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唐鯨的宿舍到宿舍區門口，大概要三分鍾，不遠不近的距離。

　　唐鯨幫方騫把快遞拿回宿舍，沒費什麽勁。

　　等直播一結束，方騫就迫不及待地拆開快遞，把裡面那張近一點八米長的海報貼在衣櫃上。

　　餓了三天的人看見飯時，都沒他這速度。

　　唐鯨全程盯著方騫的動作，嘖嘖稱奇。

　　這就是追星族的模樣，幾十年來都如出一轍。

　　只不過從前的追星族掛的是真人的海報，如今的追星族掛的是二次元虛擬偶像。

　　說Color這個虛擬女團屬於二次元，其實不太嚴謹。

　　不同於經典的日漫畫風，Color這個虛擬女團的畫風更寫實，不遜色於3A遊戲大作的CG動畫，最直觀的區別是，從正臉看得到鼻子。

　　唐鯨不得不承認，單看緋兒的虛擬形象，確實漂亮得不像話，難怪會吸引這麽多粉絲。

　　要進行這種畫風的高幀數直播，光是直播畫面的渲染，都要難以想象的算力。

　　這意味著，Color女團的每場直播，可能會燒掉其背後公司幾十萬元。

　　十分誇張。

　　方騫貼好海報，滿意地點點頭，欣賞了幾分鍾後，轉頭看向唐鯨。

　　“怎麽說，你的項目搞定了，這下可以一起雙排了吧?”

　　他已經從唐鯨口中得知，唐鯨的畢業課題已經完成，再也沒有延畢之憂。

　　唐鯨打開筆記本電腦，說道:“可以是可以，不過我先給我媽打個視頻電話，你先自己來一把。”

　　由於課題的事，他已經半個月沒和家裡聯系了，現在課題搞定，他總算有時間和精力和家裡人聯系。

　　唐鯨說完，撥打了母親丁愛瑩的視頻電話。

　　視頻電話撥通的提示音才響了兩秒，就被另一方掛斷。

　　沒等唐鯨疑惑太久，微信上的家庭群就接收到消息。

　　——媽媽:你爸今天睡得早，不方便打電話。沒生活費了嗎，小鯨?

　　——世界第一靚仔(唐鯨):有的(憨厚撓頭表情包)。最近課題的事搞完，一下子不忙了嘿嘿嘿。

　　——媽媽:那就好，我相信我兒子的能力(大拇指，大拇指)！

　　——世界第一靚仔:家裡最近生意怎麽樣?

　　——媽媽:挺好的，和平常一樣。家裡這邊最近又降溫了，你穿秋褲了嗎，不要大冬天就穿個薄褲子。

　　——世界第一靚仔:說了好多遍，南京這邊和家裡不一樣，冷的話我自己肯定穿了。

　　每當丁愛瑩嘮叨時，唐鯨即使知道對方是在關心自己，也忍不住煩心。

　　這讓他感覺，在自己母親眼裡，自己還是個什麽都不懂的孩子。

　　唐鯨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和丁愛瑩聊著，一邊衝帶著耳機的方騫喊道:“騫子，遊戲進了沒，沒進拉我一下。”

　　雲頂之奕屬於不一定需要傾注全部注意力的休閑遊戲，剛好可以讓唐鯨進行遊戲和聊天的雙線程操作。

　　唐鯨登入遊戲，同時繼續在群裡打字。

　　——世界第一靚仔:媽，和你宣布個事。

　　——媽媽:啥啊，你談戀愛了?真好。給媽看看照片，媽給你把關。

　　——世界第一靚仔:想啥呢，我要宣布的是，你兒子要成為了不起的大人物了。

　　——媽媽:就這啊(不屑的小貓表情包)，媽還以為你找到對象了呢。

　　——世界第一靚仔:……。

　　唐鯨熟練地打了一串省略號，

而後又衝方騫喊道:“騫子，這賽季什麽陣容比較好玩?”　　“那還用問，必是賞金獵人。”

　　“OKOK。”

　　見微信群裡沒有新消息，唐鯨暫時把聊天擱置到一旁，全部注意力投放在遊戲的對局裡，好歹要看一下這賽季的英雄介紹。

　　半晌後，微信群的提示音再度響起。

　　——媽媽:媽先不聊了，準備洗漱睡覺嘍。

　　唐鯨剛準備回一個‘好嘞’，就看到父親唐滿義在群裡發了個問號，又迅速撤回。

　　——世界第一靚仔:???

