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0日/星期二/上午/顧樂坊27號】　　姚貴成照例一早打來了電話恭喜。

　　由於曹良棟和殷尚磊的口供完全一致，雖然這起不可思議的案子仍有許多疑點，警方還是不得不相信了殷尚磊和曹良棟的指認，發布了對尚不知道姓名的1762、以及高峻的通緝令。

　　姚貴成說:“現在通緝令已經發了，剩下的兩個人遲早能抓得到。”

　　傅名亨聞言一驚。到目前為止，找回來九百二十萬，還有七百多萬在外面飄著呢。姚貴成這是什麽意思?莫非——

　　“你是要取消我們之間的合約?”

　　“哪裡哪裡，合約照舊，還有十天。只要是在月底之前找回來的錢，我們都會算上名探那一份的。”

　　傅名亨心裡的大石落地，掰著手指頭更正:“姚兄忘記了，八月大的，算上今天還有十二天呢！”

　　“呵呵，是，是。十二天。”姚貴成笑道:“就算十三天、十四天也不要緊，差一兩天、我一定會為名探爭取的，我還期待著與名探長期合作呢。”

　　“姚兄客氣了。嚴格說起來，我們也算是同行、是冤家呢。”傅名亨打著哈哈，“所以這次是例外。這樣的合作，我想貴公司也不想再有第二次吧?”

　　“名探說哪裡話?我們哪能跟名探比?說實在的，現在騙保的手段越來越高明，我們是真心希望名探有空能經常大駕光臨，來替我們把把關。”姚貴成以職業配音演員般變化豐富的語氣語調恭維了一番之後，壓低了聲音道，“就以我個人來說，保不準哪一天丟了飯碗，還指望名探收留呢。”

　　傅名亨知道這都是虛話，他也虛頭虛腦地應答:“我這種小廟哪裡敢請大菩薩?姚兄這是罵我呢！”

　　互相虛情假意地客套了一番之後，姚貴成把話帶回了正題:“話說回來。搶劫案的事兒到此算是告一段落了，你知道，我主要的責任是追回那筆錢。”

　　傅名亨會意地接口:“通緝令一發，有了具體的人，剩下的可以交給警方辦了。姚兄肩頭的擔子算是放下了。”

　　“托名探的福啊。呵呵，不瞞名探說，昨天晚上保險同業協會開了碰頭會，大家對名探的辦事效率都是讚不絕口啊！”

　　“過獎過獎。”

　　“不過，同業協會對我們之間的那份協議有一點異議。”

　　合約是傅名亨與姚貴成所屬的順風保險公司簽訂的，同業協會有什麽TMD異議?這幫做保險的就是坑！

　　傅名亨心裡想著，小心翼翼地問:“什麽意思?”

　　“主要是因為現在案情發生了變化。我們原來的協議，目的是要找回那些錢。也就是說，如果這個案子中，有某個犯人沒拿著錢的，抓不抓無所謂。”

　　一般來說，只有把搶劫犯一網打盡才能追回所有的失款。但本案發展成了一個奇特的情況:假如警方通緝抓捕到了高峻和那個1762，失款的部分就算結案了。而幕後主謀的黑客可能仍然逍遙法外。

　　“你是說那個黑客?”

　　“名探真是聰明人，一聽就明白。”姚貴成笑道，“那個黑客抓不著，同業的大佬們怎麽安得了心?誰知道他下回要打劫什麽?”

　　不管他打劫什麽，到頭來還得保險公司賠。傅名亨怎麽會不明白這個道理。

　　“你的意思是說、酬勞照算，但必須是在抓到黑客的前提下才能拿，是嗎?”

　　姚貴成桀桀怪笑起來:“要是這麽改的話，

就算名探同意，傅律師也不能答應。對不對?”　　那倒是沒錯，整天幫人爭取權益的律師，怎麽可能輕易放棄自己的權益?保險公司都雇傭著一批門檻精到屁眼裡的律師，不可能不考慮到這一點。

　　“我們的意見是、把百分之三的酬勞增加到百分之四。多出來那一個百分點由同業協會共同分擔。條件就像名探說的那樣，抓到了黑客才能拿。”姚貴成笑道，“當然，名探可以選擇改、或是不改。”

　　多一個點就多十六萬，以目前收回的那九百二十萬來算也有九萬多。傅名亨怎會不心動?況且，即便沒有這個茬，他也還背著趙學勇那邊的責任呢。

　　另外，這個黑客的奇謀妙算確確實實激起了傅名亨的好勝心。即便沒有錢拿，他也會一頭鑽進去。

　　這家夥是個棋手，會想到十步二十步之後。傅名亨心裡說，棋逢對手才是遊戲的真諦。還有，殷尚磊倒也罷了，昨天的曹良棟激起了他鋤強扶弱之心。遊戲不是這麽玩的，你玩過火了。

