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八號。

　　一大早，唐鯨便收拾好行李，準備出發回南京。

　　丁愛瑩給他背包裡裝了一些水果，仔細檢查了一遍，說道:“你再想想有沒有東西落下，落在家裡就不方便了。”

　　“媽，你啥時候見我落下過東西?”

　　唐鯨最受不了丁愛瑩的嘮叨，他拿過書包，取出兩個蘋果放在茶幾上。

　　“太重了，一路上又吃不了這麽多，才四個小時車程。對了，我和張教授那個項目完結了，今天早上錢剛到手，等會兒我全部給你們轉過去。”

　　“要不你留點，這畢竟算你的第一桶金，看有什麽想買的電子產品，盡情買。”

　　“不用。”唐鯨搖搖頭，背著書包、拉起行李箱走出房門，“叫的出租車到了，我走了，不用送出去。”

　　“路上小心點啊。”

　　“知道啦知道啦。”

　　……

　　大同到南京的直達高鐵上。

　　唐鯨坐在座位上，操作手機銀行APP，將五十萬劃給丁愛瑩的銀行卡，按下‘確定’鍵。

　　前幾天說了給家裡五十萬還債，就轉五十萬。

　　就算留一部分當AI繪畫軟件的啟動資金，也只能堪堪夠用。

　　唐鯨想的是，要配得上般諝的能力，開發AI繪畫軟件的各方面都不能含糊。

　　這是一大筆花費，不如乾脆想想其他辦法。

　　五十萬順利轉出，帳戶余額:3121.23。

　　微信顯示有新消息。

　　——媽媽:錢收到啦。

　　——世界第一靚仔:嗯嗯(敬禮表情包)。

　　把錢轉給丁愛瑩後，唐鯨在座位上閉目養神。

　　他此時已將昨晚和白澤的探討暫時拋在腦後。

　　《三體》中的聖母程心身為人類領袖，手握人類命運，到生活中做的還是和小男友談談戀愛。

　　一拳超人埼玉戰力再猛，也得買菜回家做飯。

　　不管昨天晚上和白澤探討的話題多麽宏大，又是蜥蜴人、又是UFO的，也不管白澤的來歷有多驚人，當他回到現實時，要面對的還是眼前各種實際的‘小事’。

　　唐鯨盤算了一下，接下來好多事情要做，一下子忙起來了。

　　目前最要緊的事情之一是搞錢。

　　他是給家裡轉了五十萬，但只要家裡還欠著銀行的錢，唐滿義就不會放棄折騰自己。

　　還清家裡的債務需要錢，開發軟件也需要錢。

　　要搞錢，搞大錢。

　　很急，最好最近幾天就能解決。

　　AI繪畫軟件的開發，越早開始準備越好，在這一行，時間實實在在地代表著金錢。

　　然而開發一個軟件對於唐鯨一個人來說，極其麻煩。

　　要申請域名以及備案、軟件著作權證書、對接的支付帳號等各類資料，這就免不了和各種人打交道。

　　為了避免後續吃官司，訓練般諝用的數據集也要通過正當途徑獲得，這免不了要花錢買版權。

　　同時還要搞到錢租服務器，來維持軟件的運行和提供繪畫需要的算力。

　　實在不行，還是想想辦法找個合作夥伴吧，能幫自己把這些麻煩的事情解決掉。

　　問題是，找誰?

　　唐鯨不認識研發過軟件的人，不行的話，可以問問韓啟明，他可能會認識。

　　畢竟韓啟明和機心公司關系密切，說不定和其他公司的人打過交道。

　　AI繪畫軟件之後，是CVPR論文的發表。

　　之前唐鯨準備拖到最後截稿時間，再把CVPR的稿子交給張博珩審閱，現在他改主意了。

　　直接把CVPR論文初稿交給張博珩，管他怎麽想，大不了讓他以為，這是自己小宇宙爆發，通宵了好幾天，才肝出來的。

　　再然後，是畢業設計的中期答辯，十一月十四號進行。

　　張博珩說過，他會提前和其他負責答辯的導師‘交流交流’，有他這番話，還有自己實實在在的成果擺在那裡，中期答辯不用太放在心上。

　　抽點時間做一個演示PPT，再稍微熟悉一下就好。

　　最後，就是如何調查陳美姬和她背後可能的勢力。

　　其實按重要程度來說，這個甚至要排在第一位，唐鯨之所以最後考慮，是因為他下意識逃避這個事情。

　　前天晚上的噩夢，始終在他心頭蓋上了一層陰翳。

　　好幾天沒在宿舍，白澤的本體金屬方盒不會被偷走了吧?

　　她為什麽只有周一才遊戲上線，要是能和她多交流交流就好了，唐鯨琢磨著。

　　和陳美姬交流，不只是為了關系更進一步，也是為了多掌握些關於白澤來歷的線索。

　　唐鯨想接近陳美姬，又害怕接近陳美姬。

　　不對！

　　除了英雄聯盟客戶端，自己還有一種方式可以和陳美姬交流，那就是英雄聯盟的掌上助手！

　　在英雄聯盟的掌上助手中，玩家可以直接與遊戲內的好友對話，也就是說，就算‘公主’不在線，唐鯨也可以通過手機軟件給陳美姬發消息。

　　不過，前提是陳美姬下載了這個軟件，並且沒有在設置裡關閉‘消息通知’。

　　念頭剛起，唐鯨掏出手機，打開掌上助手，在好友欄找到‘公主’，打開聊天框。

　　“哈嘍哈嘍，在嗎?”

