殯儀館。
公安局解剖室。
薑武手上的動作微微一滯,解剖刀也停在了半空中。
他正在頭腦風暴。
死者昏迷時的狀態,以及肝淤血、肺黏連等表現,都是有機磷中毒可能會出現的。
可是,死者的胃腸道卻沒有任何有機磷中毒的跡象。
“難道毒物並不是從口或者胃腸進入的,而是通過其他的通道?”
常見的中毒方式,除了經口,還有就是皮膚接觸,或者直接以打針的方式,注射進去體內。
皮膚接觸也不太像,在醫院現場沒有任何有關農藥氣味兒的描述。
“是打針嗎?”
薑武想了想,死者皮膚上也沒有發現針孔。
這種途徑,好像也排除了。
那毒物還有什麽辦法進入身體呢?
當薑武把視線重新投向解剖台上的屍體時,腦海裡突然就閃過一個想法。
“難道是……”
他迅速拿著解剖刀,開始解剖屍體的生殖器官。
死者的子i宮是萎縮的。
陰i道內壁有顆粒樣物質,粘膜有糜爛現象。
還沒完,在陰i道後穹窿處,薑武發現有一個3.5×3.5厘米輕度出血斑。
他切開一看,可見出血深為0.2厘米,此處腐蝕尤為嚴重,粘膜觸之即脫落。
除此之外,在宮頸左外側與膀胱連接處,還可以看到有4×4.3厘米大的出血斑二處。
“應該就是這裡了!”
薑武目光如炬,他終於知道死者中毒的途徑了,手裡的解剖刀飛快地分離著組織層和器官。
毒物分析是必須的,他要提取陰i道和子i宮中少量的組織,然後送到市局做毒物分析。
當然了,胃腸道和肝髒中也需要提取一部分組織送去檢驗。
……
砰砰砰~
解剖室的門被輕輕敲響,隨後李遠帆便躡手躡腳地走了進來。
一進來,他就看到薑武正在解剖生殖器,空氣中還彌漫著一股屍臭味兒。
他連忙轉過身子,剛邁進來得腳又退回去了幾步,“算了吧,我還是等你解剖完再說的。”
李遠帆頭都沒回地揮揮手,關上解剖室的門,離開了。
真是來去匆匆!
薑武的表情沒有太大的變化,他專注於屍體的時候,外界因素根本就干擾不到他。
半小時後。
局部解剖結束,薑武將組織提取以後,便將屍體的切口縫上了。
走出解剖室。
李遠帆迎了上來,聞到薑武身上傳來若有若無的氣味兒,他皺了皺鼻子。
“小薑,你得回局裡衝個澡啊。”
薑武摘下口罩,聞了聞自己的衣服,“還好啊,沒啥味兒。”
李遠帆拋過來一雙白眼。
“在糞坑待久了,你還能聞到自己身上的味兒?”
“你都已經免疫了!”
薑武訕訕一笑,“是嗎?”
看見死者兒子並不在殯儀館,他立刻轉移話題,“剛才那個男的走了?”
“走了,說回家有事兒。”李遠帆點點頭。
“李哥你和他談得怎麽樣了?”
“我聽他的意思,自己母親平時身體很好,除了三個月前突然開始肚子疼。”李遠帆緩緩道,“第一次痛的時候,去看了家附近的一個中醫,喝了幾副中藥就好了。後來陸陸續續又開始痛起來,去縣醫院檢查了,沒有查出原因就回家了。
” “還有其他的原因嗎?總不能只是因為這個原因,就申請屍檢吧?”
薑武面露疑色,華夏人還是很傳統的。
屍檢這事兒,一般是不被接受的,除非死者兒子有了自己的想法,比如懷疑不是疾病導致的死亡。
“還真有。”李遠帆壓低聲音,“平時身體好是一方面,另一點就是死者兒子發現他父親在外面搞外遇。他母親剛過世兩天,他就看到一個女人偷偷摸摸來了他家裡,而且他父親好像並不是很傷心。”
薑武皺了皺眉頭。
“所以死者兒子是懷疑他自己的父親?”
李遠帆不著痕跡地點點頭,“你這邊解剖的初步結果怎麽樣了?”
薑武悠悠地歎了口氣。
“李哥,回局裡,準備立案偵查吧。”
李遠帆瞪大雙眼,滿臉不可思議,“還真是有機磷農藥中毒嗎?”
