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武戴著手套,將現場進行了更為細致的勘查。
大概半小時後,殯儀館的運屍車來了。
薑武和現場的趙立新交代了幾句,主要是關注醫院中小姑娘的傷勢情況。
隨後,李遠帆便把薑武夜送到了殯儀館。
一路上,兩人都很沉默。
一向話癆的李遠帆,知道整個事件的大致情況後,也出奇的沒有找薑武嘮嗑了。
就這樣,兩人一路平靜地來到了殯儀館。
“小薑,我先去醫院看看,過兩個小時,我來接你。”
“好。”
薑武朝李遠帆揮揮手,提著勘查箱,走進殯儀館。
殯儀館的大門前,王大爺仍舊是老樣子,躺在乘涼的椅子上,搖著蒲扇,很是輕松愜意。
“王大爺好。”
薑武走門前,腳步稍稍一頓,笑著和王大爺打了聲招呼。
王大爺緩緩睜開眼,老臉上露出笑容,“小薑,來了啊。”
接著,他往薑武身後看了眼。
“怎麽,今天你自己一人?小夏又去外地出差了?”
“王大爺,我現在獨立出現場了,師傅就沒跟著來。”
薑武咧嘴笑了笑,右肩上的勘查箱提帶有些下滑,他用左手把肩帶往上提了提。
“欸?”
王大爺一雙渾濁的眼睛,睜圓了幾分。
“你小子不賴啊,這才來多久,可以獨立解剖屍體了?”
薑武點點頭。
其實他早就可以獨立解剖屍體了,很多時候夏衛國只是在一旁觀看,要不就是剃頭髮的時候出手。
“師傅比較信任我。王大爺,那我就不打擾您,先進去了。”
“去吧。”
沒有和王大爺細聊,薑武拎著勘查箱,緩緩走進殯儀館。
殯儀館內,停放著好幾具屍體,有剛剛拖過來的,也有準備去火化的。
公安解剖室在殯儀館的西南角。
薑武對整個殯儀館已經十分熟悉。
這次唯一不同的,就是只有他一個人來進行解剖。
站在解剖室門口,他深呼吸了一下,調整好自己的情緒,緩步踏入。
屍體已經被擺放在解剖台上。
屍表檢驗,在現場已經查過了。
薑武簡單複驗之後,便開始進行屍體解剖。
和之前所有的解剖順序一樣。
先是開胸腹兩腔。
胸腹腔內的器官都在位,並沒有發現明顯的損傷。
只是在肺與心臟表面,薑武看到了一些出血點。
氣管裡有一些白色泡沫樣的液體,胃內容物是灰白色混濁的液體,有酒精味。
胸腔、腹腔打開之後,然後是開顱。
左顳部的頭皮的確有少盤的皮下出血,但范圍有限,面積也很小。
顱骨與顱內都沒有發現其他損傷,所以這一小塊損傷並不能致死。
系統解剖之後,便是局部解剖,最為關鍵的就是頸部解剖。
薑武逐層分離頸部的皮膚與肌肉。
死者頸部的損傷的確非常嚴重,頸部的肌肉不少都已經斷裂,但與皮膚一樣,頸部肌肉的回縮並不是特別明顯。
另外,左頸外靜脈全部斷裂,左頸總動脈部分斷裂。
最嚴重的那一處貫通創,更是直接將食管與氣管割破。
僅僅是頸部的這些損傷,的確足以致死。
但薑武關心的並不是這個,解剖的結果讓他對這起案件更加感到好奇,
甚至迫切想要與那個小姑娘見上一面。 解剖結束,脫掉解剖服,李遠帆突然就出現在解剖室門口。
“小薑,搞完了沒?”
“嗯,完了,馬上出來。”
薑武仔細收拾好勘查箱之後,就走出了門。
“李哥,小姑娘那邊怎麽樣?”
“剛剛有些穩定,才醒,醫生不讓做筆錄,所以只是簡單間一下情況,她也只能點頭搖頭回答。”
“她怎麽說?”
“問她是不是殺了人,她點了點頭;問她殺的是不是自己的父親,她點了點頭,又搖搖頭;問她是不是用刀刺的,她點了點頭;問她是不是畏罪所以跳樓,她沒有回答。大概就是這些。”
“嗯,我知道了。”薑武在打聽了這些情況後,又向匯報了屍體檢驗的情況,並告訴了李遠帆,自己的一些想法。
“你確定嗎?這可不是開玩笑的!”李遠帆轉過頭,驚詫萬分地看著薑武。
“確定!”薑武篤定地回答,但他關心的是另外的問題,“什麽時候合適?我想去見見那個小姑娘。”
李遠帆有些遲疑:“你要去告訴她你的猜想?”
“並不是猜想,而是事實。”
“可是連小姑娘自己都承認殺人了!”李遠帆顯然還是不相信。
“那就是連她自己也錯了,甚至她自己到現在,還沒有意識到自己犯了錯。活人會犯錯誤,但你要相信屍體,屍體不會。”
薑武堅持己見。
李遠帆歎了口氣,說:“那好,我先跟上頭匯報一下,你等我消息。”
薑武知道這件事情並不會那麽順利。
目前為止,所有的偵查都是以命案的方向在進行。
在所有人看來,這是一起貨真價實的命案。
無論是殺人動機還是殺人過程,從現場及屍體上,還有小姑娘簡短的敘述上,都能夠相互印證。
但薑武知道,這是徹頭徹尾的錯誤。
……
回到局裡。
薑武立刻把這個案件將給夏衛國,並且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你確定嗎?”夏衛國聽完薑武的描述,只是簡單地反問了一句。
薑武沒有猶豫,而是堅定地點點頭,他將自己的屍檢報告翻了出來。
“我已經提取了頸部傷口的皮膚作為檢材進行病理檢驗,不過我知道,病理檢驗的結果並不會與我的推斷有差異。”
當然了,最後的屍檢結論,肯定是要在顯微病理結果出來才能下定論。
“這件事你讓李遠帆去說沒用,我去和陳隊打個招呼。”
夏衛國沒有任何遲疑,拿起薑武的屍檢報告,就離開了法醫室。
這種事情,肯定是要夏衛國親自出馬才有效。
雖然薑武獨立出現場了,但他畢竟只是一個實習法醫。
果然,不久之後,陳時詠就把薑武叫到了刑警隊會議,讓他親自去說明情況。
薑武和夏衛國一起到會議室的時候,幾乎所有人都在,他們正在討論這個命案接下來的工作。
“小薑,坐吧,剛剛我聽說了你的想法,你再詳細說一下。”
說話的正是陳時詠,他目光灼灼地看向薑武。
會議室內,所有人的視線,全部都投向了他。
薑武在會議桌的桌尾坐下,深吸了一口氣,說:“毋庸置疑,人並不是那個小姑娘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