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炒店內歡愉的氛圍漸漸平息。

　　李遠帆走了，夏衛國和薑武兩人坐在位子上喝茶。

　　“那飯菜我就先不上了?”

　　老板娘站起身，準備去告訴後廚先不炒菜了。

　　眼看著李遠帆已經走了，如果真的是命案，法醫也是要出動的。

　　“先上兩個菜吧。”

　　夏衛國將茶水一飲而盡，轉頭看了眼薑武。

　　“如果真有命案，小薑去吧，我在這裡吃飯，給你打包一份。”

　　老板娘眨了眨眼睛，她還不知道薑武可以獨立出現場的事情。

　　“好的，師傅。”

　　薑武自然是滿口答應，只不過李哥的這頓飯，好像又得欠著了。

　　小芳也聽出來薑武要走了，連忙扯了扯他的袖口，“薑武哥哥，你又要去工作了?不吃晚飯嗎?”

　　薑武笑著刮了刮小芳的鼻子，“工作比吃飯要緊呀。”

　　“噢。”

　　小芳堵起小嘴，好不容易碰到哥哥一次，他轉眼間又走了。

　　就在這時，剛剛離開的李遠帆又折返回來。

　　他沒有走進門，而是站在小炒店門口，朝裡面喊道:“小薑，來活了！”

　　看來李遠帆已經確定是命案了。

　　“好，那我也走了。”

　　薑武站起身，穿上外套，在江小芳戀戀不舍的目光中，和李遠帆一起離開了小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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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哥，什麽情況，現在去現場?”薑武看了眼李遠帆。

　　“不，直接去殯儀館?”

　　李遠帆搖搖頭，他將手中的一份資料遞給薑武。

　　“案情有些複雜，死者是兩天前送縣醫院急診科，在急診科沒待幾分鍾，就死了。”

　　薑武拿起資料，看見這一份醫院的病例，便疑惑道:“是患病死亡的?怎麽想到今天要解剖呢?”

　　兩人談話間，來到了局裡的停車點。

　　李遠帆啟動了一輛邊三輪摩托車，薑武立刻也坐了上來。

　　“根據轄區民警的意思，死者丈夫說死者三個月前得了某種怪病，一直肚子痛，當時去醫院看了病，沒查出來什麽原因。這次突發疾病死了，本來打算直接下葬的，但是死者兒子今天剛好回來了，非要搞清楚死因是什麽，轄區民警就建議他申請屍體解剖。”

　　薑武坐在邊三輪摩托車上，一手把著扶手，一把翻閱手中的病例。

　　這份病例，是死者在縣醫院急診科就診的病例。

　　其中死亡直接原因是，呼吸、心跳驟停，但是更加具體原因，卻沒有寫出來。

　　盡管如此，薑武還是將整份病例詳細查看了一遍。

　　病例中寫到，死者在送入急診科時，已經是昏迷狀態，並且有口吐白沫，大汗淋漓，大小便失禁等表現。

　　更為細致的體格檢查中提到，死者口、眼微微張開，瞳孔縮小，指甲輕度發紺。

　　薑武眉頭輕輕皺起，這些臨床表現的描述，很像是某種疾病。

　　但是在死者體表，沒有聞到相應的氣味兒，死者家屬也否認了相關病史。

　　“李哥，死者的兒子是不是懷疑他母親的死，不是怪病導致的?”

　　薑武關上了手中的病例資料，他心中差不多有數了。

　　“還不知道呢，具體的情況，我們還要和死者兒子當面聊過才知道。他現在剛好在殯儀館。”

　　“李哥，雖然我現在沒看到死者，但是從這個病例本裡，我已經有了一些想法。”

　　這話讓李遠帆驚詫不已，

他轉頭瞥了眼薑武。　　僅僅一份病例，還能看出啥東西?

　　“你趕緊說說看。”

　　“從死者臨死前的表現和狀態，這和有機磷農藥中毒的症狀，極為相似！”

　　法醫學，可不僅僅要學法醫專業課，所有的臨床醫學課程，包括內外婦兒等等，法醫系學生都是要學的。

　　而且農藥中毒，是法醫毒理學中很重要的一部分內容。

　　有機磷劑對膽鹼酯酶有特殊的親和力，與膽鹼酯酶發生磷酰化，使其失去酶解乙酰膽鹼的能力，喪失了酶的活力，乃是中毒的主要原因。

　　當乙酰膽鹼大量積蓄時，很快就會產生機能低下。因此，副交感神經系統首先興奮而出現瞳孔縮小，出汗，流涎，口吐白沫，氣管痙攣等症狀。

　　“有機磷農藥中毒?”李遠帆眼中露出驚詫的神色，“可是農藥中毒，應該有味道的吧，死者家屬，包括急診科醫生，好像都沒有提過這一點。”