“不確定,但是死者生殖器有很明顯的破壞,我已經取了一些器官組織,送到市局毒物實驗室,等結果出來,應該就知道案件的真相了。”
薑武拍了拍自己的勘查箱中。
在勘查箱中,幾個物證袋裝著死者的些許組織,畢竟他也沒法兒憑借肉眼就判斷出毒物。
坐上邊三輪摩托車。
李遠帆的表情看似凝重,“小薑,看來今天這頓飯是吃不了啊。”
“我早就沒想著吃。”薑武瞥了眼李遠帆。
李遠帆嘿嘿一笑,沒有多說什麽。
今天回到局裡以後,有他們的忙。
薑武得整理自己屍檢的初步報告,李遠帆需要拿著這報告,去向陳隊匯報,申請立案調查。
其實現在的薑武對整個解剖過程,已經很熟悉了,但還是用了兩個多小時。
系統解剖、局部解剖,很多的步驟都是不能省略或者跳過的。
……
回到清水縣公安局的時候,已經到了晚上十點。
走進法醫室。
桌子上放著打包好的飯菜,旁邊還有一張紙條——飯冷了,就去食堂熱一熱再吃。
看紙條上的筆跡,是夏衛國留的。
薑武心中暖暖的。
摸了摸飯盒,余溫還在。
他的肚子早就咕咕叫了,這時候也管不了太多,準備直接打開飯盒,開始乾飯。
這時候,門外突然傳來敲門聲。
薑武一愣。
這個點兒了,會來法醫室的人肯定不用敲門。
會是誰呢?
“請進。”薑武朝在喊了一聲,仍舊不緊不慢地打開飯盒。
“哥哥,飯肯定都涼了,你別吃,小心壞肚子。”
原來是小芳,她一下子跑到薑武面前,將飯盒又給蓋住了。
“沒事兒的。”薑武笑著揉了揉小芳的小腦袋,“你看剛剛還冒著熱氣呢。”
“不能吃,壞肚子的話,會影響到哥哥工作的。”小芳一臉認真,像個小大人兒似的,將飯盒收拾好,“哥哥,我回店裡給你熱一下,然後再給你拿過來。”
不等薑武反應,小芳一溜煙兒就跑了出去。
“這丫頭……”薑武笑著搖搖頭。
不到十分鍾,小芳就抱著飯盒回到了法醫室。
她的小臉紅撲撲的,一看就是一路用跑的。
“歇會兒,喝口水。”薑武給小芳倒了杯水,“不用這麽急, 哥哥還不餓呢。”
咕咕咕~
剛說完,他肚子就傳來一陣胃腸蠕動的抗議聲。
薑武老臉一紅。
小芳也抿嘴笑了笑,“哥哥大騙子。”
“咳咳。”薑武清了清嗓子,打開飯盒,香味兒撲鼻,熱乎乎的飯菜,比冷飯看著有食欲多了,“你怎麽知道我回局裡了?”
小芳睜大了圓圓的眼睛,露出兩個小酒窩,“我在窗戶上看見摩托車回局裡呀。”
“這都幾點了,你還不睡覺,一直趴在窗戶上看啊?”薑武一邊大口趴著飯菜,一邊嘟囔著說道。
小芳反向趴在椅子上,笑眯眯看著薑武,“哥哥,明天周末,我休息呢。”
“那也得早點兒睡,現在正是長身體的時候。睡晚了,可長不高。”
“真的嗎?”
小芳一聽,瞬間變得緊張兮兮的。
長不高,那就抓不了壞人,當不了警察了呀。
“哥哥,那你慢慢吃,我現在回去睡覺啦。”
“嗯,快回吧。”
小芳俏皮地和薑武打了聲招呼,然後就離開了局裡。
雖然天色比較晚了,但是小炒店就在局對面,還沒壞人敢在這附近轉悠的。
不過,薑武還在現在窗邊,看著小芳走進小炒店,這才坐會自己的位置。
吃完熱乎乎的飯菜,薑武開始書寫初步的屍檢報告。
而另一邊,李遠帆將案件相關的情況通知了陳時詠。
待薑武寫完鑒定報告後,刑警隊立刻召開了臨時案情分析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