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維斯站在浴缸裡,對著鏡子,將身體上下每一處皮膚都檢測一遍,沒有發現任何怪異斑點以及觸手,懸著的心才稍稍放下來。
對了,那截觸手可不能丟掉,必須拿去實驗室化驗一下,看看與尋常的魔力觸手有何區別!
他立刻擦乾水液,穿好衣服。
剛剛走出浴室,就看到傑西卡正抱著一個玻璃器皿,裡面裝著還在蠕動的觸手。
女騎士微微欠身:“艾維斯大人,這支魔力觸手的活性還很好,可以拿去售賣。”
女仆瑪麗正在旁邊收拾換洗的衣物。
有外人在場時,傑西卡對艾維斯很尊敬,不僅行禮,還會稱呼大人。
賣出去?
艾維斯眨了眨眼睛,藍色的眸子極為好看。
這倒是一個不錯的選擇,可如果觸手有問題,坑到別人了怎辦?
只看外表,這東西的確是魔力觸手。
但艾維斯相信,它絕對不是學徒巫師用來擴展法環的普通魔力觸手。
因此輕輕搖頭:“先不要售賣,跟我去一趟實驗室,我要檢測一下這支觸手。很有可能是我之前服下的一環四分之一擴展魔藥有問題。一些心懷不軌的巫師可能會對魔藥動手腳,這支觸手極有可能是某種異化詛咒!”
傑西卡面色一僵:“大人,您不會是懷疑貝蒂售賣假藥吧?”
貝蒂是好再來魔藥店的店員,也是傑西卡的好友。
艾維斯之所以能夠通過十八枚淺黃色下品魔力水晶的價格購買到法環擴展魔藥,就是貝蒂利用職司之便主動給了折扣。
正常情況下,需要二十枚下品魔力水晶才能購買到。
艾維斯很信任傑西卡,愛屋及烏,也對貝蒂沒有起任何疑心。
此時細細一想,頓時就覺得不對勁。
貝蒂只是個普通的店員,如何有權利給價格昂貴的法環擴展藥劑私自打折扣?
兩枚下品魔晶,對於普通人來說,可是一筆不小的財富。
艾維斯抿了抿唇瓣:“你先別急,我並沒有懷疑貝蒂的意思,先去實驗室化驗,等結果出來再做定論。”
他嘴上說去實驗室,但腳步卻邁向臥室。
藥劑的瓶子還留在臥室,裡面應該還有殘存的魔藥,剛好一並拿去實驗室化驗。
不過……
當艾維斯撿起透明玻璃瓶,往裡面一看,頓時傻眼了!
比中指略長的玻璃小瓶中,正緩緩蠕動著兩根細小的觸手。
湊近仔細一看,可不正是他身上長出來的那種觸手的縮小版麽?
如此,長出觸手的罪魁禍首,也算是浮出水面了。
他把瓶子遞給女騎士:“果然是藥劑的問題!但貝蒂應該不知情。好再來的老板也不會自砸招牌售賣這種偽劣魔藥,估計是不小心收購了一批偽劣產品。”
按照原主的人設和地位,好再來的老板,以及其他正式巫師根本沒有動機坑他。
要麽是的確倒霉,買了假藥。
要麽,就是貝蒂與他有什麽過節,或者其他巫師學徒通過貝蒂來坑他。
第二種猜想可能性更大。
學徒之間的恩怨,都不是什麽深仇大恨,可能僅僅只是因為一些口舌之爭,而產生的一個惡作劇罷了。
不過,坑了十八枚下品魔晶,事情的性質已經變了。
即使這瓶魔藥只是整蠱,並無害處,也必須追究一番。
誰的錢都不是大風刮來的。
那十八枚下品魔晶,
可是艾維斯在圖書館打了兩年工,才積攢下來的! 但艾維斯沒有明說,怕女騎士因為塑料姐妹情產生過激反應,再給他一個大逼鬥。
傑西卡抓著玻璃瓶,美目呆滯。
一方面,是對於面前發生的一幕難以置信,另一方面,則是忽然之間有些看不透艾維斯了。
在她的固有認知當中,艾維斯碰到這種事情,肯定驚慌失措,哪裡還靜得下心來分析?
當然,這種變化是好的。
傑西卡巴不得艾維斯能夠快速成長。
“我不懂巫術,那你現在要不要緊?如果需要魔晶購買魔藥來治愈……”
女騎士聲音越來越低,漸漸難以啟齒。
她與艾維斯都出生於貴族家庭,從小錦衣玉食,不缺錢。
但巫師的世界,魔晶才是貨幣,很多魔法物品甚至需要以物易物。
艾維斯此時只是巫師學徒,通過替正式巫師打工掙取的一點魔晶,昨日買藥時早就花光了。
家族也沒有其他巫師,根本不可能給他這方面的補給。
他只能靠自己。
如果是在巫師塔中吃喝出了問題,老師們心情好或許會幫忙處理。
但自個兒在外面喝了假藥,老師不僅不會管,還會斥責一番。
黑巫師的世界就是這樣,利益和理性至上。黑巫師基本不會同情和關愛無關緊要的弱小受害者。
說起來,艾維斯購買魔藥強行突破,也是受了傑西卡言語間的一些刺激。
否則,按照他原來的性子,肯定不會如此冒險。
艾維斯也很難受,嘴上卻道:“我現在並未感覺到不適。還是先去實驗室看看吧。碰到其他學徒或者老師,也可乘機請教。你覺得的呢?傑西卡姐姐!”
