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鯨把行李箱裡的筆記本電腦、衣服收拾好,和方騫打了聲招呼,離開宿舍去解決午飯。
東南大學四牌樓校區離NJ市商業中心很近,是民國時建成的,面積很小,各大老舊的宿舍區在校外,中間隻隔了一條路。
食堂在宿舍區內,不過唐鯨向來不太喜歡在學校的食堂吃飯,況且現在接近一點,也沒什麽好吃的了。
他在附近找了家叉燒店,點了份正宗的廣東叉燒飯。
當然,正不正宗他也不確定,沒去過廣東,這是之前聽實驗室的同學冀青推薦的。
飯罷,唐鯨前往實驗室。
他剛推開實驗室的門進入,便聽到山東大漢冀青誇張的問候。
“您終於閉關完成了?”冀青看見唐鯨進來,迫不及待地迎了上去,把後者拉到自己座位旁,“來來來,幫我看看我的中期答辯PPT有什麽問題沒。”
說著,冀青把唐鯨按到椅子上,把電腦屏幕對準他。
唐鯨抽空掃了眼實驗室,只有包括冀青在內的兩三個研究生在,博士張莎莎趴在桌子上睡覺,韓啟明不在。
韓啟明不在實驗室是常態。
唐鯨回過頭看向冀青的電腦屏幕。
“不是,你讓我看有什麽用,每次組會我都聽你講一遍自己的研究,已經差不多背下來了。負責答辯的老師不一定懂神經網絡,你應該讓剛開始參加組會的學弟學妹看,看看沒有基礎的人,能不能聽懂。”
唐鯨推辭道。
他說的是實話,不是不想幫冀青檢查PPT,而是這玩意就應該讓沒基礎的人看,確保能給可能沒基礎的導師講清楚。
“我已經找研一的學弟學妹都看過了,還趁機加了一個學妹的微信。”
“哦?漂亮嗎?”
唐鯨和冀青都屬於不愛主動社交的類型,因此和低年級學生不熟。
這屆負責和低年級學生交流的,是實驗室另外一個研究生。
“還行,真人沒照片長得好看。”冀青一拍腦門,“不對,被你扯遠了,速速看PPT。負責我答辯的老師中有一個是做神經網絡項目的,我怕他給我提刁鑽的問題,所以得讓你這個CVPR的作者過目。”
冀青怎麽都知道自己在寫CVPR論文了?
唐鯨還沒回話,對面的一個帶著黑框眼鏡的男研究生先誇張地清了清嗓子,念道:
“CVPR接受來自全世界的投稿,2020年接收投稿6656篇論文,錄取1470篇,錄取率百分之二十二;2021年接收投稿7093篇論文,錄取1661篇,錄取率百分之二十三;2020年接收投稿8161篇論文,錄取2067篇,錄取率百分之二十五。”
說話的人看似在不含感情地念數據,實際上唐鯨和冀青都聽出了其中的嘲弄意味。
你唐鯨就算給CVPR投稿,錄取率那麽低,人家官方也不一定要你。
那人念完數據,用中指扶了扶鼻梁上的黑框眼鏡。
他正是之前就酸過唐鯨的曹曉輝。
冀青誇張地用力吸幾口氣,疑惑道:“唐鯨你是不是回大同了,怎麽你一來,實驗室一股酸味。”
冀青無意間,誤打誤撞說出了唐鯨這幾天的真實去向。
要不是唐鯨知道對方什麽意思,八成要誤會對方跟蹤自己了,他回大同時沒告訴任何一個人。
“山西的老陳醋都沒這麽酸。”唐鯨輕笑一聲,說道,“南征北戰是吧,
刻板印象不可取啊冀青。” “我的我的。”冀青‘認錯’完,而後轉頭看向曹曉輝方向,“CVPR相當於神經網絡領域的奧斯卡獎,能不能拿獎另說,有的人能進候選名單,有的人看都不敢看這個獎一眼,這就是區別。”
冀青就差念曹曉輝的身份證號了,後者鐵青著臉,埋下頭乾自己的事情。
唐鯨第一次發現,冀青居然這麽會懟人。
這大概就是網上說的嘴替吧,爽!