　　唐鯨滿腦子疑惑，這倆人怎回事?

　　既然唐滿義沒睡，那為啥丁愛瑩不接電話，不會家裡出什麽變故了吧。

　　唐鯨記得大一時候有一次，丁愛瑩出車禍進了醫院，怕唐鯨擔心，一直沒告訴他。

　　那段時間丁愛瑩也是類似的情況，不接唐鯨的視頻電話。

　　後來唐鯨還是從鄰居口中得知的這件事，好在丁愛瑩的車禍並不嚴重，沒有留下後遺症。

　　想著想著，唐鯨心裡湧現出不好的預感。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要不明天回家一趟吧，正好最近無事一身輕，再加上這學期的國慶假期因為忙的原因，頭一次沒有回家。

　　念頭剛起，唐鯨就打開購票軟件，買了明天回家的車票。

　　不管家裡有沒有出事，回家看一趟總沒什麽問題。

　　……

　　一夜過去。

　　十一月四號，南京南站偌大的候車廳內，人來人往。

　　世事無常。

　　兩天前的唐鯨絕對想不到，兩天后的自己會連帶項目和論文一並搞定，並踏上回家的路。

　　他沒有帶藏在衣櫃中的金屬盒子，怕其通不過安檢。

　　反正不管距離多遠，金屬盒子都可以通過互聯網，和銀灰色耳環傳遞信息。

　　把行李箱立在身側，唐鯨掏出手機給張博珩發了個微信請假，以防他在實驗室找自己。

　　——世界第一靚仔:教授，這幾天我準備去圖書館的自習室閉關寫論文，就先不去實驗室了。

　　——張教授:好的。這幾天校外的那個項目事情太多，不然CVPR投稿這麽大的事，我應該多指導指導你的。

　　——世界第一靚仔:沒事，我盡量多查閱查閱資料。

　　——張教授:可以的(大拇指，大拇指)。先不說了，項目組經理找我谘詢點事，你有事可以問你張學姐。

　　——世界第一靚仔:好嘞，您先忙。

　　唐鯨撇撇嘴，還有事問張莎莎，她能回超過3個字就不錯了。

　　向張博珩請好假後，他長呼一口氣，半邊屁股坐在二十六寸的行李箱上，百無聊賴地扣著手機。

　　此時距離載他回家的那趟車出發，還有半個小時

　　他向來喜歡做事從容不迫，所以來得很早。

　　“前面那個人好像是你的教授。”

　　即使在嘈雜地候車廳，白澤的聲音也能清晰地傳到唐鯨耳中。

　　唐鯨抬頭一看，差點眼珠子都瞪掉了。

　　只見張博珩穿著一身卡其色風衣，戴了頂灰色貝雷帽，打扮得像英倫偵探一般，風度翩翩，和平時和善的老師形象截然不同。

　　如果不是很熟悉張博珩的人，根本認不出這是他。

　　此時他身邊是一位同樣三十多歲的女人，身著暗紅色長裙，風姿綽約，氣質溫婉。

　　張博珩左手幫女人提著一個粉色行李，右臂遞給女人挽著，還沒有注意到唐鯨在前面。

　　二人結伴走來，有說有笑，距離唐鯨不足二十米。

　　你他媽不是在搞項目的事嗎，這就是你校外的項目?

