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9日/星期一/上午/張家巷碼頭區】 “我原計劃明天早上送他回去的。”
“……。”
“你也許覺得不可思議,可是我覺得我和天天很有緣分。這幾天我一直偷偷去看他,他的保姆根本不知道,也不管他。”
也許是因為有了剛才的想象,簡丹覺得眼前的這個偵探好像也並非面目可憎。既然人家好不容易找到了自己,那就跟他多聊兩句好了。
“才找回來不過幾天而已,那個保姆就只知道跟人聊天。你看,這不是又丟了?”
“所以,你想給天天的父母發個警告?上次是一天,這次是兩天。如果還有下次,那可能就是三天?”
“我可沒想過什麽警告,也沒指望過還會有下次。”簡丹嘻嘻一笑,把天天拉到了身前,“我知道你一定會把我當作誘拐兒童的犯人。這也沒錯,如果我有足夠的能力,沒準兒我真的會誘拐他。”
說著,她憐愛地撫著天天的頭,稚嫩的臉上浮現起滿面母性的光輝。
“這個世界上的父母大致分為兩類,其中一類望子成龍,這一類的父母給了子女過多的關心,往往會對子女造成壓力。他們望子成龍只是因為他們自己不是龍,所以只能寄望於子女。另一類的父母自己已經是龍,他們給不了子女太多的關心,因為他們更需要關心他們自己。”
從簡丹的口氣裡,完全聽不出憤慨或是別的什麽情緒,她只是淡淡地敘述著,好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
“你認為你的父母和天天的父母都屬於這一類型,你們缺乏父母的關心,都是由保姆帶大的,你在天天身上找到自己的影子。”
“是的,不過我並不怪我的父母,當然也不會去責怪天天的父母。這是個社會問題,其中涉及到方方面面的原因,歷史、傳統、經濟、改革、未來等等,並不是父母們個人的錯。就好像我們是天生殘疾的孩子,造成我們殘疾的原因不在父母身上,不應該責怪父母。但是兩個天生殘疾的孩子總可以同病相憐吧?”
傅名亨的父母都是期貨經紀,他年幼的那個時期正是期貨市場最紅火的日子。若說到同病相憐,他本人也不無感慨。
聽著簡丹的說話,他心裡又糊塗起來。連歷史、經濟都搬出來了,這是一般十八歲少女說的話嗎?
“我想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可是你這樣偷偷把天天帶出來,必然會影響到他的家庭,而且也於事無補。”
“於事無補?”簡丹又笑了起來,“你知不知道什麽叫童年的回憶?我自己的回憶裡只有每一到兩年更換一次的保姆,如果我能給天天的回憶裡、添上一位夏天帶他到游泳池裡玩水的大姐姐,算不算是一種補償呢?”
“算!”
一位穿著短袖、短裙和涼鞋的女性迅速奔到池邊,她是周圍唯一一個沒有換上泳衣的人。
“媽媽!”
就在簡丹一愣神的時候,興奮的天天撲向了自己的母親。但是他戴著救身圈,水的阻力妨礙了他。
瞿瑩踢掉涼鞋跳下水來,三步並作兩步邁向兒子。這回,連那個泳池管理員都沒提出異議。
“你這麽喜歡天天,我和他爸爸都非常感激。”瞿瑩抱起濕漉漉的兒子,在自己胸口、臉上亂蹭,天天樂得又笑又叫。
“我們倆由於工作上的原因,很少有時間陪兒子。就像你說的,這是個社會問題。”鬧了一陣,瞿瑩才把兒子摟在懷裡,一邊親著兒子一邊繼續說道,
“保姆的問題,謝謝你的提醒,是我們的疏忽,我們會注意改正。” “你一直在偷聽我們說話?”簡丹望著和母親親熱的天天,眼神裡流露出一種說不清的滋味。
“我是剛剛才趕到的。”瞿瑩拍著兒子的背部和屁股,使他興奮的情緒安定下來,“小傅一找到你就給我打了電話,我是從電話裡聽到你們的對話的。”
“我的頭髮有些天然卷,著了水卷得更厲害。”傅名亨笑咪咪地摘下頭上的泳帽,從帽子裡掏出藍牙耳機,“你看,這玩意兒也不能著水,隻好放在帽子裡了。”
簡丹轉頭向岸上望去,岸上的帥哥當然是葉晉黎。他見簡丹望向自己,懶洋洋地舉起傅名亨的手機向她晃了晃。
“你別怪小傅,他只是想幫你。”瞿瑩轉向簡丹解釋道,“你可能不知道,我和天天的爸爸都是警察。”
“警……察?”
