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8日/星期四/下午/香榭麗墅/簡府】 “請問簡丹是哪天出走的?”
照片上的女孩半彎著腰,側臉望向鏡頭。她披著一頭傅名亨鍾愛的長發,前額兩側各梳了一條細細的麻花小辮,調皮地垂了下來。眸如點漆,些許稚嫩的臉上帶著一種壞壞的笑容,青春洋溢。
“嗯?”半天也不見回音,傅名亨從照片上收回視線,望向默然的夫婦倆。
“……其實,我們不知道確切的是哪一天。”簡先生握著太太的手,有些艱難地答道。
“噢――,明白明白。”在走進這所房子之前,傅名亨便已經猜到了這個答案,現在隻不過是驗證一下而已。
香榭麗墅,本城著名的豪宅,幽靜而富有神秘感。小區內車道很寬,花木繁盛,錯落有致地種滿了香樟樹。這裡的別墅每一棟前後都帶著大花園,有些戶型還配有游泳池,房子和房子之間隔著很遠的距離,隻能隱約看得見鄰居家那漆著白漆的鐵柵欄。
每個地方都有所謂的富人區,突兀地矗立在周圍的貧瘠中。傅名亨從跨進小區的那一刻開始,便竭盡全力地鄙視著沿途每一棟房子裡的住戶。
天朝無貴族,改革開放這才幾年呐?大戶全是暴發戶。
鄙視之余,他心裡也在默默地盤算著,以自己的收入,要多少年不吃不喝才能住上這樣的房子。
正因為有這些看得見、摸得著的富人區擺在那裡,年輕人才有了奮鬥的動力。“讓一部分人先富起來”的真正用意應該就在這裡。至理名言呐!
然而,這些富人區也衍生出一些新時代的新問題。夫妻關系、子女問題,經濟上的寬裕直接或間接地成為了情感上的負擔。不過,正是因為有了這些新問題,才造就了傅名亨這類偵探的致富途徑。
能住進這裡的人無一例外都是公認的成功人士。父母工作繁忙,子女得不到應有的關懷與照顧,造成性格孤僻、極端,這都已經成了社會上的老大難問題了。
簡先生夫婦一看便是這一類父母中的佼佼者,估計一個星期也未必能和女兒說上一兩次話。
“我們已經報過案了,可是老傅說……”
“報案沒多大用處。”傅名亨直接打斷道,“警察不是不幫你們查,而是‘有機會’才查。和我們做偵探的不同,我們是專業‘找機會’查。現在不像以前需要單位介紹信,帶個身份證就能住賓館租房子,有些小旅館連身份證也不要。你讓警察怎麽查呢?又不能全國通緝你女兒。”
“是,是。”簡先生大約五十剛出頭,看上去精明幹練。可是在這麽個毛頭小夥子偵探面前卻隻有點頭的份,“那……你們偵探……”
“你們有沒有檢查過她帶走了些什麽?”
透過墨鏡上方的余光,傅名亨環視著寬敞的客廳。這可不是一般二般的豪華,如果不是戴著這付墨鏡,傅名亨可能連腳往什麽地方放都不知道。老爸說是“朋友”,傅名亨估計,簡先生應該是他以前做期貨經紀時期的客戶。
簡太太表現得比丈夫更鎮定,雖然還不習慣面對偵探的質詢,但語音平和。
“家裡的東西好像沒動過什麽。她自己的東西,我們……”
“不清楚?嗯。”
這個國家的人們還不熟悉怎麽和偵探打交道,傅名亨截斷簡太太,盡量把談話往乾淨利索的方向引導。
“她應該有信用卡吧?剛剛成年,應該是你們擔保的吧?有幾張?能提供號碼嗎?”
