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鯨悠閑地走著。
在白澤幫他解決了論文的問題後,此時的他無事一身輕,索性早早打卡下班,離開了實驗室。
這是東南大學四牌樓校區出校門的一條路,也即是唐鯨回宿舍的路。
他的宿舍區在校外附近。
這條路從藍綠色的湧泉池一直延申到校門口,沿途栽滿了秀美的梧桐樹。
正值秋季,金黃色的梧桐葉鋪了滿地,搭配著傍晚的余暉,賞心悅目。
怪不得不少人帶著單反和三腳架,在這梧桐大道一待就是一個下午,隻為拍一個最美的瞬間。
很多人喜歡講一個浪漫故事:宋美齡喜歡梧桐樹,蔣介石就在南京種滿了法國梧桐。
該不會這些梧桐樹就是那個光頭讓人種的吧,唐鯨心道。
此時梧桐大道上來來往往的多是東南大學的學生,有打扮得青春靚麗、結伴去吃飯的女生,也有抱著籃球三兩成群的男生。
自從讀了研究生,唐鯨總是一個人走過這條路,想想還挺孤獨的。
要不是白澤幫唐鯨把讓他焦頭爛額的課題弄好,後者大概不會有心情在這條路上,慢悠悠地、矯情地感受孤獨。
對於白澤,由於不清楚她的來歷和使命,他始終有種不踏實的感覺。
白澤會輕易地來到自己身邊,也有可能輕易地離開,或者說被帶走。
自己對真相一無所知。
“現在你的麻煩都解決了,可以準備部署般諝了嗎?”白澤似乎有讀心能力,總會在唐鯨想到她的時候出現。
當然,唐鯨確信她沒有這種能力。
聽到白澤的問題,唐鯨一時不知如何回答。
般諝,可以簡單理解為類似神經網絡的算法,只不過,比如今地球上的神經網絡高深萬倍。
如初見時白澤所說,她不知道自己來自哪裡,只知道自己的使命是,幫助地球上的人類發展人工智能,也就是AI。
剛剛在實驗室內,唐鯨從和白澤的口中得知,白澤所說的要發展的人工智能,指的是一種名為般諝的東西。
同樣是人工智能,般諝真正結合了人腦的優勢,並超越人腦,而神經網絡幾乎和人腦沒什麽關系,充其量算一種從人腦獲得靈感的算法。
不管從什麽角度來看,般諝和神經網絡對比,完全是碾壓的優勢。
唐鯨之所以糾結,歸根到底還是因為他拿不準白澤的來歷,不知道毫無保留地信任白澤,會給自己、給自己的家人乃至給全人類帶來什麽。
唐鯨不是聖人,但也不是瘋子、不是蠢貨。
從現實角度出發,如今他大概率會在研究生期間發一篇CVPR論文,會有光明的前途。
既然如此,有沒有必要冒著未知的風險,去推廣所謂的般諝?
推廣之後,又如何解釋這玩意的來歷?
唐鯨還沒考慮好。
想到白澤認識自己不久,就幫了自己這麽多,而自己卻無法毫無保留地相信她,唐鯨很慚愧。
唐鯨微不可察地搖搖頭,略帶歉意地回答:“先等等吧,我還沒準備好。”
“等你準備好,記得告訴白澤。”白澤沒有追問原因,讓唐鯨松了口氣。
“嗯。”
唐鯨簡單地回應,抿了抿嘴,思緒萬千。
……
十分鍾後,唐鯨走回了自己的宿舍。
自從上次不小心看到方騫獎勵自己,為了避免再次尷尬,唐鯨回宿舍時,
總會故意搞大開門的動靜,並給他足夠的反應時間。 “呦,什麽時候搞了個耳環,你好騷啊。”方騫瞅了眼唐鯨,注意到他的耳環,調侃道。
他依舊是經典的雙線程娛樂模式,一邊在筆記本電腦玩英雄聯盟自走棋,也就是雲頂之奕,一邊用平板看直播。
“我說是我撿的,你信嗎?”
唐鯨把書包放好,看似漫不經心地問道:“欸騫子,中期答辯幾號來著?”
