付將鐵浮屠回收的高昂代價,
對於提供鐵浮屠的金主們來說,這些事物的作用,本就是提供試驗,與其讓這件沉重的廢物得以再次利用,不如到鋼鐵廠重新預約材料,反而更節省成本。
再加上這些鐵浮屠在經歷從高空墜落以後,已經難以修複成原本的模樣,維修起來的代價,也有些得不償失。
於是這些金屬與機械在排空廢氣與燃料,以及剔除關鍵部件與昂貴的核心後,
被丟棄於此,成為廢棄的鐵料。
每次比賽過後,都會有大量的鐵浮屠廢棄於此。
久而久之,這裡成為了鐵浮屠們的墓場。
暗淡的燈光在頭頂滑過,那是尋回的夜燈,將眼前的世界照亮,猶如黑暗深邃的地宮。
那是礦場中唯一殘留的部件,由於拆卸麻煩,被留存於此,其中的核心長久不衰,能夠照明很久。
“來吧,來到被黑暗侵蝕的世界,只有這裡,將通往往生……”
詭異玄奧的聲音再次響起,有人在地宮間誦唱著神秘的禱言,像是魔怔的詩人在發著癲。
又像是,
一次又一次,
在呼喚著什麽!
“感染的人,感染的神,將人感染,在繁衍和烹煮中,孕育偉大的神!”
伴隨著那詭異的聲調,從索倫的耳邊,響起奇怪的聲響!
聲響在山石匯聚的地宮間回蕩,猶如萬千老少在耳邊瘋狂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