　　唐鯨在聊天框輸入以上一行字，想了想，又一個一個刪掉。

　　在嗎起手，必定小醜。

　　看起來尬不說，目的性也很強。

　　唐鯨冥思苦想一陣，又在聊天框輸入:“我最近苦練了兩天solo技巧，功力大漲，有空再來solo?”

　　大拇指差點碰到發送鍵時，唐鯨又變了主意。

　　將聊天框的內容全部刪掉後，唐鯨再次輸入:“公主殿下，在做什麽?”

　　他看了這七個字和兩個標點符號好幾遍，一咬牙。

　　消息發送。

　　唐鯨呼出一口氣，抱著手機忐忑地等對方回信，希望對方能看到消息。

　　一分鍾後。

　　唐鯨回信沒看到，倒是注意到旁邊座位上，一個男大學生正用余光打量自己的手機屏幕。

　　注意到男大學生的視線，唐鯨立刻將手機傾斜，確保對方什麽也看不到。

　　有沒有素質啊，視奸別人的聊天記錄。

　　憤憤不平的唐鯨全然忘記了，前幾天的自己在網吧時，也想偷窺陳美姬的聊天記錄，只不過未遂。

　　他看著發出去的‘公主殿下’幾個刺眼的字，暗自決定，將來自己死之前，一點要把這個軟件的消息緩存全部刪掉。

　　男大學生是個自來熟，絲毫沒有偷看被發現的不好意思，反而主動拍拍唐鯨的肩膀，感歎道:

　　“沒事兄弟，誰還沒當過舔狗呢。”

　　“你才舔狗，你當一輩子舔狗。”唐鯨怒道。

　　男大學生搖搖頭，沒有再說什麽。

　　正在這時，唐鯨的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公主’回消息了！

　　“在失眠。”陳美姬隻回了三個字。

　　這時都早上九點了，陳美姬失眠什麽，難道她過的英國時間?

　　唐鯨迅速回道:“在想什麽?”

　　他暗自琢磨，對方是不是在想，如何處理自己、白澤以及般諝的事?

　　“想睡著。”

　　“……”

　　“我昨天晚上三點多開了個會，後來一直沒睡著。等之後再和你聊，我先補個養顏覺。”

　　“嗯嗯，早安。”

　　“安安安。”

　　奇奇怪怪地互道早安後，二者都沒有再發消息，對話結束。

　　唐鯨看著對方回的長句子，眉眼露出笑意。

　　前半句‘我昨天晚上三點多開了個會’在向自己解釋為什麽失眠，後半句‘等之後再和你聊’透露出對方不排斥和自己交流。

　　總體而言，這次對話不長，但還算成功，就是自己看起來太像舔狗了。

　　害，如果不是真的喜歡，誰又願意當舔狗呢。

　　呸，什麽舔狗，自己明明是為了探究白澤的來歷和事情的真相，為此不惜犧牲自己的自尊而已。

　　男大學生看著唐鯨自我拉扯的樣子直搖頭，儼然一副看破紅塵的情場老手，在看情場小白誤入歧途的姿態。

　　唐鯨注意到他的表情，忍不住握緊了拳頭。

　　算了，過客而已。

　　平複好心態，唐鯨打開備忘錄看了起來，裡面記載了這兩天他學習般諝的筆記。

　　“感受器受到刺激以後，感受細胞做出興奮性生物放電，組成電子脈衝頻率波。(eg:在計算機視覺領域，電子脈衝頻率波對應像素提取;在自然語言處理領域，電子脈衝頻率波對應詞向量輸入。)……

　　大腦的運動皮質可以無限高效儲存同一類信息，不需要像神經網絡一樣程序化關聯連接，這是般諝性能/佔用比率極高的關鍵所在……”

　　當時記的時候唐鯨能理解大概意思，現在一複習，又感覺晦澀難懂，像看天書一樣。

　　沒有辦法，硬著頭皮看。

　　實在困得不行，唐鯨拿出耳機播放《Victory》，用激昂的歌單刺激自己。

　　能利用一點時間是一點。

　　……

　　四個小時後，唐鯨乘坐的高鐵抵達南京。

　　下了高鐵，唐鯨接著乘坐地鐵，接連幾站，直達四牌樓附近，再步行一段路，就回到了自己的宿舍。

　　他把一直拖著的行李箱立在腿邊，拿出鑰匙打開宿舍門。

　　宿舍左半部分，屬於方騫的上床下桌。

　　幾天不見的方騫還是老樣子，一條腿蹬在椅子上，頭戴耳機在遊戲中大殺四方。

　　與之前不同的是，他把厚重的劉海剪掉一半，頭頂打薄，看起來精乾利索不少。

　　“呦，理發了。”

　　唐鯨一邊說著，一邊別住宿舍門，讓空氣流通一會，以散散宿舍裡的霉氣。

　　方騫忙於對戰，頭也不回地說道:“這一周Color休息不直播，我決定削發來抗議。”

　　“Color知道嗎?”

　　“不重要。”

　　“……最近有陌生人來我們宿舍嗎?”

　　“沒有，怎麽了?”

　　“沒事，我怕我不在的時候，你被騙去傳銷。”

　　唐鯨走進宿舍，直奔衣櫃位置。

　　當看到那個遍布妖異紋路的金屬方盒靜靜地躺在衣櫃角落時，唐鯨才放下心來。

　　要不要從今以後，把金屬方盒隨身帶著，不管吃飯、睡覺還是上廁所?

　　太重了，唐鯨不想當隨身攜帶4kg負重的狠人。

　　麻煩，要是這盒子小一點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