　　所以，姚貴成話才出口，他便滿口答應了下來。“兩個點。不行就拉倒。我拿我的既得利益。”

　　(特別說明:我沒有寫錯。通常商人滿口答應的時候，都是這麽表達的。之前我們已經介紹過了，傅名亨是個商人。)

　　“哈哈。”姚貴成乾笑了一聲，“太多了，名探。嗯——，這樣吧，一點五個點，總計百分之四點五。這已經超出了我的最大權限，但是我想我努力一下還能爭取得到。名探高抬貴手，別再討價還價了。”

　　“行。看在你的面子上，咱們就這麽說定了。”傅名亨爽氣地答應了下來。

　　滿打滿算七十二萬多。傅名亨心裡的小算盤撥得劈啪響。

　　“一言為定。”姚貴成笑道，“名探這次可發達了，不算趙副市長那邊，已經掙下了八十多萬。”

　　“一分錢都還沒掙著呢！”傅名亨假惺惺地客套了一句，耳朵忽地豎了起來。“為什麽我算下來才七十萬出頭?姚兄能算出八十多萬呢?”

　　“名探不知道嗎?”姚貴成奇道，“**上也懸了十萬元花紅要抓那個黑客呢。人人都算計著只有你能掙得著那筆錢。”

　　“**?”

　　【8月20日/星期二/黃昏/顧樂坊27號】

　　“他是個黑客，所以年齡不會很大，二十歲到三十歲之間。”

　　“從五菱車的駕駛座位置來看，他的身高應該不超過一米七，有可能更矮一些。”

　　“長得也不怎麽樣，一個長得跟我這麽帥的人、很難定下心來鑽研那麽枯燥的東西。”

　　“擅長思考、布局，喜歡打SLG類的遊戲。”

　　“狂妄、有冒險精神，敢於用非常手段挑戰權威。”

　　“心理上來說，有點憤世嫉俗。他計劃中、最終受傷害的是銀行，他認為銀行是最大的搶劫犯，被搶也是活該。”

　　“整天躲在暗室裡，膚色蒼白。”

　　“喜好CS之類的遊戲，對槍械有一定的研究。”

　　“屬於槍械mania，否則不會有搞到槍支的途徑。”

　　三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地勾繪著黑客的心理圖像。

　　早上接了姚貴成的電話，促使傅名亨把精力集中到對黑客的搜尋上來。桌上那台電腦，可能是他們目前唯一與黑客相連的因素。

　　“他一早就侵入我的電腦，並且抱著看白戲的心態地與我們聊天。”傅名亨依然習慣地在桌上畫著∞，“這表明他本質上還屬於愉快犯。”

　　葉晉黎剛從診所回來，刷完了他的牙，便在那張舊藤椅上歸了位，參與到討論中來。“他有一定程度的心理學知識，善於分析並利用他人的心理縫隙。因而三言兩語便說動了四個人去搶劫。”

　　“他並不希望有人受傷，也不希望四個人被抓。所以他對殷尚磊和曹良棟抱有歉意。 ”簡丹照舊緊抱著靠墊盤據在沙發上。下了一天的雨，溫度總算降低了幾度。令她覺得腦筋也活絡了些。

　　“現在的情況是、他既沒能全勝，也還沒有全敗。至少在他看來，應該屬於膠著狀態。這一點，我們可以加以利用。”傅名亨停止了畫∞，用筆尾在∞的空間中有一下沒一下地戳著。“媒體一定會對殷尚磊和曹良棟這樣的普通市民、如何成為搶劫犯的故事感興趣。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他們被迫搶劫的事早晚會傳出去。”

　　“有相當一部分人、會對幕後的主謀利用他人犯案的手法推崇備至。”葉晉黎皺著眉分析道，“以黑客的性格來看，如果讓這樣的輿論佔了主導，無疑是給他打了一劑強心針，會使他更加忘乎所以。”

　　“當今社會，流言就是真理。為了避免更麻煩的局面，我們得搶在媒體之前造勢，讓輿論倒向我們這邊。”傅名亨滿意地扔下了筆，“對，我們要讓輿論惡狠狠地罵他，最好把他罵殘了。這樣我們才有機會痛打落水狗。”

　　“你是個偵探欸?為什麽我怎麽看你、”簡丹縮在沙發的一角觀察著傅名亨，“都像個陰謀家?”

　　“誰說偵探不玩陰的?下套釣魚可是偵探的基本課程。”傅名亨站了起來，興奮地盤算著陰死黑客的計謀，嘴裡蠻不在乎地答道，“而且偵探也得與時俱進，指紋腳印固然重要，但現在憑這些抓到犯人的案例還有幾個?”

　　“這是一場心理戰。”葉晉黎做總結性發言，“對於這種狂妄自大的人，激怒他未嘗不是一種好方法。”