使用信用卡提款或購物會留下記錄,
這是科技時代才有的尋人新方法。通過銀聯,你至少可以知道使用者經常出現的大致范圍。 “實際上,我們也是因為信用卡帳單才知道出了問題。丹丹隻有一張信用卡,是我的附屬卡,她提取了最大信用額度。”簡先生解釋道,“平時,她不會從信用卡提款,她有自己的存款卡。”
“也就是說,她平常隻使用信用卡購物。”
“是的。”
“那麽,她的存款卡呢?你們查了沒有?”
“警察查過了,已經被提空。”
“兩種可能。”傅名亨倒吸了一口涼氣,“一種是,她知道你們有可能從銀行卡追蹤到她的所在,因而預先將存款轉移;另一種是被騙,或者被綁架。”
“什麽?!”簡先生驚呼道,“綁架?!”
“存款卡和信用卡一樣,隻要有卡和密碼,任何人都可以從ATM機上取錢。如果綁匪從簡丹嘴裡問出密碼的話,可以在不同的取款機上分批取錢。”傅明亨冷靜地分析道,“相對來說,如果你們想找回女兒,被騙或是被綁架反而是比較有利的。”
“……有利?”
“信用卡和存款卡上的錢都已被提光,對騙子來說你女兒已經沒什麽用了,身無分文的簡丹隻能想辦法回家,比如向警方求助之類的。如果是綁架的話,綁架者會向你們提出贖金要求。無論怎樣,你們都會很快得到新的消息。”
簡先生和簡太太怔怔地望著傅名亨,他的話超出了兩人日常熟悉的領域,可能一時間難以消化。
過了一會兒,簡太太才以一種與她的年齡身份絕不相符的口氣,怯生生地問道:“如果丹丹隻是……隻是單純的離家出走呢?”
“這個年齡的離家出走很微妙,大致分兩種情況。一種是希望以離家出走的方式引起家人、也就是你們的注意。這種情況比較常見,出走者通常會留下一些線索,好讓家人找到她。”
傅名亨故意先說了第一種情況。
簡先生和簡太太數日之後才發現女兒離家,發覺之後應該首先撥打過女兒的手機。但從他進來到現在,夫婦倆都沒提起過這個問題。
顯然,簡丹的手機已經停機。手機裡的SIM卡和信用卡一樣,也是偵探搜尋失蹤者的科技手段之一。傅名亨猜想,簡丹沒給他留下這條捷徑。
另外,夫婦倆也沒出示過女兒離家時的留書。加上轉移存款,簡丹似乎封殺了所有找到她的途徑。
很明顯,她不屬於第一種離家出走者的范疇。
“另一種情況是,離家出走者認為自己已經成人,完全有能力獨立自主,因而故意消滅所有與自己相關的線索……”傅名亨頓了一下,才說道,“也就是說,她真的不想讓你們找到。”
“喔!”簡先生發出一聲低沉的悲呼,空著的一隻手扶上了額頭。
簡太太用力抓緊了丈夫的另一隻手,用眼神安撫了丈夫之後才轉向傅名亨,強自克制的語調有些走音。
“我們認為,丹丹應該屬於你所說的最後一種情況。”
“哦?”
有些至親的委托人在偵探面前顯得驚慌失度,完全喪失了應有的判斷力。但簡先生和簡太太不屬於這種情況。
或許是因為發現簡丹失蹤已歷四天,他們兩人的悲痛之中已能看得到日常的沉著和冷靜。不愧是大企業家,傅名亨想起南方人的一個詞匯,叫做“心水清”。
簡太太的答案不出傅名亨的預料,他故意“哦”了一聲,沒有立即往下追問,隻是平和地看著簡太太,耐心等待著她進一步的說明。
偵探最重要的是判斷。但在做出判斷之前,還有更重要的一步,那就是觀察和傾聽。
簡太太遞過來兩張銀行金卡對帳單,持卡人是簡丹。第一張是上個月的,帳戶余額為374621.94。第二張是本月的,很明顯的一組數字是,6月30日,提現,374600。
天哪!一個十八歲的女孩子隨身帶著三十七萬余元現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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