最後一句是艾維斯的口頭禪。
遇事不決,就問姐姐。
雖然不是親姐姐……
傑西卡聽到熟悉的語調,緊張的情緒稍稍緩和,勉強笑了笑,說:“你都分析的頭頭是道,還來問我?就按你說的做。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不許叫我姐姐!哪有大人叫自己的騎士為姐姐的?”
艾維斯嗯了一聲,彎腰撿起瓶塞塞了回去。
接著,他穿上屬於巫師學徒的無環灰色長袍,將一枚銀白色的殘月胸章別在左胸。
女騎士放下藥劑瓶,也回到自己的房間,換了一套銀白色的半身甲。
特製的女式盔甲將她本就傲人的身材勾勒的更加惹火。
艾維斯拿著藥劑瓶,看著比自己高上半個腦袋的女騎士,欣賞的同時,又帶著幾分畏懼。
女人太完美,身材太好,男人就很自卑啊!
不過,他現在年紀還小。
等抽空了,練練騎士的呼吸法,多吃點,長長個,也不見得會輸給女騎士!
兩人一前一後,離開小別墅,沿著石板鋪就的小道前往坊市路口。
殘月巫師塔附近分布著東西兩處坊市。
艾維斯的小別墅就靠近西市,距離巫師塔所在的環形城堡有七八千米,需要走上一個小時。
但他不準備浪費這個時間。
沒走多遠,路邊就有一輛停靠的馬車。
這是他的私人馬車。
身為貴族子嗣,雖然沒有多少魔晶,但金幣銀幣可是一點不缺。
聘用一名車夫,購買一輛馬車,手到擒來。
女騎士傑西卡騎著一匹棗紅馬跑在前面。
馬車搖搖晃晃二十幾分鍾後,抵達巫師塔外圍。
殘月巫師塔不算如何宏偉,也就四十幾米高,矗立在環形城堡的中央。
艾維斯跳下馬車,穿過護城河,沿著黑曜岩鋪就的地板走了幾圈,抵達學徒實驗室。
這間實驗室雖然帶著學徒的頭銜,但一點也不寒酸。
從門口一直往最裡面,碼放著一百多個單獨的實驗桌。
每個實驗桌長度都是兩米,寬度一米,基礎設備一應俱全。
傑西卡不是巫師學徒,無法進入實驗室,只能守在門口等候。
今天是11月16日,並無實驗課程,時間也偏晚。
偌大的實驗室一眼看過去,只有寥寥幾個學徒在研究學徒級的肢體改造巫術。
艾維斯隨便找了一張無人的實驗桌坐下。
他拔掉瓶塞,用鑷子夾出一條還在蠕動的微小觸手放在培養皿中。
然後取來魔力透鏡,細細觀察了觸手的表層組織,與幾種常見的觸手做對比,尤其是魔力觸手。
不出他所料,果然沒能找到相同的關鍵特征。
接著,他取來三種刺激藥水,逐一滴在觸手上,然後再用透鏡觀察觸手表層組織的細微變化。
……
半個小時之後,艾維斯面色陰沉。
這東西果然不是魔力觸手,是一種歹毒的寄生觸手,以學徒級巫師的魔力和血液為食。
一旦沾染上,便只能以毒攻毒,服下幾種有毒的魔藥,由內而外,殺死寄生源。
倘若不及時殺死寄生源,這些詭異的觸手生物便會在人體安家。
不過,這東西僅僅對沒有凝聚法環的低階學徒,以及普通人有奇效。
一旦具備法環,體內魔力發生質變,寄生源會不攻自破。
寄生觸手傳染性很強,對於普通人危害極大!
殘月巫師塔的老師只在實驗課上提供有數的寄生源,給巫師學徒做實驗。
一旦做完實驗,所有人必須將觸手和寄生源殺死,銷毀。
如今,這東西流傳在外,估計是某個膽大妄為的學徒從實驗室偷偷帶出來的……
艾維斯昨晚已經服下攜帶寄生源的藥劑。
按照寄生觸手的特性,他這會兒應該氣血虧損,魔力潰散,連走路的力氣都提不起來才對。
而且,那些觸手也會接二連三的從皮膚下面鑽出來,以他的血肉作為土壤,不斷繁殖擴散!
可到現在為止,他居然一點事情都沒有!
難道自己已經具備完整的法環,單靠魔力就免疫了寄生源?
艾維斯伸出右手,魔力湧動間,一枚烏黑的墨玉手鐲出現在掌心。
這是一枚完整的法環!
正常情況下,巫師學徒凝聚完整的法環,自身魔力會出現質的飛越,第一時間就能感知到。
但艾維斯因為吞服了含有寄生觸手的魔藥,那些滋生的魔力來不及顯現出來,就立刻被派遣參與到與寄生源的爭鬥當中。
魔力對於巫師來說,不僅是施放巫術的力量源泉,也是一套極為厲害的免疫系統。
當然,即使是這樣,第一個法環擴展完成,巫師本身也依舊會有所感知。
但艾維斯當時又恰好昏迷了。
醒來之後,也沒有及時冥想,或者施放法環觀察,故而到現在才得知。
實力提升是好事,他可以無懼學徒級的寄生觸手。
不過,實力為何會忽然提升呢?
蘊含寄生觸手的魔藥可不會附帶擴展法環的效果!
難道是因為吸收了灰色細環爆開的迷霧?
艾維斯湛藍的眸子盯著掌心的墨色法環,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