對於曹曉輝這種人,唐鯨不會放在心上,等以後靠著白澤和般諝逐漸做大做強,眼紅自己必然不只是曹曉輝一個人。
自己不可能一個個懟回去。
當自己在這些人眼睜睜的注視下,越混越牛逼時,自己都不用說什麽做什麽,他們就會像吃了屎一樣難受。
那句話怎麽說來著,看這小子混得好,比我自己混得差還難受。
至於曹曉輝話裡話外的意思,CVPR錄取率低,唐鯨的論文不一定會中,唐鯨完全不擔心。
他現在悟出一個道理,隻管相信白澤,剩下的等結果就好了。
先相信,再相信,永遠不需要質疑!
小風波過後,唐鯨一頁一頁檢查起冀青的PPT。
冀青做的畢業設計課題是3D姿態估計,具體指通過一個或多個攝像頭拍攝視頻,再通過視頻估計出視頻裡人體的姿態。
這是張博珩實驗室的經典項目,每年都有幾個人選擇做這個。
唐鯨靜下心來,認真地看了小半天。
到底是高要求的張博珩實驗室出來的,這份PPT質量不錯,布局舒服,沒有花裡胡哨的圖案,格式也很嚴謹,挑不出細節問題。
想來,冀青已經找過很多人改過他的PPT了。
其中他做PPT的一些技巧,自己到時候做的時候也可以學習一下。
沒有格式和明顯的邏輯問題,唐鯨只能雞蛋裡挑骨頭,翻到創新點那一頁,指著結構圖。
“這份PPT已經很不錯了,就是這裡介紹你的工作量的時候,不需要把整個神經網絡的結構都放上去吧,可以隻放你改動的地方,這樣看起來清晰很多,你覺得呢?”
“確實啊。”冀青點點頭,“怪不得讓學弟學妹看PPT的時候,他們總是在這一頁停留很久,看半天。嘖嘖,不愧是準CVPR論文作者。”
“不用一直強調,呵呵呵。”唐鯨謙虛地笑笑,繼續看下去。
他翻到實驗結果那一頁,看著最後的實驗結果皺起眉頭。
“你的實驗結果這樣擺,精度提升看起來很小,到時候那些老師八成會問。”
冀青歎了口氣,無奈道:“是啊,張學姐也說過這個問題,但是沒辦法,只能到時候和老師們解釋一下,3D姿態估計領域太卷,能提升一點就很不錯了。”
“問題不大,張教授做多目視覺3D姿態估計,精度提升也不怎麽樣。”唐鯨寬慰道。
在3D姿態估計領域, 單目視覺指僅使用一個攝像頭,從一個角度拍攝要估計姿態的人。
與之相對,多目視覺指的是在場景的不同位置放置攝像頭,從多個角度拍攝要估計姿態的人,最後結合各個視角的圖像,統一估計姿態。
唐鯨聽說,最近張博珩準備拿自己的研究成果去和一個大項目合作。
說到張博珩,唐鯨想起來自己計劃把CVPR論文初稿交給他來著。
“其他地方沒什麽問題,在我們學校劃水的人不少,你的項目絕對算上等,肯定能過,不需要擔心。”
唐鯨口中劃水的人指的是方騫那種。
整個研究生期間不乾正事,臨到畢業臨時抱佛腳,甚至直接校外買一份論文,自己連買的論文做的什麽都不一定清楚。
當然,作為方騫兩年來的室友,唐鯨也沒鄙夷他的意思。
畢竟要不是白澤,自己不會想著學術造假,那就只能抱著那可憐的精度去參加中期答辯,最終大概率延畢。
鼓勵完冀青,唐鯨站起身來,問道:“張教授在辦公室嗎?”
冀青:“不在。前幾天張教授的夫人來找過他,之後張教授就好幾天沒來了。”
唐鯨:“……”
唐鯨想起來,之前見過張博珩在南京南站,和一個不是他老婆的人一起挽著胳膊路過。
張博珩不會玩火自焚、東窗事發了吧。
算了,今天先不急著給張博珩看初稿,等他回來再說。
要是張博珩接下來幾天都不來,只能通過微信把初稿發給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