　　薑武搖搖頭，“李哥，這也只是我現在的猜測而已，如果是很明顯的農藥中毒，醫院醫生可能就直接診斷出來了。”

　　李遠帆點點頭。

　　“小薑，這回可就靠你的解剖了。”

　　薑武眉頭一皺，他沒有多說什麽。

　　如果真是農藥中毒，是需要提取相關物質進行毒物分析的，僅僅是解剖可是不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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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遠帆開邊三輪摩托車的技術很嫻熟，不一會兒就帶著薑武來到了殯儀館。

　　下了車，在殯儀館的門口，薑武看見了一個約莫20歲的年輕人。

　　他穿著一身藍黑色的衣服，蹲在殯儀館門口，嘴裡叼著一根煙，眼神沒有焦距。

　　聽到摩托車的轟鳴聲，他抬起頭，看見穿著警服的薑武和李遠帆下了車，立刻掐滅了煙頭站起身。

　　李遠帆上前詢問道:“你就是死者張桂芬的兒子?”

　　“是。”男人點點頭，他眼睛紅通通的，頭髮雜亂蓬松，一副沒有睡醒的模樣。

　　“你好，我是公安局的刑警，我旁邊這位是局裡的法醫，現在也是他為您母親做屍體解剖。”李遠帆向死者家屬介紹道。

　　“公安同志好，法醫同志好。”

　　男人雖然沒有精氣神兒，但還是很有禮貌地微微欠身，朝兩人鞠了一下躬。

　　“麻煩兩位了。”

　　“走吧，解剖的時候，可以有家屬在場。”薑武沒有廢話，直奔主題，“你跟我們一起進解剖室嗎?”

　　男人有些猶豫，“這個，法醫同志，我能不進去，就在外面等嗎?”

　　“行。”薑武沒有多說什麽，拎著勘查箱走在最前面。

　　這也是人之常情，大多數死者家屬都不忍心看到親人的屍體被解剖。

　　並且連看似威猛的李遠帆，他肯定也不會進解剖室。

　　這一次的解剖，又是他一個人了。

　　不過，李遠帆正好可以和死者兒子溝通一下，了解要求解剖背後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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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進熟悉的解剖室。

　　已經入夜了。

　　燈泡的黃光，有些昏暗，勉強能照亮整個解剖台。

　　試了下水龍頭，還好沒有停水。

　　薑武戴上手套和口罩，轉過身，便看到了解剖台上的屍體。

　　根據縣醫院的病例記載， 死者是兩天半前去世的，距離現在大概有60個小時。

　　死者今年45歲，體型矮小，大概只有145厘米，身子很是消瘦。

　　薑武注意到，死者口和眼仍舊是微微張開，屍斑呈淡紅色，屍僵遍於全身各關節。

　　頭部無損傷。

　　瞼結合膜蒼白，兩側瞳孔高度縮小，直徑約為0.18厘米，圓形。

　　打開屍體的口腔，口腔上粘膜無破損及腐蝕現象，無特殊臭氣。

　　頸項部無異常，胸腹部無損傷。

　　指甲輕度發紺;會陰部有大便痕跡，已被擦洗過。

　　從屍表的檢查情況來看，沒有發現死者明顯的損傷。

　　想要查清楚死因，就只能依靠屍體解剖了。

　　拿起解剖刀，薑武順著頸部從上往下劃下，手輕輕用力，皮膚便被劃開了。

　　死者頸部皮下及各部肌肉無出血現象，舌骨甲狀軟骨完好。

　　打開胸腔後，薑武發現死者兩側肺均有粘連，右側較為廣泛，無出血斑點。

　　心臟沒有明顯異常。

　　“肝淤血這麽嚴重?”

　　薑武摸了摸死者的肝髒，發現其肝髒增大了很多，下緣位於肋下2厘米、劍突下6厘米處。

　　而死者胃部情況，粘膜光滑，無出血現象，無特殊臭氣，內約有400毫升水樣。

　　“不對勁兒啊！”

　　看到死者胃部情況，薑武眉頭緊皺。

　　“如果按照我之前的猜想，死者是有機磷農藥中毒的話，胃裡面怎麽會這麽乾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