不好說得太過直白,他只能以這種方式隱晦地提醒方騫,該乾點活了,這段時間不要再混了。
“十一月十四號,今天三號,還有十一天。”方騫頭也沒回,注意力都在雲頂之奕的對局中,興奮地指著屏幕道,“你回來得剛好,快來看我這把天胡開局,直接整了個三星亞索,無敵好吧。”
唐鯨瞥了一眼,敷衍了句:“牛牛牛。”
見方騫沒意識到自己在隱晦地提醒,唐鯨無奈地先把昨天的漢堡王套餐從冰箱裡取出來,拿到微波爐裡熱一下,當作今晚的晚餐。
幾分鍾後,方騫結束了雲頂之奕的對局。
他好像後知後覺地聽出了唐鯨的話外之音,以稀疏平常的語氣說道:“我昨天加了一個人,買了一篇三區的文章,應該夠畢業了。”
唐鯨意外地看了方騫一眼,沒想到他選擇走這條道路。
仔細想想,方騫現在也沒別的選擇。
他不是大佬,怎麽可能在教授放養、荒廢了兩年的情況下,用短短不到兩周的時間,趕工完一個完整的項目。
“……你最好核查一下那個人,看他是不是一份文章賣給很多人。”
“這我肯定得和他確定的。”
唐鯨沒有別的話可說。
要是這種事情發生在不熟的人身上,唐鯨多半會毫無顧慮地表露出自己的鄙夷。
而當這種事發生在自己的好朋友身上時,唐鯨只能雙標地表示理解。
不讚成,不舉報,這就是他的態度。
前幾天唐鯨還刷到新聞,南開一個研究生被調查出來,其論文完全翻譯國外的文章,連文章中的實驗結果圖都一模一樣。
最終,這個南開的研究生僅僅得到了留校察看的處分。
當時唐鯨還義憤填膺了很久,有的學校會因為作弊直接開除學生,而這麽嚴重的學術造假,居然只是留校察看,對比明顯。
唐鯨有想過,要不要請白澤幫忙,把方騫的畢業課題也解決了。
可是現在自己剛拒絕完白澤,實在沒臉再請她幫這個忙。
算了,祝方騫好運。
這時微波爐‘滴’地一聲,唐鯨的漢堡王套餐熱好了。
唐鯨取出漢堡、雞腿和薯條放在桌上,然後一手漢堡一手可樂,站在方騫的背後,跟著他一起看平板上播放的直播。
方騫見狀,拔下耳機,讓聲音外放。
只見直播間內,三個3D動漫女孩在活力四射地唱跳著。
她們建模精美,動作連貫絲滑,歌聲也聽起來十分悅耳。
背景是很真實的沙灘,白色海浪不時撲打在沙灘上,漫過了這些動漫女孩光潔的玉足。
由於方騫常看,唐鯨耳濡目染之下,再不感興趣也知道,這是近兩年來很火的虛擬女團——Color,畫面中的動漫人物的背後都是真人,也就是虛擬主播。
虛擬主播們穿著專門的動作捕捉服裝,控制著畫面中的動漫皮套。
她們表演節目時,滿屏的彈幕飄過:
“好好好,銀粟寶貝最棒了。”
“這場神中神,我宣布,我已經和沒看直播的人產生隔閡了。”
“緋兒又沒跟上哈哈哈哈。”
“Color時代!沸騰期待!”
根據左上角顯示的‘實時觀看人數五十七萬,人氣第一’, 足以見得虛擬女團Color有多火。
唐鯨吸溜一大口可樂,把嘴裡的漢堡順下去,口齒不清地說道:
“我還是難以理解你們。又看不到皮套後面的真人長什麽樣子,誰知道你們對著發情的虛擬主播,背後是不是長得巨醜。我去,居然有七萬多艦長,有這點錢去吃一頓海底撈不香嗎?”
唐鯨說的艦長是該直播平台的一種禮物,價值138人民幣。
上了艦長之後,相當於獲得了直播間的貴賓身份,同時還可以得到主播贈送的小禮品,如拚圖、海報之類。
要不是顧及方騫的感受,他的銳評會更尖銳。
唐鯨就是這麽一個事事都看不慣的人。
“你說的很對,欣賞直播就夠了,上艦長確實不太理智。”方騫嘴上回應著,視線一刻都沒有離開過屏幕。
忽然,他的手機鈴聲響起,他拿起手機接通電話:
“喂,你好。快遞送到宿舍區門口了?稍等,我馬上過去。”
說罷,方騫掛斷電話,扭頭苦巴巴地看向唐鯨:“鯨哥,你懂我意思吧。哥們沒求過你幾次,這場直播快結束了,我一個鏡頭都不想錯過。接下來三次外賣全交給我去取,行不行?”
“……別這麽肉麻地看我,我幫你去拿。”
也不是多麻煩的事,唐鯨無語地放下可樂,走去門口穿鞋。
“啥快遞啊,不會是什麽讓人社死的東西吧?”
“那怎麽會,是給緋兒上艦的艦長禮物到了,據說是緋兒的等身海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