“是啊,一個刑偵大隊指導員,另一個更厲害,是公安局長。”傅名亨重新戴起帽子,嘲弄地說道,“你完了你,這輩子別指望出來了。”
“你別嚇唬她!”瞿瑩騰不出手,用一個眼神指使懷裡的兒子伸出小手向傅名亨進攻。傅名亨隻得以一根手指作勢抵擋招架,哀呼求饒。
“我們的工作注定了沒有固定的作息時間,就算休息的日子,我們也必須隨時待命。”瞿瑩任兒子與傅名亨打鬧,轉臉對著簡丹正色道,“如果你能經常來陪天天玩,我們真的非常歡迎。只是,有一個條件。”
“條件?你們不追究嗎?我不用坐牢嗎?我真的可以找天天玩?”
“天天只是和上次一樣,與一個喜歡他的大姐姐一起外出玩了一個晚上。他小小年紀,沒有父母陪同下在外過夜,是個……對他來說,是個非常難得的經驗。這方面,我們沒有必須追究的理由。”瞿瑩字斟句酌地考慮著措辭,“但是你得明白,我們不能把自己的孩子隨便交給一個離家出走的少女。作為父母,我們放心不下。所以,你必須回家,這是我們唯一的條件。”
“……。”
“我不知道你的具體情況,可是身為一個女人,我也曾經年輕過,我也曾經迫不及待地想離開父母、離開家。一晃眼的工夫,結婚、生孩子,我已經離開家多年了。有的時候還真是很懷念以前在家的日子。你呢?出來這十幾天你就沒有想過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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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丹換好衣服出來的時候,簡先生和簡太太的車已停在了泳池門口。夫婦倆正在向傅名亨表達著他們的感激。簡丹沒有吭聲,低著頭向車的後座走去。
葉晉黎趁她上車之前,攔住了她,問道:“我能不能問你個問題?”
“什麽?”
“我想知道、你離家出走的真正原因。”
簡丹停下了腳步,向父母的方向望了一眼,然後好奇地上下打量葉晉黎。穿上了衣服的葉晉黎更顯得秀逸逼人,不像是那個卷毛偵探的手下。
葉晉黎穿衣服自有他的品位。他從來不會穿西裝打領帶,但是再怎麽休閑的服裝、他都能穿出俊挺的味道來。
“你的問題真直接,你也是偵探?”
“他是個心理醫生的。”傅名亨走過來介紹道,“葉晉黎,我的朋友。這次能找到你,多虧了他幫忙。”
“心理醫生?是你猜到我在游泳池的?”
“不是, 是這個家夥猜到的。”葉晉黎一本正經地指著傅名亨說,“某些偵探滿腦子都是三點式的女郎。找人呢,就只找兩點,沙灘和泳池。像舊廠房之類的地方,他便放棄不找了。”
“我這叫‘應時’。”傅名亨爭辯道,“天熱嘛,當然要去沙灘、泳池。如果天冷的話,我就上滑雪場去找了。”
葉晉黎不理傅名亨,把腦後的長發用一條皮筋胡亂束起,繼續道:“我們學心理學的人不同,滿腦子都是事相樹。”
“事相樹?”
“你可以想象一些看似雜亂的線條,其實每一根線條的走勢都有其原因。就好像電腦屏保中常用的那種演化圖形。因為一些線條走勢的變化,原本的小草會幻化成大樹。這與人腦、心理的演變相類似,我們追究的是心理演化的過程和本源。”
“我大概明白了。”簡丹定定地看著葉晉黎,困惑地叉起手,用一根手指抵住唇角。“可是你要問我原因,我覺得很難表達得清。”
葉晉黎伸出手掌虛按了兩下、表示理解,然後道:“由於你的離家,這些日子我對你的情況有了一定的了解。再加上今天見到你之後的直觀印象,讓我有了一個初步的判斷,並不完全準確和全面。你能不能聽一下,然後指正我的不足?”
“好啊,我還是第一次聽一個陌生的帥哥評價我。”簡丹的語調歡快起來,顯然對這個提議很感興趣,“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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