　　頃刻間，唐鯨心臟都頓了一拍。

　　還看什麽，速潤。

　　開什麽玩笑，這種場景下，說謊去自習室閉關被發現都是次要的，不能被張博珩注意到的主要原因是，這個女人不是張博珩的妻子！

　　唐鯨見過張博珩的妻子，並非眼前這個女人。

　　雖然不能憑空假定二者有不正當關系，但是如果真的有，那自己剛說完去自習室，又出現在這裡，誰知道對方會怎麽想。

　　頃刻間，唐鯨拎起行李箱向一旁躲去，動作極快，慌亂中差點撞上附近的一個女孩。

　　“不好意思哈。”

　　唐鯨低聲道歉，背對張博珩的方向，緊張的低下頭，心臟劇烈跳動，好像做了虧心事一般。

　　他在心中默念:“千萬別注意到我，千萬別是這趟車，千萬別注意到我……”

　　漫長的半分鍾過去。

　　余光瞥到張博珩二人過去後，沒有發現自己，唐鯨這才松了一口氣，打量起面前的女孩。

　　那個差點被唐鯨撞到的女孩一眼看上去，很特別。

　　她整個人坐在行李箱上，將兩隻手分別撐在行李箱的兩側，正在好整以暇地注視著唐鯨的窘態。

　　當唐鯨看到女孩的臉，剛平複下來的心臟跳得更快了。

　　她的上半張臉被一個碩大的墨鏡擋住，隻顯露出下半張絕美的瓜子臉，粉嫩精致的嘴唇流露出意味不明的笑意。

　　女孩在頭頂扎了一個丸子頭，搭配上類似蘿裙的穿搭，盡顯俏皮可愛。

　　由於距離很近，女孩嘴唇上極其細微的唇紋、秀美的瓊鼻在唐鯨眼中清晰可見。

　　他不得不歎服，怎麽有人能把皮膚保養地這麽細膩。

　　在整個實驗室裡，唐鯨皮膚算不錯的，沒有什麽痘印或黑頭，這是他做理工男最後的倔強。

　　可是和眼前的女孩比起來，如同洗腳時搓腳的石頭，和河邊光滑的鵝卵石對比，雲泥之別。

　　“沒關系。”

　　丸子頭女孩這時才微微頷首，回應了唐鯨的道歉。

　　說罷，丸子頭女孩低下頭劃動著手機屏幕，好像在和什麽人聊天。

　　估計是她的男朋友吧，唐鯨暗道，心裡因為這個想法酸酸的。

　　作為一個顏控，丸子頭女孩完全長在了他的審美上，或者說，長在了幾乎所有人的審美上。

　　如果見到她的場景更從容一點，不這麽窘迫，唐鯨興許會鼓起勇氣問她要聯系方式。

　　可惜不是。

　　當然也有可能，即使真的是更從容的邂逅，他也會找到其他理由退縮， 在這個女孩面前，估計沒幾個男生不會自慚形穢。

　　說不定她摘了墨鏡就不好看了，唐鯨很快又找到一個借口。

　　列車終於來了。

　　兩人一前一後進入站台，然後上車，沒有其他交流。

　　唐鯨一直注意著丸子頭女孩的動向，可惜的是，丸子頭女孩徑直走向了一等座的車廂。

　　唐鯨結束了自我拉扯。

　　“開始今日的社會考察吧。”慫逼唐鯨決定轉移自己的注意力，他上車找到自己的位置，放好行李後坐下。

　　此時他左右位置上各有一人。

　　右邊是一個在玩大世界冒險手遊的女學生，平平無奇，過。

　　左邊是一個二十多歲的男青年，一坐下來就抱著平板帶著耳機，觀看Color虛擬女團的直播錄像。

　　他不時露出癡漢般的笑容，又忍住不發出聲音，肩膀因為憋住的笑意不斷聳動。

　　再遠一點的地方唐鯨看得不真切，好像是幾個刷著短視頻、聲音外放的中年人和小屁孩。

　　“社會考察總結:除了影視作品和短視頻，現在年輕人的娛樂以遊戲、直播為主。遊戲往開放世界類型傾斜，和競技類遊戲各佔半壁江山。在百花齊放的直播內容中，虛擬偶像殺出一條血路，這多半是Color的功勞。”

　　唐鯨煞有其事地總結完，今日的社會考察結束。

　　旅途還很長。

　　唐鯨靠在椅子上，用耳機堵住自己的耳朵。

　　外放的短視頻太吵了。

　　就這樣，高鐵載著唐鯨，駛向他的家鄉——大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